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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人节(番外) 阿停,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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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北京难得没有刮风。冬末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时雨声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文心雕龙》的校注本,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他盯着“情往似赠,兴来如答”那一行看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向屿停】:六点半到,别吃晚饭。
时雨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又迅速压下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这个人,从大一开始就是这样——越是在意的事越要装得漫不经心,好像一旦表现出来就输了。向屿停总说他这是“中文系的毛病”,把什么都搞得像修辞。时雨声不服气,反驳说这叫克制美。向屿停当时笑了一声,说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克制过。
——那是另一回事。
时雨声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冷淡了。可如果再补一条又显得刻意。他烦躁地把手机翻过来扣住,抓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皱了皱眉放下。
向屿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二分钟。
时雨声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正在浴室镜子前调整衬衫领子——第三颗扣子到底该不该扣?扣了显得太端着,不扣又觉得露太多。他纠结了三十秒,选择了不扣,然后又因为锁骨那里太明显而把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总之很蠢。
开门的时候向屿停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他比时雨声高半个头,肩宽,骨架大,五官是那种棱角分明的类型,但因为常年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看起来没那么锋利。金融系的人嘛,时雨声有时候酸溜溜地想,连长相都写着“我很贵”。
“看够了?”
时雨声猛地回神,耳根有点热。“谁看你。”
向屿停低笑了一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很小的纸盒,巴掌大,深蓝色的包装。
“什么?”时雨声接过来,手指碰到向屿停的指尖,很凉。
“拆开。”
时雨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一枚极简的汉字偏旁——“雨”字头,小小的,线条干净利落。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定制的。”向屿停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时雨声捏着那条链子,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是没有首饰,但被人专门按自己的名字去定制一件东西,这种事……他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他说得很轻。
向屿停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转过去。”
时雨声乖乖转过身。向屿停从他手里拿过链子,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地帮他戴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后颈的皮肤上,时雨声缩了一下。
“凉?”
“有一点。”
向屿停的手指在他后颈停留了一瞬,指腹的温度和金属形成鲜明对比。然后他收回手,说:“好了。”
时雨声摸了摸脖子上的坠子,转身看他。“你送完了?就这个?”
“不然呢?”
“今天是情人节。”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向屿停忽然凑近了一步,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垂眼看着时雨声,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就行。礼物是给你的,不是给节日的。”
时雨声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瞪了向屿停两秒,然后泄气般地垂下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
“……没什么。”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向屿停订了一家法餐厅,在三里屯那边,据说要提前两周才能约到位置。时雨声一路上都在研究菜单上的法语菜名,念得磕磕绊绊的。
“为什么你不拦我。”他第N次把“escargot”读错之后终于忍不住抱怨。
“挺可爱的。”向屿停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哪里可爱!”
“就是你认真念那些你根本不会的词的样子。”向屿停说,“像一只努力啄开坚果的鸟。”
时雨声把菜单拍在桌上。“你才是鸟。”
服务员适时出现,救了这场幼稚的争吵。点完菜之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时雨声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向屿停说话。
“我们论文导师今天在群里发了通知,答辩时间提前了。”
“好事。”
“也不算好事,我文献综述还没写完。”
“上次你说还没写完的时候,三天后就交了初稿。”
“那是因为你逼我。”
“我没有逼你。”向屿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我只是把你电脑里的小说网站都卸载了。”
“那叫绑架!”
“叫效率管理。”
时雨声气鼓鼓地叉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向屿停看着他被酱汁沾了一点的嘴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
动作太快了,时雨声来不及躲。他僵了一秒,然后脸慢慢红起来。
“……在餐厅。”
“嗯。”
“有别人看。”
“让他们看。”
时雨声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面包,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向屿停这个人——在外面永远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偏偏对他的时候就没有边界感,而且完全不在乎场合。
前菜上来之后话题转到了毕业后的安排。这是他们最近一直在回避但又绕不开的话题。
向屿停拿到了深圳一家投行的offer,六月份入职。时雨声保了本校的研究生,还要再读三年。
“其实也不是很远。”时雨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蜗牛,眼睛不看向屿停,“飞机三个小时。”
“嗯。”
“周末可以见。”
“嗯。”
“你也可以来北京出差。”
“嗯。”
时雨声抬起头看他。“你就只会‘嗯’?”
向屿停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我在想怎么跟你说一件事。”
时雨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事?”
“我可能要延后入职。”
“为什么?”
“想留在这里。”向屿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过的决定,“至少留到大四下学期结束。跟公司谈了弹性入职,他们同意了。”
时雨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脑子里有一堆问题——为什么?值得吗?你不用这样的——但最后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那你住哪?”
