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乎乎的时光贩卖机》長楒秋

2、王大爷的烦恼 “哇哇

　　“哇哇哇……”

　　迷迷糊糊中，毛乎乎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极度的眩晕感袭来，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却是一片白茫茫。

　　又过了一会儿，毛乎乎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刺眼了。

　　他再次尝试着睁开双眼，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毛乎乎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家老旧的医院。

　　幽长的过道，一眼望不到头，泛黄脱皮的墙壁上，悬挂着“请保持安静”的提示牌。

　　走廊两侧，破旧木质长凳上，一对年迈的夫妻双手紧握，眼神中满是担忧。

　　齐肩短发的老妇人忧心忡忡地说：

　　“老王啊，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一旁的老汉脊背佝偻，花白的短发满是岁月的痕迹。

　　老汉一边握着老伴儿的手，一边安慰道：

　　“呸呸呸，别瞎担心了。顺顺利利，顺顺利利！”

　　那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毛乎乎听得并不真切。

　　他刚准备向前走几步，却被隔壁房间冲出来的男人吓了一激灵。

　　“爸、妈，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你们有孙子了！”

　　那男人看起来很是激动，眼里满是藏不住地喜悦。

　　长椅上的那对老夫妇听后，赶忙围了过去。

　　“娟儿怎么样？孩子健康么？”

　　年轻男人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激动的心情，积聚在眼角的泪滴夺眶而出。颤巍巍地说：

　　“好，都好！是个大胖小子！

　　把他妈累坏了，娟儿也没事儿！”

　　毛乎乎越看越觉得那个年轻男人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快步跑上前，刚好对上了那对老夫妇的正脸。

　　虽然比自己见过的年轻了不少，毛乎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老头，正是朝阳公园的王大爷！

　　“王大爷，王大爷！我是毛乎乎，我在这儿！”

　　毛乎乎兴奋极了，蹦着高地跟王大爷打招呼。

　　王大爷却仿佛没看见一样，径直拉着老伴儿走向抱着孩子走出产房的护士。

　　毛乎乎赶紧跟了过去。

　　王大爷夫妇和儿子把护士团团围住，他根本无法靠近。

　　他踮起脚尖，努力想让王大爷看见自己，却依旧没有成功。

　　突然，毛乎乎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

　　“妈妈呀！怎么回事？”

　　摔倒在地的毛乎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仔细一瞧，他居然整个人穿过了王大爷的双腿，好像电影里的鬼马小精灵一样！

　　毛乎乎想，他大约是神游到了王大爷的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时光贩卖机？

　　对，一定是时光贩卖机！

　　那枚银币上不是飞鸟，是大鹅。所以，他是跟王大爷有关的。

　　时光贩卖机带他来到了王大爷的过去！

　　“咦，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好喜欢我呀！”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毛乎乎的耳朵。

　　他环顾四周，王大爷夫妇满脸笑容地看着孙子。

　　王大爷的儿子俯身摸着刚从产房出来的妻子。

　　那是谁的声音呢？

　　“我一定是个幸福的宝宝！”

　　护士臂弯里的婴儿再次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小宝宝发出的！

　　人类真的是一个美好的生物，天生就有感知幸福和爱的能力。

　　即使他还是个小宝宝，即使他并不会说话，却依旧能感觉到家人对他的欢迎和爱。

　　毛乎乎看着王大爷一家幸福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自己出生的时候，家人应该也是这么高兴、幸福的。

　　即使，他们如今被工作缠身，可对他的爱却依旧不变。

　　妈妈总是会在深夜来到他房间，贴心地为他掖住被蹬开的被角。

　　爸爸总是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为他送上最喜欢的礼物。

　　爷爷奶奶即使远隔千里，也总是在电话那头挂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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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也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小孩呢！”

　　毛乎乎感慨道。

　　忽然，产房外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不点，怯生生地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玩儿球。

　　一群小孩从远处跑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球。

　　毛乎乎急切地想要冲上去帮忙，却无从下手。

　　小不点抹着眼泪回家，冲进了王大爷怀里。

　　“呜呜呜，爷爷。三宝他们抢了我的球，还不跟我玩儿！

　　他们说，我没有一跑步就会闪光的鞋子！”

