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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要离开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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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六点半,陆星野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翻身坐起来,把前一晚装好的外设包又检查了一遍:键盘、鼠标、线材,一样不少。
他背起包走出房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沈鹤辞那扇门关着。
他以为沈鹤辞还没起。结果他刚走到玄关,那扇门就开了。
沈鹤辞站在门口,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截手指。他像是刚醒,又像是根本没睡踏实,站在那儿看了陆星野两秒:“这么早。”
“嗯。”陆星野低头系鞋带,“试训九点。”
“早饭想吃什么。”
“不吃了,路上买。”
沈鹤辞没接话。他转身进了厨房,隔了一会儿,拿食品袋装了两个包子出来,塞进陆星野手里:“路上吃。”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包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鹤辞没看他,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他那个外设包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外设都带齐了?”
“齐了。”
“嗯。”沈鹤辞顿了顿,“去吧。别迟到。”
陆星野背起包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却又停住,他忍不住回过头。
沈鹤辞还站在门口,没关门。晨光从楼道那头的窗户漏进来,沈鹤辞站在门框里,深灰色的毛衣,白净的脸,袖口底下露出半截手指,就那么看着他。
“外面冷。”陆星野说,“你进去吧。”
“嗯。”
陆星野转身走了。他走出去七八步,到底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鹤辞还站在门口,见他回头,愣了一下,才像是被抓包一样,慢慢地退了回去带上了门。
陆星野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下走。
下楼的时候他一步迈两级,轻快得不像话,只因沈鹤辞刚刚流露出来的像是不舍的情绪。
苍梧在A市的青训基地租了写字楼的整一层,陆星野到的时候八点四十,季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他就扑过来:“陆哥!我昨晚一宿没睡着!你说我这手今天不会抖吧!”
“抖了就把你换下去。”
“你别吓我!”
程助教在门口接他们,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话不多,领着他们往里走:“今天一共四个试训的,加上预备队几个学员,打两场训练赛。设备你们自带,习惯什么用什么。”
训练室里灯很亮,一排排机位,键盘声噼里啪啦。陆星野把外设装好,试了两下手感,又调了调键位。
季白坐他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擦鼠标垫。
“别擦了。”陆星野说,“再擦就破了。”
“我控制不住。”
第一局打得很难看。四个人从没配合过,两个路人试训生打法又各有一套,陆星野喊了两遍集合没人听,节奏全乱。十五分钟就被人推了基地。
玻璃房那边的教练组没什么表情。程助教走过来,语气平平:“第二局,野火你指挥试试。”
陆星野点了点头。他重新坐回机位,戴上耳机,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沈鹤辞说过的话:不用管对手在干什么,只管自己的心态稳不稳。
第二局他换了打法。不喊集合了,改成卡点。
对面封烟想抢中路,他没急着进,贴着烟边数了两秒,第三秒,烟薄下去的那一下,他闪出去一枪一个,放倒了对面冲在最前的突击位。
季白反应也快,跟上来补枪,两个人像咬合的齿轮,把对面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最后一波陆星野绕后,季白正面吸引火力,两个人打出一波二换四。基地屏幕亮起胜利两个字的时候,季白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赢了!陆哥我们赢了!”
训练室里几个预备队学员都回头看他们。陆星野摘下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鼠标的指尖却在轻轻发颤。
玻璃房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主教练,姓韩。
他走到陆星野面前,上下看了他两眼:“战术都是从哪学的?”
陆星野顿了一下:“自己琢磨的。”
韩教练没追问。他看了陆星野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还激动着的季白:“你俩是大学队友?”
“嗯。破晓的。”季白抢着答,“我们打了两年了,配合绝对没问题!”
韩教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玻璃房。
陆星野心里一沉。他以为这是没戏了。结果程助教跟进去一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表:“你俩,把这签了。”
季白:“啥?”
“预备队试训通过。”程助教把表递过来,“下周起进苍梧青训预备队名单,每周二、周四晚上线上晚训,每月一次基地集训。表现好,年后能往二队提。”
季白望着那张表,眼睛都直了。他签完字,手还在抖,转头看陆星野,眼圈都红了:“陆哥…我们这是,进职业队了?”
“预备队。”陆星野纠正他,声音却也有点发飘。
“预备队那也是苍梧!全国前几的俱乐部!”季白激动得原地转圈,“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陆星野把表收好。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打了一行字:我通过了。又删了。
他望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种话,他想当面说。
季白从后面拍他肩膀:“想啥呢!走啊,我请你喝东西去!”
“不了。”陆星野把外设包背上,“我赶回去。”
“急着干嘛?咱俩庆祝一下啊!”
陆星野没回头:“家里有人等。”
季白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哦,你那个表白对象,成了?”
陆星野没答。他大步往前走,把外设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嘿!你倒是说啊!”季白在后面喊,“行行行,重色轻友!明天电话联系!”
