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毛期的秘密室友》谢观澜

2、尾 宋屿的

　　宋屿的舌头打了个结，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劈在顾衍的侧脸上，把那截露在黑色真丝睡衣领口外的锁骨照得雪白，连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而他身侧那条银白色的尾巴，正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晃着，尾尖的绒毛蹭过沙发垫，带起几根细碎的银毫，在光里浮浮沉沉，像落了场细碎的雪。
　　“狐、狐狸？”宋屿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软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衍掀了掀眼皮，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暗里泛着冷光，像雪地里蛰伏的兽。他没立刻答话，只抬了抬尾尖，漫不经心地扫过宋屿露在睡裤外的小腿——毛茸茸的触感蹭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宋屿忍不住缩了缩腿，后颈的金色绒毛悄咪咪炸了一撮，又很快服帖下去。
　　“银狐。”顾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像砂纸磨过松木，“生物系研二，最近做兽人季节性脱毛的相关课题，搬出来住，避免污染实验室样本。”
　　他说话的语调很淡，像在陈述今天的气温，可宋屿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个体育生，哪懂什么兽人基因课题，只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真丝睡衣、长着狐狸尾巴的男人，和他想象中“高冷学长”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违和——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哦、哦……”宋屿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地板上、枕头上捡到的银白毛发，恍然大悟，“那、那我之前捡到的毛，都是你掉的啊？”
　　顾衍“嗯”了一声，尾巴收回去，搭在自己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捋过尾尖的绒毛，带下几根银毫，落在膝头的睡衣上，“最近掉得厉害，所以才在纸条上写别进我房间，怕毛飘得到处都是。你枕头上的，是昨天我在阳台晒被子飘过去的，抱歉。”
　　他说话的时候，宋屿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是他睡前埋在被子里闻到的那股草木混着阳光的香气，此刻正从顾衍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来，比之前被窝里的味道要浓上几分，裹着点兽类特有的野性，顺着鼻腔往肺里钻，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没、没事！”宋屿赶紧摆手，这才想起自己是被尿憋醒的，刚才被这一连串的事惊得忘了，此刻缓过劲来，尿意又卷土重来，憋得他小腹发紧，脸都有点涨红，“那个……我去趟厕所！”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刚迈出一步，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毛茸茸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力道不重，却刚好让他停住了脚步。
　　宋屿低头，就看见顾衍的尾巴尖正勾着他的脚踝，尾尖的绒毛蹭过他凸起的踝骨，痒得他缩了一下。顾衍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慵懒，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明天不用晨练？体育系的课不是都排得早？”
　　宋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顾衍居然知道他是体育系的。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又想起之前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好像填过学生证信息，大概是那时候看到的吧？于是挠了挠头，老实答：“七点有晨练，我定了六点五十的闹钟，来得及。”
　　“嗯。”顾衍的尾巴松开他的脚踝，慢悠悠地收了回去，尾尖在沙发垫上扫了扫，落了一层细碎的银毫，“去吧，别着凉。”
　　宋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厕所。
　　等他解决完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只有沙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绒毛，像撒了层霜。顾衍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
　　宋屿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被尾巴勾过的脚踝，那里还残留着毛茸茸的触感，痒得他心尖发颤。他鬼使神差地走回沙发边，蹲下来，捻起一根落在扶手上的银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顾衍身上的味道，清冽又温柔，和他之前闻到的所有味道都不一样。
　　他盯着那根银毫看了半天，才红着脸把它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房间。
　　躺回床上的时候，宋屿才发现被子里还残留着顾衍的味道。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衍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一会儿是那条晃来晃去的银白色尾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尾巴……摸起来肯定特别软。
　　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第二天早上宋屿醒得比闹钟早十分钟。
　　他是被味道熏醒的——不是别的，是顾衍身上的草木香，混着点小米粥的甜香，从门缝底下飘进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猛地坐起来，才想起昨晚的事，脸又烧了起来，赶紧爬起来换衣服。
　　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冰箱上又贴了一张新的纸条，字迹还是顾衍那手凌厉又好看的好字：【粥在锅里，热一分钟。毛我已经扫过了。——顾衍】
　　宋屿拉开锅盖，里面是温温的小米粥，稠得刚好，旁边还摆着一小碟腌得脆爽的萝卜条，剥好的水煮蛋卧在粥面上，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粥一口萝卜条，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暖得不像话。
　　他掏出手机，对着粥拍了张照，犹豫了半天，还是点开和顾衍的聊天框——之前加好友的时候顾衍只回了个“嗯”，之后再也没说过话——发了张照片过去，配文：【粥很好喝，谢谢学长！】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宋屿也不在意，三两口吃完粥，洗了碗，拎着书包去上课。
