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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个鹤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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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陆星野的暑假生活慢慢定了型。
白天打游戏,晚上被人投喂。和沈鹤辞的相处从“针锋相对”滑向一种表面和平:他不再故意外放,沈鹤辞也从来不管他几点睡。两个人像合租室友,又比合租室友多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这层说不清的东西,主要是陆星野心里在憋着劲。
某天吃饭,他随口说了句“家里连瓶可乐都没有”,第二天,冰箱里就多了两排可乐。某天他胃口不好,有道菜没多夹,之后那道菜就没再出现过,而他多夹的菜,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沈鹤辞记性好得过分,好到不像是对一个刚住进来的人。
陆星野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疑惑:
沈鹤辞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除此之外,陆星野对沈鹤辞那扇门后面的世界还是好奇。但沈鹤辞的生活规律得像早就调好的时钟:早出晚归,加班,胃药,除了工作好像没有别的娱乐。他盯了一周,愣是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这反而让陆星野更来劲了:越是滴水不漏的人,底下越藏东西。
他倒要看看,沈鹤辞能在他眼皮底下藏多久。
这周六,沈鹤辞难得没出门。
陆星野睡到十一点,顶着睡乱的头发晃出房间——头顶那几缕银挑染翘得东倒西歪,他也懒得压。
沈鹤辞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撮翘起的头发上绕了一圈,笑了:“起了?”
“嗯。”陆星野揉着眼睛去倒水,语气干巴巴的,“你今天不上班?”
“周末嘛。”沈鹤辞说,“我又不是永动机。”
陆星野却不认同:“你看着挺像的。”
沈鹤辞被他噎了下,倒也没恼:“今天不转了,专门伺候你。”
陆星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耳朵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拌嘴没拌过恼的。顿了两秒后,他撇嘴坐到餐桌边,边喝水边开始看手机上小组赛的安排。
客厅安安静静的,一个敲表格,一个刷手机,谁也没打扰谁。
只是期间,陆星野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沈鹤辞的屏幕几次,但却什么收获都没有,浑身不得劲的他索性先回了房间。
明天就是地区小组赛,他今天得抓紧训练。结果陆星野一开机,网线抽了风,怎么都连不上。
陆星野出来找沈鹤辞,对方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吧台:“那里还有个接口,你今天先在那玩,吧台够大。你房间那个是老毛病了,之前也断过,我下午喊师傅过来看看。”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心里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回房间把电脑抱了出来。
在外面玩就在外面玩,谁怕谁。
陆星野顺利开了一把。季白他们几个在语音里吵得要命,商量打哪。他忍不住皱眉,喊了一嗓子:“就rush B,对面B防守这么弱。”
喊完,余光瞥见沙发那边,沈鹤辞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笑。跟看动物园里的猴似的。
“打游戏就好好打。”沈鹤辞说,“喊得跟杀猪似的。”
陆星野脸一黑。
沈鹤辞却像没看见,继续说:“就是觉得你喊得挺有气势。”
陆星野磨了磨牙:“你行你上。”
“我不会。”沈鹤辞说,眼睛弯弯的,“你会就行了。”
陆星野又被噎住了。
这人的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让他觉得莫名刺挠。
一局打完,陆星野有点累,他人往沙发里一陷,长腿一伸,脚尖快够到沈鹤辞那边。
两个人一人占一头,中间隔着的距离挺近,陆星野垂眸看了一眼两人快碰上的腿,故意没挪。
沈鹤辞也没躲,低头扫了一眼陆星野伸过去的脚尖,又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
夏天本来就热,陆星野这么一瘫,那半张沙发的皮面似乎都跟着焐热了。他瞄了眼沈鹤辞,却发现这人连眼皮都没抬,跟没知觉似的。
陆星野靠在沙发里,余光里是沈鹤辞低头敲键盘的样子,睫毛压下来一小片影子,这人似乎并没有理他的打算。
瘫了一会儿,愣是没从沈鹤辞脸上看出花来,陆星野悻悻起身,回了吧台。殊不知他起身的瞬间,身后原本盯着屏幕的沈鹤辞摇头笑了笑,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中午沈鹤辞做饭,陆星野难得没窝在房间。他饿得不行,整个人趴在餐桌上,下巴垫着手臂等饭,等得百无聊赖,扫见茶几下层露出一角深蓝色的东西,被一摞过期的《运营周报》挡了一半。
“你茶几底下压着什么?”