　　王大爷心疼地看着自家的小孙子，咬着牙说：

　　“买，爷爷给买！

　　别人有的，我孙子也要有。”

　　王大爷从床板下面取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到商店换成了孙子喜欢的闪光鞋。

　　小不点高兴地笑了，王大爷的儿子却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的喜好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今天还是发光的鞋子，明天却变成了文具店的高档水彩笔。

　　“爷爷，你给我买嘛！”

　　文具店里，王大爷看着那个三位数的标价，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我不管，我不管。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爷爷没用，爸爸没用！”

　　小不点鬼哭狼嚎地躺在了地上。

　　王大爷的儿子没忍住，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

　　泪水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出来。

　　王大爷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汽车站，大巴车的轰鸣声催促着车站里道别的乘客。

　　王大爷背起重重的包袱，黝黑的双手布满老茧。

　　他颤巍巍地拿出一盒崭新的水彩笔交给儿子：

　　“小峰啊，这是我给乖乖买的水彩笔，你给捎回去吧！

　　跟他说，爷爷出去挣大钱了，挣了钱给他买好吃的，好玩儿的！”

　　王大爷坐着汽车离开了，客厅里，小乖乖打开了那盒精致的水彩笔。

　　兴高采烈地在白纸上尽情挥洒——

　　绿绿的小草，红红的苹果，还有高大的房子……

　　房子旁边，站着一个佝偻着后背，戴着草帽的老头。

　　乖乖上学了，三宝的爷爷每天都去接他，三宝骑在爷爷肩头，很是威风！

　　乖乖牵着爸爸的手，小声问：

　　“爸爸，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想爷爷了！”

　　王大爷的儿子沉默了。

　　当晚，他拨通了王大爷的电话：

　　“爸，你回来吧。乖乖想你了，你儿子现在挣得钱，能养活一家人了！

　　这些年您辛苦了，该回来享福了。”

　　乖乖安静地坐在院子里那辆三轮车上，一言不发。

　　毛乎乎记得王大爷曾说过，这辆三轮车是为了庆祝乖乖出生买的。

　　乖乖坐在车上，从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孩童。

　　三轮车的主人，却已离开许久。

　　毛乎乎爬上三轮车，安静地坐在乖乖身旁。

　　他想，王大爷真的很爱乖乖，乖乖也爱他。

　　只是，小小的孩童总是会被形形色色的新鲜事物吸引，从而忘了爱的本质。

　　也许，这就是大人要面对的无奈。

　　无奈，让王大爷错过了乖乖的第一次六一儿童节表演，第一次换牙，第一次骑车……

　　这许许多多个缺席的第一次时光，给王大爷换来了金钱，也换来了乖乖的各种玩具零食。

　　这些被缺席的时光，终有一天会成为乖乖往昔岁月中的点滴遗憾。

　　“乖乖，水彩笔跟爷爷，哪个重要？”

　　毛乎乎轻声问道。

　　他似乎忘了，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乖乖，突然从三轮车上一跃而下，冲进屋子里。

　　大声喊道：

　　“爸爸爸爸，我要爷爷，我要爷爷！”

　　爱从来不是简单的给予，而是陪伴。

　　如今，乖乖懂了。

　　小小的一盒水彩笔，让王大爷错过了乖乖成长中的许多个瞬间。

　　“乎乎，快醒醒！别睡啦！”

　　毛乎乎是被妈妈摇醒的，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妈妈，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周末我们去看爷爷奶奶吧！

　　我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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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爷走的前一天，毛乎乎特地去公园跟他做了最后的道别。

　　“乎乎，你看，小天鹅毛茸茸的，多好看！”

　　王大爷指着人工岛上那几只灰不溜秋，却毛茸茸的小生物，激动地说。

　　“咦，我还以为走之前看不到了呢！

　　小天鹅真争气！”

　　“嗯嗯，小天鹅真争气！”

　　毛乎乎高兴地应和道。

　　临别的时候，毛乎乎冲着王大爷摆摆手，示意他蹲下。

　　随后，他对着王大爷的耳朵，轻声说：

　　“王爷爷，你知道么？我小时候，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有爷爷奶奶陪在我身边了。

　　高高兴兴地回家吧，您孙子一定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