向屿停笑了。“先住酒店,然后找房子。你有推荐吗?”
“你可以……”时雨声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意识到自己在邀请什么。
“可以什么?”
“……没什么。”
“时雨声。”
“嗯?”
“你可以说完。”
时雨声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住我那儿。我租的那个两居室,空着一个房间。”
向屿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确定?”
“不确定我为什么要说。”
“你会嫌我烦。”
“我早就嫌你了。”
“那你还——”
“因为烦也比不在强。”时雨声打断他,耳根通红,但这次他没有低头。他直视着向屿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向屿停,你要是敢拒绝我我就把你从家楼上扔下去。”
向屿停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好。”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主菜上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地不同了。不是更好,也不是更差,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松弛。
时雨声问起了向屿停毕业论文的进度。
“写完了。”
“什么时候写的?”
“寒假。”
“你寒假写了毕业论文?!”
“不然我干什么。”
“你寒假不是天天陪我去颐和园滑了冰吗?还玩着玩那的。”
“是啊,白天陪你去滑冰,晚上回去写论文。”
时雨声一时语塞。他想起来了——确实,向屿停在寒假的那几天每天晚上都说要“处理工作”,原来不是在回邮件,是在写论文。他当时还抱怨过向屿停不够投入,现在想想简直无地自容。
“……对不起。”
“不用。”向屿停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你开心就行。”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陪你熬夜改你的文献综述。”
“……”时雨声无法反驳。
“而且,”向屿停顿了顿,“我想让你觉得那个假期就是去玩的。不用有负担。”
时雨声低下头,叉子搅着盘子里的食物。他心里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愧疚、感动、还有一点点心疼。向屿停这个人从来不说漂亮话,但他的行动总是比语言多得多。
“向屿停。”
“嗯?”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怎样?”
“什么都自己扛着。写论文也好,延后入职也好,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
向屿停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安静。过了片刻,他说:“好。”
简单的一个字,但时雨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向屿停很少轻易答应什么,一旦说了就会做到。
甜点上来的是熔岩巧克力蛋糕。时雨声用勺子切开,里面流出的巧克力酱还是热的,在盘子里慢慢蔓延开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向屿停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
向屿停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之后是一首手写的小诗——时雨声的字,清瘦挺拔,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诗不长,只有十二行。向屿停读了两遍。
“你写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时雨声不敢看他的表情,盯着蛋糕上的薄荷叶说,“写得不好,你别笑我。”
向屿停没有笑。他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放进了内袋。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真的假的。”
“真的。”
“你以前也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向屿停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柔软而坚定的东西。“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写东西。”
时雨声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舀了一大勺巧克力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难吃死了。”
“难吃你还吃这么快。”
“闭嘴。”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九点多。北京的冬夜很冷,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风终于还是起了,时雨声把围巾裹紧了一些。向屿停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冷吗?”
“还好。”
“手给我。”
时雨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向屿停握住,掌心温热干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包在里面。
“你的手好冰。”
“因为有人把我咖啡凉在那里不喝。”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时雨声笑了一声。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北京的冬夜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向屿停。”
“嗯。”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延后入职的事。”
“去年十二月。”
“那么早?”
“嗯。拿到offer之后就开始想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怕影响你。”
“影响我什么?”
“影响你做决定。”向屿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改变你的计划。你保研是你自己努力来的,你应该因为它本身而高兴,而不是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同一座城市了’。”
时雨声怔怔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向屿停考虑这件事的角度和他完全不同。他想的是“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向屿停想的却是“不能让我的选择变成你的负担”。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然后给时雨声一个最轻的选择。
“你傻不傻。”时雨声的声音有点颤。
“可能吧。”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
“那你——”
“时雨声。”向屿停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舍不得。”
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时雨声听见了。
他踮起脚,额头抵在向屿停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我也舍不得你。”
回去的路上他们打车。时雨声靠在向屿停肩上,昏昏欲睡。车窗外的北京灯火一盏一盏地后退,二环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小溪,络绎不绝。
“哎。”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明天早上我要吃煎饼果子。”
“好。”
“加两个蛋,加芝士,加一根鸡柳,还要辣条,我不要吃培根,不吃肉松,不要火腿肠。”
“好。”
“还要豆浆。”
“好。”
“你做。”
“好。”
时雨声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脖子上的银链子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想到之后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向屿停站在厨房里煎蛋的画面。想到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写论文一个做报表,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
想到还有那么多日子可以一起浪费。
“向屿停。”
“嗯。”
“情人节快乐。”
他感觉到向屿停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快乐。”
——现代校园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