“之前的工作周报。”沈鹤辞在厨房头也不回。
“周报底下。”
陆星野蹲下去,把那摞文件挪开。他那么大一个人蹲在地上,T恤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窄腰。
沈鹤辞正好从厨房出来,本来想要拦着陆星野看那盒东西,却一眼就看到了少年劲瘦结实的腰线。
沈鹤辞眼尾一跳,接着逃似得钻回了厨房,一时间忘记阻止陆星野的动作。
而一边的陆星野很快看清,文件下面是一个鼠标盒:没拆封,塑封完好,包装盒正面印着那个陆星野再熟悉不过的红蓝相间的标志。右下角一行烫银小字:裂隙官方联名限量款,三千套。
盒底印着发售年份:2020年。
陆星野想了想,是六年前。
他的手停在包装盒上。
限量三千套,六年前发售,早停产了。他当年刚入坑裂隙,眼馋这玩意儿,蹲了三天没抢到。如今二手市场炒到五位数。
现在它却躺在一个社畜的茶几下层,落了厚厚一层灰,塑封都没拆。
六年前,他刚上高一,这鼠标盒发售那晚,他刷新页面刷到凌晨。
六年前,沈鹤辞多大来着?二十出头。
那不正是打游戏的年纪嘛。
意识到这点,陆星野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感觉离解开沈鹤辞这个谜团又近了一步。
“这鼠标盒是你的?”他举着盒子问。
沈鹤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一瞬又移开:“哦,那个。朋友送的,一直没用。”
“朋友送的?”陆星野举着盒子晃了晃,“裂隙联名限量款,三千套,绝版了。你知道现在值多少钱吗?”
“多少?”
“五位数。”
“是吗。”沈鹤辞说,语气跟听天气预报差不多,“那改天卖了吧。”
说完,厨房里继续响起切菜声,笃笃笃的,节奏都没乱。
行。行行行。
和我装。
一个不玩游戏的人,朋友会送一个绝版限量鼠标。
“你哪个朋友送的?”陆星野忍不住又问。
这次沈鹤辞没接话。
厨房里静了两秒,切菜声才重新响起来。
陆星野蹲在茶几旁边,盯着鼠标看了半天。
真要是朋友送的,随口编个名字就是了。用得着想半天吗。
他摸出手机,把“裂隙联名限量款”记进备忘录。
明着问是问不出来了。行,那就他自己查。
沈鹤辞端着菜出来,见他还在茶几跟前蹲着,叫了一声:“吃饭了。”
陆星野起身去洗了手,坐到饭桌边。
吃饭吃到一半,沈鹤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机,陆星野余光瞥见对方屏幕上闪过一张截图——又是红蓝配色,和裂隙的游戏界面非常像。
但沈鹤辞很快就锁了屏。
陆星野抬起头。沈鹤辞也正好抬头,两个人隔着饭桌对视了一瞬。
沈鹤辞先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划手机:“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陆星野也低下头,顿了顿,“你手机刚才那个…”
“工作群发的图。”沈鹤辞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一眼没看明白。”
工作群?
一个运营总监的工作群发游戏截图,糊弄谁呢。
陆星野在心里记下这笔账。这回他学乖了,没再追问:这人的嘴严实得像上了锁,问也白问。
反正,他会查出来的。
晚上吃完饭,陆星野照例回房间打游戏。下午师傅来了一趟,把网线捣鼓好了。
打到十一点,他出来倒水,看见沈鹤辞又坐在客厅看文件。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
沈鹤辞靠进沙发里,手指抵着眉心,一下一下地揉。眼镜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镜腿朝外。他翻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陆星野端着水杯,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沈鹤辞手边,放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沈鹤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那一眼有点亮,像没料到。
“谢谢。”他说。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坐久了。
“顺手的。”陆星野别开眼,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没给沈鹤辞反应的机会。
回了房间关上门,陆星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奇怪。
他坐在床上,盯着房门,好半天才骂了自己一句:
我到底在干什么?
反思批斗了自己半天,陆星野躺下来,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搜索框里敲了一行字:裂隙 全国联赛六年前。
页面加载出来,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战队名单、选手资料、当年的新闻稿。大部分图糊得一批。
然后他看到一个ID。
鹤归。
资料页只有一张定妆照:青年带着定制战队口罩,刘海遮着额头,没戴眼镜,眉眼冷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旁边一行小字:SUN突击位,全国八强。
陆星野把照片放大。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不到明面上,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正要细看那人的眉眼,房门被敲了两下。
陆星野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他飞快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拉过被子盖好,一气呵成。然后才开口:“…干嘛?”
沈鹤辞的声音隔着门板:“还没睡?”
“睡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门缝光还亮着呢。”沈鹤辞说。
陆星野:“…”
他只好爬起来去开门,拉开一条缝。走廊的灯亮着,光从沈鹤辞身后漫过来,他整个人拢着一圈暖边。头发有点乱,像是在思考数据时自己抓的。
陆星野盯着那几缕乱发看了两秒。
这人白天人模人样的,晚上倒也没那么像话。
“查岗啊。”陆星野说,声音硬邦邦的。
“不查。”沈鹤辞摇了摇头,“明天想吃什么,我顺路带。”
“随便。”
“随便是什么?”
“西红柿!”陆星野恼羞成怒,“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蛋行了吧!”
沈鹤辞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星野扒着门缝,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才把门关上。
站了两秒,他才想起来刚才想做的事。
他把手机摸出来,那张选手鹤归的定妆照还停在相册里,戴口罩,冷脸。
陆星野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鹤归…鹤。
虽然名字像,但现实中这个沈鹤辞永远在笑,定妆照上的人却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像。
而且,这人要是真打过职业,放着全国八强的名头不要,跑来当社畜?就算退役了,又怎么会完全不碰游戏,还藏得这么严实?
陆星野把手机按灭,心里却跟开了锅似的,根本睡不着:
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好半天,陆星野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季白,帮我查查这个鹤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