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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午夜的一碗面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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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的喧嚣被隔绝在加长的林肯轿车窗外。
回到半山别墅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管家早已熄灯休息，整栋房子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寂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江屿承踢掉皮鞋，随手扯松了领带，整个人陷进客厅的沙发里。今晚他在宴会上虽然只是站了一会儿，但那种虚伪的社交场合总是让他感到莫名的疲惫。
“饿了。”
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正在给江屿承倒水的林凛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冰箱里有陈姨留的燕窝，需要热一下吗？”“不想吃那种甜腻的东西。”
江屿承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想吃面。你去做。”林凛愣了一下。
让他去下厨？这比让他去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要离谱。
“江总，我不太会……”“林家好歹也是江城的名门，养大的少爷连碗面都不会煮？”江屿承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厨房，让他们把那个只会做甜食的厨师叫起来？”
林凛沉默了两秒，放下水杯：“清汤还是红烧？”
“随便，只要能吃就行。”林凛转身走进了厨房。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厨房的顶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这个宽敞却冷清的空间。
林凛熟练地系上围裙——那是陈姨专用的，系在他劲瘦的腰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打开冰箱，取出一把挂面，两颗鸡蛋，还有一把有些焉了的小葱。客厅里，江屿承并没有闭目养神。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厨房岛台，落在那个忙碌的背影上。那个在宴会上即使面对千夫所指也面不改色的少年，此刻正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切葱花的动作很利落，刀工竟然意外地不错。“滋啦——”热油泼在葱花和蒜末上，激起一阵霸道的香气。紧接着是热水入锅，白雾升腾。江屿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味道，和他这个充满了金钱与权力味道的别墅格格不入，却又该死地让人感到安心。十分钟后，林凛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
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边缘焦黄、蛋黄半凝固的荷包蛋，翠绿的小葱点缀其间，色泽诱人。
“只有这些了。”林凛将碗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江屿承坐起身，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
面条劲道，汤色清亮。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米其林三星的主菜。咸淡适中，葱油很香。
“手艺不错。”江屿承评价道，又喝了一口汤，“跟谁学的？”林凛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落在虚空处：“在林家的那几年，自己学的。那时候没钱，只能自己做饭，一碗面能分两顿吃。”
江屿承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少年。林凛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卖惨，也没有抱怨，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江屿承能想象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流落街头，为了生存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一分钱的日子。那种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韧性，正是他看中林凛的原因。
“过来。”江屿承放下筷子，突然开口。林凛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面不好吃？”
“不是。”
江屿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林凛皱眉：“我不饿。”“这是命令。”林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江屿承并没有继续吃面，而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凛，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坐下吗？”
“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你这只野狗，被驯服之后，会不会摇尾巴。”江屿承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凛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林凛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江屿承一把按住。“别动。”江屿承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危险。
他的指腹摩挲着林凛手背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林凛以前在外面打工时留下的。“这几年，你过得很苦吧。”
江屿承突然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凛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都过去了。”“在我这里，过去的事不算过去。”
江屿承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直接递到了林凛唇边。
林凛愣住了，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吃了。”
江屿承挑眉，“我不吃蛋黄，太噎。”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江屿承刚才明明已经喝了一口带着蛋黄碎屑的汤。林凛看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荷包蛋，又看了看江屿承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嘴，咬住了那个荷包蛋。蛋黄流心，烫得他舌尖微微发麻。“好吃吗？”江屿承问。
“……还行。”
“那就好。”江屿承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将剩下半碗面推到一边，“去洗澡，今晚睡客房。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江氏集团看到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林凛坐在原地，嘴里还残留着葱油面的香气和蛋黄的甜味。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吃到有人特意留给他的食物。
哪怕这个人，是把他当成狗的江屿承。厨房的灯光依旧暖黄，将这栋冰冷的别墅，照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