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识》山月流火

4、第 4 章 桥断水深

　　程奕燃拿着筷子的手指上都是粗糙裂痕，指缘却修剪得很干净。

　　吃饭时，阿荔帮他夹好菜，程奕燃接过碗并不说话，只是端着碗慢慢吃，阿荔在旁时刻关注他，时不时给他夹菜添饭。

　　容曜没胃口，胃里堵得满满的，像是随时会吐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沉默的男人。

　　“您多吃点，哥特意叫我买点好菜招待您。”阿荔热情招呼远道而来的贵客，生怕招待的不好。

　　容曜顺着阿荔的视线看去，那是刚才从外面买回来的熟食，容曜夹了几筷子卤肉，嘴里机械的嚼着。

　　程奕燃吃完饭就去哄果儿，他熟练的给果儿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哄睡。

　　阿荔话很多，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容曜偶尔回他几句，什么都觉得有趣，即使没人回应，他自己也能聊的很开心。

　　容曜头很痛，可能是长时间坐车的晕眩还没过去，晚上他睡在楼上新收拾出来的干净被子里，很快陷入黑暗。

　　半夜容曜发烧的呓语惊动了楼下的两人，额上被贴了个凉凉的东西，有人给他喂了药，他察觉床边坐着个人，那人沉默背对他坐着，模糊光线里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肩头，可他就是知道是谁。

　　容曜伸手去抓那人，可那人却被烫到般立刻撇开，他这会没力气，轻易便被甩开手，他不甘心又去牵，可怎么也牵不到，手被放进被子里，他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身体底子好，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睡一觉便好的差不多。

　　下楼，家中只剩阿荔和果儿，果儿很乖的坐在爬垫上，自己玩着玩具，阿荔手上擦着一辆玩具汽车，看出他的疑问，“燃哥去上班了。”

　　容曜要去找程奕燃，他迫切的想见到他，阿荔拦不住。

　　昨天从阿荔口中得知程奕燃就在家附近的工地上班，按照阿荔给他的大概指引，很快找到目的地。

　　工地杂乱，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工人们都穿着一样的灰色工服，带着安全帽，难以辨认。

　　他找了好久还差点摔跤，这才找到程奕燃，他带着安全帽蹲在地上作业，没察觉有人来，低着头继续忙手上的活计。

　　日头很烈，他满脸是汗，却很专注，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将衣服颜色浸染愈深，他是用手先摸索的确定好位置，接着再有条不紊的不断重复，做的又稳又快。

　　容曜心底五味陈杂，他上前要帮忙，工人们没人敢去阻拦，周围的黝黑朴实的工人有些奇怪，这样长相气质又穿着得体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人的表情也有些奇怪，像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程奕燃忽然被人抢走手里的木板，着急的喊了几声相熟工友的名字，眼前模糊的陌生人影也不说话，只是蹲下干活。

　　还是周围工友跟他说才知道是容曜，程奕燃拦住他的手，“回去吧，你做不来的。”

　　容曜仍旧要帮他，没两下手就被一块裂开的板材划伤，鲜血止不住地流。

　　程奕燃是闻到血腥味才觉得不对劲，人在看不见听不着的时候嗅觉特别灵敏，“你受伤了。”

　　他拉着容曜到水龙头清洗，“还好不是被铁钉划伤，不然要打破伤风了。”

　　容曜低着头看着水流冲走血液，眼泪和着汗水一起流下，他还想去帮忙，程奕燃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放下，“再耽误下去，我要被扣钱了。”

　　周围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程奕燃浑然不觉，回去岗位继续做事，容曜被留在休息区等他。

　　中午吃饭，他拿了两盒盒饭，让工头从他工资里扣除，来到休息区递给容曜一盒，容曜接过打开，菜混合的堆在饭上，油腻腻的汤汁浸满饭粒，看着就倒胃口，程奕燃在旁安静吃着，容曜也强忍着全部吃下。

　　休息的差不多，程奕燃继续顶着烈日做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他离他的世界已经太远了。

　　一天的暴晒令容曜疲惫不堪，晚上他吃好饭早早上楼，几乎是闭着眼睛立刻睡着的地步。

　　阿荔端来热水给程奕燃泡脚，边洗边帮他按摩那只残废的脚踝，程奕燃又拉了张凳子要阿荔坐下和他一起泡，阿荔一双细脚踩在他的脚上，像是海边踩水那样发出哗哗的水声，声音稍微有些大，阿荔又悄悄回头看看小床上的果儿，看他没醒，两人相视一笑，程奕燃摸摸他的脸，眼前的阿荔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他又摸摸他的唇角，阿荔偏着头把脸整个放在他手心，闭着眼睛蹭着像是小猫撒娇。