陆星野到家的时候快四点了。他推开门,客厅里没人,沈鹤辞书房的门关着,里头隐隐传来说话声,像是在开会。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把外设包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书房的门刚好开了。
沈鹤辞站在门口,大概是听见动静出来的。他换回了白衬衫,袖子挽着,看见陆星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回来了。”
“嗯。”
“试得怎么样。”
陆星野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走廊里删了又打的字,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他最后只说:“…过了。进预备队了。”
沈鹤辞愣了一下。
他看了陆星野两秒,接着眼底流露出赞许的笑意:“我说什么来着。”
陆星野被他笑得别开眼,低头咳了一声:“嗯。”
“晚上想吃什么。”沈鹤辞往厨房走,“给你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我来吧。”陆星野说,“你歇着。”
“你坐了一天车,歇着的是你。”沈鹤辞已经进了厨房,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去洗把脸,饭好了叫你。”
陆星野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锅碗响动的声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了把脸。
晚饭是沈鹤辞做的。两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陆星野吃得很快,沈鹤辞吃得慢,一边吃一边问他试训的事。陆星野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答着答着,忽然就不说了。
他放下筷子:“沈鹤辞。”
“嗯?”
“你当年打职业的时候,”陆星野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低,“有人给你做过这么一顿饭吗。”
沈鹤辞的筷子顿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去。过了很久,沈鹤辞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在基地,吃的都是食堂。”
“那后来呢。”
“后来…”沈鹤辞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很慢地吃了,“后来就一个人了。”
他没再说下去。陆星野也没再问。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收碗:“碗我来洗。你去歇着。”
沈鹤辞没跟他抢。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星野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起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到客厅坐下。
碗洗完了。陆星野擦干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转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沈鹤辞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看见陆星野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纸袋,目光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给你的。”陆星野把纸袋递过去。
沈鹤辞没接:“什么。”
“你自己看。”
沈鹤辞看着他,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过纸袋。他拆开,从里面抽出一件大衣。
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料子厚实垂坠,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捏着衣领,抬头看向陆星野:“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陆星野别开眼,“降温了。你那件领子都塌了。”
沈鹤辞捏着那件大衣,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多少钱。我转你。”
“不要你转。”
“星野,这个牌子不便宜。”
“直播赚的。”陆星野说,“你不是知道吗。”
沈鹤辞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大衣,又看了陆星野一眼。然后他把自己身上那件薄外套脱了,换上大衣。
陆星野看着他换。
深灰色的大衣长及膝上一点,肩线正好落在沈鹤辞肩上。他平时穿白衬衫、浅色系居多,陆星野还从没见过他穿这么深的颜色。
大衣一上身,把整个人衬得笔直,也衬得那张脸白得过分。
沈鹤辞低头看了看袖口,长度刚好,露出一截衬衫袖口和手腕。他抬手,指尖抚过领口,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他站在那片光里,深灰色的大衣,白衬衫,安安静静的。
陆星野站在两步外,看着他,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合适。”
沈鹤辞抬眼看他:“嗯?”
“我说合适。”陆星野别开眼,“别退了。”
沈鹤辞没答。他转过身,对着玄关那面穿衣镜,把大衣领子翻好,又理了理肩线。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站在前面,一个站在身后半步。
陆星野忽然上前半步。他抬手,把沈鹤辞大衣领子后面那一点没翻平的布料抚平,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沈鹤辞的皮肤是凉的。
他的手指是热的。
沈鹤辞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的动作,没躲,也没动。
陆星野收回手,退开半步:“行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鹤辞:“那件大衣我挑了半天。不合适还能换,尺码标我留着呢。”
“合身。”沈鹤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不用换。”
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低头拧开水龙头。水声响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鹤辞穿着那件大衣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里放的什么他没看进去,大衣也没脱。后来他起身回房间,经过陆星野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苍梧青训预备队的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季白在里面发了一串‘大家好我是季白以后请多关照’,配上好几个呲牙的表情。
他退出群聊,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翻身坐起来,走出房间。沈鹤辞的房门开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到门口,探身往里看了一眼:衣柜门开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不见了。
陆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了一格的衣柜,愣住了。
他以为沈鹤辞会把那件大衣收起来,叠好,塞进柜子最深处,像收一件烫手的东西。可现在衣架空了。
他站在衣柜前,忽然听见楼道里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他追出去。
沈鹤辞站在电梯口,背对着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周日早上,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走廊,对看了一眼。
电梯门开了。沈鹤辞没说话,他收回目光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陆星野看见他低下头抬手,很轻地抚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门合上了。
陆星野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动了动,想压,没压住。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靠着门板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骂了自己一句:“真有病。”
他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程助教私信他:‘对了野火,有件事先跟你通个气:预备队表现好,年后可能安排你去上海总部跟训一两个月。你提前跟家里商量好。’
陆星野看着那行字,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家里。
他抬起头,望向玄关。那件旧大衣还挂在衣架上,领子塌塌的没什么形状,新的那件刚被人穿着出了门。
他握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了一行字:‘好。我知道了。’
发送。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床头。
窗外的日光渐渐亮起来。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人站在电梯口,穿着他买的大衣低头抚领子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去上海的事,等沈鹤辞回来,再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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