　　晨练的时候他跑神，撞在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上，额头磕出个红印，队友陈阳凑过来调侃：“哟，宋大帅哥这是思春了？走路都能撞树？”宋屿捂着额头脸红，嘴硬道：“谁思春了！我就是……就是想到我室友了。”陈阳挑眉：“哟，室友？啥样的室友能让我们宋大少爷魂不守舍？该不会是个大美女吧？”宋屿赶紧摇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顾衍的脸，还有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耳尖又红了。
　　一整天宋屿都有点心不在焉。训练的时候教练说他动作变形，他满脑子都是顾衍尾巴蹭过他脚踝的触感；吃饭的时候同学问他新房子怎么样，他嘴里嚼着饭，想的却是顾衍熬的小米粥有多甜；就连下午解剖课上看青蛙，他都觉得那青蛙的肚皮有点像顾衍睡衣的料子——不对，他在想什么呢！宋屿猛地甩了甩头，把青蛙扔回托盘里，吓得旁边的同学一哆嗦。
　　下午四点训练结束，宋屿冲回出租屋，手里拎着下午放学路上买的草莓——红得透亮，一看就甜，他想拿来谢谢顾衍的粥。
　　他站在顾衍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宋屿犹豫了一下，想起顾衍之前说过他白天不方便见人，大概是去做实验了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想着就放门口吧，刚要转身，却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书页翻动的声音。
　　顾衍在？
　　宋屿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咬了咬唇，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门，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空气里飘着很浓的银毫，床上、书桌上、地板上，到处都是细碎的银白色绒毛，像下了场不会化的雪。而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气，此刻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裹着点兽类特有的野性，顺着鼻腔往肺里钻，熏得宋屿腿有点软。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皮上烫金的字体写着：《银狐兽人季节性脱毛观察日志》。
　　宋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拿起了那本日志。
　　翻开第一页，就是顾衍那手凌厉的字迹，日期是九月十二号——正是他搬进来的前一天。
　　【9月12日，晴。新邻居确定入住，金毛犬兽人，体育系大三。气味采样：阳光、青草、无攻击性信息素，情绪稳定时无焦躁气息，适合作为掉毛期安抚源。已提前备好食材，布置房间，避免信息素扩散干扰对方。】
　　宋屿的指尖抖了一下，往下翻了一页，是九月十三号，他搬进来的当天。
　　【9月13日，阴。邻居正式入住，嗅觉灵敏但未察觉异常，单纯度超出预期。傍晚备餐时掉落少量绒毛，已清理，但仍有少量飘至对方房间枕头，需留意。对方对食物接受度高，初步建立信任。】
　　再往后翻，几乎每一天都有记录，从他第一天吃糖醋排骨吃了几块，到他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甚至连他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间都记在了上面。
　　【9月14日凌晨2:17，邻居起夜，首次发现尾部特征。未表现出恐惧，好奇心大于警惕性，符合预期。尾尖触碰其脚踝时，心率提升至112次/分，耳尖充血，信息素波动明显，安抚效果显著。】
　　宋屿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根都红了。他没想到顾衍居然每天观察他，还记了这么详细的日志，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顾衍的视线里——包括他昨天摸那根银毫，包括他埋在被子里闻味道，包括他心跳快了多少次。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屿猛地回头，就看见顾衍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装着试剂瓶的冷藏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暗里泛着冷光，正落在他手里的日志上。
　　“我、我……”宋屿吓得手里的日志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来送草莓，敲你门没人应，就、就推门进来了……我不是故意看你日志的！”
　　顾衍没说话，他把冷藏箱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慢步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了银毫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宋屿面前的时候，他弯下腰，伸手捡起滚落在地上的草莓，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宋屿的手背——凉得像浸了夜露的玉，激得宋屿后颈的金色绒毛又炸了一撮。
　　“看到了？”顾衍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指尖挑起宋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宋屿点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不敢看他。
　　顾衍低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像羽毛扫过心尖。他伸手揉了揉宋屿炸起来的后颈绒毛，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不安的小狗：“嗯，研究需要。你不用紧张。”
　　他说着，那条银白色的尾巴从身后伸了出来，慢悠悠地缠上宋屿的腰，尾尖蹭过他腰侧的软肉，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宋屿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腰上毛茸茸的触感烫得他心尖发颤，连骨头都软了几分。
　　顾衍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既然你看到了……”他的尾巴收紧了一点，把宋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草木混着阳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裹着点兽类的野性，熏得宋屿脑子发晕，“以后就多过来陪我。掉毛期……”他顿了顿，尾尖蹭过宋屿的腰窝，“很痒。”
　　宋屿的脸埋在顾衍的颈窝里，鼻尖全是顾衍身上的味道，心跳得快要炸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尾巴，真的……好软啊。
　　窗外的风掀起遮光帘的一角，漏进一缕夕阳的光，落在交叠的两人身上，落在满地的银毫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而顾衍的尾巴，正悄悄收紧，把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小狗，牢牢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