　　洗漱完毕，阿荔先上床看看果儿，小孩睡觉四肢摊开，像只青蛙被翻了面，圆滚滚的肚皮挺着，均匀呼吸着，打雷都打不醒。

　　程奕燃关灯躺下后，阿荔自觉地滚到他的怀里，他轻声喊了声：“哥。”像小时候无数次喊的那样，只是声音带着些戚戚然的彷徨。

　　程奕燃手臂收紧，将阿荔整个拢住在怀，像哄孩子那样轻拍他的背，两人四肢交缠睡去。

　　程奕燃隔天便提了送容曜离开，容曜岔开话题不理，往后又提了几次，容曜装糊涂听不懂，或是打断他说自己的手还没好，把那手指的淤血在他面前晃动，程奕燃叹气，只是他早出晚归，两人日常也没有交流，他多是和阿荔在家，怕阿荔不自在，再提起时容曜便有些恼，说自己过几天就会走，不需要他赶。

　　程奕燃便不好再说，容曜就这么赖皮住下来，去工地帮不上忙，他就在家里帮阿荔做事，帮他看孩子，做饭，打下手，似乎有融入本地的想法。

　　又是一个燥热的夏夜，老电扇吱呀呀的停止了工作，不知道是线路老化还是停电，容曜热得睡不着，听见楼下有细微的动静，就想起来看看。

　　才刚走到客厅，顺着窗口铺撒的微弱月光看去，程奕燃和阿荔的房门没关，应该是故意敞开凉快些，这么晚了，他们也没睡。

　　阿荔一直不停的在程奕燃怀里动，容曜很怕阿荔压倒他那条残腿，他想去叫他不要这样乱动。

　　阿荔一双细手挂在程奕燃颈上，又埋头在他脖颈里闻来闻去，夏日这么炎热，他还要和他贴得这样紧。

　　“要，想要！”像猫叫一样的尾音，带着钩子轻轻的抓挠男人的心脏。

　　“不行！”程奕燃往楼上看了一眼。

　　阿荔哼哼唧唧的还是往他怀里拱个不停，接着他转了个身，裤子蜕至膝弯，手向后摸索着，程奕燃的裤子被他扯掉，接着阿荔两手又背在自己身后，像是掰开了自己，又去拉扯他哥。

　　程奕燃没办法，在他耳边叮嘱道，“不要叫。”

　　他用手盖住阿荔的嘴巴，压上去将他整个人覆盖住，白嫩的丰满被挤压，靡红的隐蔽被嵌住，只这一下，阿荔就眼热得视线朦胧，眼前浮起薄薄水雾，顺着撞击而动情的低哼，像是助燃的香料一样弥散开来。

　　程奕燃精瘦的肌肉线条紧绷起来，手臂有力地固定住阿荔的腰腹，小麦色的皮肤像是能闻到太阳照射过的干净味道。

　　但还是有声音泄露出来，阿荔期期艾艾的哼着，又像是很难受地呜呜低泣，那让人脸红的声音，粘黏着无法分开。

　　程奕燃将阿荔的脸扭转过来，吻住他的唇，将所有轻呼全部堵住。

　　接着一下一下的挤压着阿荔，像是要将他揉碎进身体，急促的呼吸和小声的低吟交错，黏糊的亲吻声时不时响起，温度愈来愈高。

　　容曜紧紧抓着扶手，手指发白，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的木制扶手。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冲进去的冲动，又惊觉自己没这样的资格，掌心被掐破，重新隐匿进黑暗里。

　　容曜和阿荔走在去集市的路上，阿荔说他们这里集市不是每天都有，据说非常热闹，一定要带他来看看。

　　果然卖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阿荔在摊子上拿起朵灵芝样式的东西，把果儿给容曜抱着，阿荔和人用本地话讨价还价，两人像是吵架，声音愈来愈大，最后还是阿荔压了对方一头，卖家很无奈地又和阿荔争执了几句，最终叹气把东西卖给他，好像吃了大亏的样子。

　　阿荔得意地把东西装进背篓，边走边和容曜说这东西的妙用，容曜兴致缺缺，见他面上带着神采，脸色红润，便想到昨天，他想自己可算是遇到了对手，阿荔看着朴实，其实很会粘人，并不好打发。

　　逛了一上午，阿荔采购的差不多，买了许多吃的用的，给他哥和果儿营养品和衣服都买好，三人准备回家。

　　像是很远的地方开始响起打雷一样的声音，又像是火车经过的轰鸣声，容曜看向天空，天是晴的，没有一片云遮住太阳，这种天应该不会下雨，但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像是不详的预兆，他摇摇头继续走着。

　　也就顷刻间，那轰隆声变得震耳欲聋，到处响起人们的惊叫。

　　“快跑，”有人大喊起来，可已经来不及，身后已经有人被埋住，是泥石流爆发！

　　乱石翻滚，瞬间吞噬许多生命，刚才还在叫卖的人们消失不见，身后原本的山体道路已变成吞噬生命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