《陆家嘴晚风》迟南雪尽

2、第2章 加上微信了 从峰会初见

　　写在开头：有些相遇像落在窗台上的雨，你以为干了，木缝里还渗着潮气。你继续走路、吃饭、回消息，只是偶尔翻到通讯录末尾，目光停一瞬，像翻书压到一片枯叶，指腹感觉得到那点凸起，却没有把它扔掉的意思。

　　峰会结束第三天，陈之遥收到工作群艾特。领导让她做嘉宾回访——签到表里到场嘉宾的联系方式、所属机构，统一下，做成表格。活儿本来是上财那个实习生的，但对方请了病假。
　　主管只在群里丢了一句："陈之遥，下午三点前给我。"
　　她回了个“收到”，点开原图。Ctrl+A，Ctrl+1，调单元格格式。

　　鼠标滚轮往下滑，一个名字停在屏幕正中央——沈默。云创科技，创始人/CEO。
　　手机号一栏，11位数字，清清楚楚。
　　光标在那行上闪了五秒。
　　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打印机一张一张吐着PDF。

　　五秒够干什么？够背一个手机号。但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却下意识的保存了图片，继续整理表格，做完发给主管。

　　去茶水间接了杯水。热水隔着杯壁烫着指尖，她低头看着杯口白气往上冒，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那天峰会，他侧过头来，轻描淡写的：“你也是链数的？
　　那句话陈之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站在茶水间里，她意识到自己记得一字不差。

　　当晚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着，她点开通讯录拉到最下面，那串数字安安静静躺着——整理表格的时候，她点了保存。

　　没有名字。
　　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悬在“编辑”上方，
　　最后打了个“沈”，又删了。
　　“云创CEO”？太蠢。
　　最后她什么也没填，把手机扣在枕边。

　　关了灯，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束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带。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摸过来，解锁，点开那串数字，看了两眼，确认它还在，才再次锁屏。

　　周三中午，茶水间。陈之遥端着饭盒走进去，周妍和李远已经站在餐桌前了，两人面前摆着外卖盒。
　　陈之遥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了个一分钟。微波炉嗡嗡转起来。
　　"哇！自己做的？"周妍凑过来。
　　"嗯。昨晚做多了。"
　　李远靠着冰箱："你们投研组天天对财报，累不累？"
　　"还好。"
　　微波炉"叮"了一声。陈之遥把饭盒端出来，在餐桌边坐下，掀开盖子，热气扑上来。
　　周妍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西红柿炒蛋："你最近拆什么赛道？"
　　"光伏。"
　　"哇那个好细，我上次帮正式工整理锂电池，拆了我一个星期。"
　　"光伏也差不多。上游硅料还好，中游组件那边的产品太乱了。"陈之遥夹了一块鸡蛋。
　　李远摇头："要我说你们就是人肉数据库。"
　　"你们数据产品组不也是人肉工具链。"
　　周妍咬着筷子笑："你俩别互相伤害了。"

　　她顿了顿，转向陈之遥，
　　"诶，上周峰会你不是去了嘛？有没有见到什么厉害的人？"
　　陈之遥的筷子在饭盒里停了一瞬。
　　"云创科技的沈默。"
　　"哦——"周妍拖长音，"那个长得很帅的？照片流出来过。"
　　"嗯。"
　　"你跟他说话了？"
　　"引导了一下位置，两句。"
　　"就两句？真人跟照片比呢？"
　　陈之遥嘴比脑子快：
　　“比照片好看。”

　　周妍用叉子在沙拉碗里戳了两下，忽然搁下来：“那他跟照片比，到底哪儿不一样了？”
　　陈之遥垂着眼，筷子在饭盒里拨了拨：
　　"照片里笑，现场不怎么笑。"

　　说完她低头又夹了一口，嚼得很慢，睫毛盖着眼，像在数米粒。
　　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笑起来更好看。
　　但周妍没问，她也没再说。

　　茶水间外面什么也没有，走廊空荡荡的。
　　访客签到表安静地摊在前台，上面"沈默"两个字旁边，签到的笔迹微微洇开了一点墨。

　　周妍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加他微信了？”
　　陈之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我就一打杂的。”
　　周妍“啧”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沙拉。
　　旁边李远插了一句：“云创最近在跟另一家数据服务商接触，你们投研组别给人白做嫁衣。”
　　陈之遥没接话。
　　只有空调呼啦啦吹着，把外卖单吹到地上也没人弯腰。

　　四点，手机震了——被拉进一个新群，"云创-链数数据交流群"。六个头像排成两行，她是最后一个。

　　翻聊天记录，商务上周刚去云创路演过。
　　领导随手@她进群，大概是因为简历上写着产业经济学——懂行、能干活，又不占正式工工时。再者，甲方大概也想验证一下数据的准确性，刚好选中了她这个行业——公司交出去的数据总归要有人兜底。

　　陈之遥苦笑着解开锁屏。

　　领导紧跟着@她："之遥，光伏数据按上会框架重新过一下，下班前发云创群，脱敏。不清楚的群里直接问。"

　　她回："好的。"

　　正要切文件夹，一个陌生头像弹出来——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字。
　　"陈同学你好，我是云创的沈默，数据看板这边我来对接。历史数据你们是按年度还是半年度？"
　　陈之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沈默"两个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她读了两遍。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
　　她敲了“我们按半年报”又删掉，觉得太公事公办。
　　敲了“沈总好”又删掉，觉得太舔。

　　最后发："我们内部一直按半年报数据对齐的，您看这个颗粒度行不行？"

　　对面安静了两分钟。
　　"好的，拉一下近三年数据，脱敏，框架按你们上会的来。"

　　陈之遥把手机搁桌角，切回电脑。
　　点开那份磨了两周的光伏Excel——A股公司的产品线和产业链结构，她从年报里一条条抠出来的。不确定"脱敏"要到什么程度，干脆把大部分营收产品数据整列隐藏，只留部分产品上下游链路和几家头部公司的数字做参考。表头敲了行批注："数据已脱敏，仅供结构参考。"

　　另存，拖进群聊，@沈默："框架发了，辛苦看看结构行不行。"又补了一句："有问题随时说。"

　　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
　　“随时说”——三个字透着一种没必要的殷勤。她盯着那三个字，想撤回，但又觉得撤回更此地无银。
　　成年人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但可以说更多的废话去稀释它。她补了个"辛苦啦"的表情，发完看了三秒，更后悔了。

　　对面回得很快："收到，我先看，辛苦。"

　　陈之遥盯着屏幕，把对话框关掉了。
　　隔了半小时又来一条："结构很清晰，谢了。"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喝了一口水，又翻过来，再看了一遍。试图从那几个字里读出一点温度，什么也没有。
　　她没回。

　　下班前，手机又震了一下。通讯录上多了一个红点——验证消息只写了两个字："沈默。"来源：群聊"云创-链数数据交流群"。
　　她点了通过。朋友圈入口亮着红点，点进去——一条横线，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机揣进帆布包，拉上拉链，又拉开，把那个备注名改成“沈默”。
　　锁屏。屏幕暗下去，她的脸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面。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才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一点。

　　窗外天已经暗了，大楼里暖黄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按电梯，下楼。
　　走到写字楼门口，晚风扑过来，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帆布包——隔着帆布，手机安安静静躺着。
　　她没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