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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章遗书 季家二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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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一家殡仪馆内举办着一场葬礼。葬礼上。人们哭作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而这场葬礼的主人正是季家二少爷,季洵。
季父、季母眼眶红红的看着前面的黑白照,照片上少年眉眼依旧带着桀骜,唇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季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摸照片上儿子的脸,却被季父轻轻按住了。
她还记得,儿子死前最后那几天,突然收起了所有棱角,而且还会耐心的和她说话了——那时她只当他终于长大了,却没想到,那竟是他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正当他们暗自伤神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季母认得到他,他是季洵生前的朋友,叫楚舟。
季母见他慌里慌张的,赶紧擦了擦泪,迎了上去:“是小舟啊,外面冷,赶紧进来吧,在……在最后看看他吧。”说这最后一句时,带着些哽咽。
楚舟眼眶里续满了泪,不一会就顺着脸颊滑落,他快步走到季母身边,哽咽道:
“对不起,莫阿姨,这是…季洵前几天给我的本子。那时他说,如果他哪天不在了就看看这个,我当时没察觉异样,以为他开玩笑的…对不起,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都是我不好,没看出来…”
说完突然跪了下来,把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
她有些呆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儿子是死于意外。
这么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她接过本子,赶忙想拉他起来:“不怪你,先起来。”
可是以她的力气,根本拉不动。
这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季父开口了:“先起来吧。”
……
晚上,季母卸去一身疲惫,躺在了床上,她看着手上的那个本子,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了它。
但正当她想下床的时候,突然被季父拉住了:“别忙了,总是要面对的。”
她听完后沉默了。
是啊,自从她拿到了这个本子后,就没好好歇过。
她原本想着干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可听了季父的话她才意识到她这是在逃避…可逃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
她躺回了床上,重新拿起了那个类似遗书的本子,慢慢的把它打开了。
———
我是季洵,当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找他了,不用担心我,这是我的选择,希望你们理解。
首先,爸妈对不起,这22年麻烦你们了。
以前是我浑蛋,总跟你们对着干,你们说东我往西,你们让我好好读书我偏要逃课打架。
把你们的话当耳旁风,闯了祸就往外面躲,最后还不是你们来给我解决。
对不起啊,这辈子没少让你们受气,到了最后,还要让你们受这份罪。
还有哥,从小我就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什么都好,爸妈眼里就只有你。跟你抢东西,抢不过就撒泼耍赖,害你挨了不少骂。
但其实我知道,每次惹出事被人堵在校门口,都是你冲过来护着我;每次我跟爸妈闹僵,也是你偷偷给我塞钱。
你比我稳重,比我懂事,也比我更适合在他们身边。
以后……爸妈就拜托你了,他们爱唠叨,你可别像我一样跟他们顶嘴。
别骂我自私,也别劝我回头,毕竟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以后没人给你们添乱,挺好的。
其次是楚舟,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被那些破家规捆了大半辈子,以前总说要一起疯、一起闹,说要一起逃出去,结果我先溜了,算我欠你的。
以后别再为了家里那点破事委屈自己,别再跟那些人虚与委蛇了,也别再为了别人的眼光硬撑着。
去见你想见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疯去闹,按照你自己的性子去过想过的生活吧……还有别给我立碑!也别念叨我,就当我去浪迹天涯了。你要是敢为了我耽误自己,我到了那边都得回来揍你。
好吧,写了这么久,一看也没写多少。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劳烦你们听听我们的故事吧。
还记得我成年的那天晚上吗,我在外面闹到很晚才回家,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得清他说话,他说他叫谢清,43岁了。我当时不信他的话,和他吵了起来,忘了是谁先停下的,反正他离开前问我,以后能不能早点睡,我原本是不想答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同意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来过了,正当我觉得他不会再出现时,他又来了
我原本是想问他:怎么又来了。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为什么改成了:怎么才来。
他听到我这么问好像很高兴,又拉着我叽叽喳喳的聊了很多。他离开前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他说他也不知道,有时间就会来。
后面又隔了很久他才来,他和我说了他的身份。他说他是地府的一个鬼,在那一个人无聊,所以到别人梦里来解解闷。
后来,他来的就比较频繁了,从三天来一次到每天都来,我和他分享在大学的生活,他和我分享在地府工作的日子。
他还和我说了他的前世以及…他的爱人。
他说他前世是个储君。
生在高墙之内,长在规矩之中。从记事起,一言一行都被框在条条规矩中,连笑要露几颗牙、说话用什么语气,都有无数人盯着。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端着储君的架子,活成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可十七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没规矩,说话直来直去,见了他也不行礼,甚至敢当着他的面说:“你这日子过的,还不如我家看门的自在”。
他一开始只觉得荒唐,甚至有些反感——这人怎么能如此无礼,如此不知尊卑?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告诉他:人应该是鲜活的,而不是死气沉沉的。
第一次看见夜市的烟火,第一次尝到街边的小食,第一次坐在酒肆里听人说书……第一次有人不把他当储君,只当他是个可以一起笑、一起闹的少年。
自那之后他知晓了,人可以这样自在的活着,可以不用步步为营,可以不用处处谨慎,可以为自己而活。
后来,他们在一个月圆之夜互诉了情意。
那段日子亦或说那个人,是他短暂的一生中唯一的光。他学会了对着他笑,学会了卸下防备,学会了在深夜里偷偷和他说心里话。
可宫里的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
皇帝震怒,觉得这是天大的丑闻,是储君失德了。为了分开他们,他被锁在了深宫之中,连一步都踏不出去。
帝王以那人的性命相要挟,逼他认错,逼他断了念想。他只能点头,只能百依百顺,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后来,他从一个嬷嬷口中听到消息——他的爱人,死了。
说是为了救他,死在了乱棍之下。那一刻,他心里那根苦苦支撑的唯一的弦,断了。
他撑过了规矩的束缚,撑过了流言蜚语,撑过了帝王的威逼,却撑不住爱人离去的消息。
他受够了这座牢笼,也受够了没有他的日子。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他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可他的爱人并没有死。
他被人救了下来,等他拖着一身伤,终于找到机会冲回宫里时,只看到了他冰冷的身体。
他才知道,他撑过了严刑拷打,撑过了千里奔波,却终究没能撑过那一夜。
于是,他也跟着去了,殉在了储君的寝宫里。
他们终究没能一起走出那座宫墙,没能一起等到那个自由的未来。他们撑过了流言蜚语,却没撑过帝王的权术,没撑过命运的捉弄。
“后来怎么样了?”听完后我在梦里这样问他。
他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和遗憾:“后来啊,我就成了地府里一个没什么事干的鬼,等着他,也偶尔来你的梦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问他没想过去找他的爱人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后便离开了。
我想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后面他来,我们就很默契的避开了那个问题。但他可能是真的很想念他的爱人吧,爱到…忍不住给别人分享他们生前的片段。
记得比较清楚的是他在我梦里给我看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一个院子里玩雪,看身形应该是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穿得单薄些,被雪团砸中了肩膀,却不恼,反而笑着扑过去把另一个人按进了雪堆里。镜头晃了晃,像是拍摄的人也在跟着笑,最后定格在两人并肩蹲在雪地里,手凑在一块哈气。
梦境变回了黑暗,我听见他说“那天雪下得比这个大”他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点我从未听过的软,“他手冻得通红,还非要给我堆个歪脖子雪人。”
那天我看见了,他在哭,我不会安慰人,只能在一旁陪着他。
后面他就不愿意再给我看了。
……
再后来就是上个月的事了。
上个月于,我对一个比我大一届的学姐产生了好感。学姐人很好,于是我打算追求她,那天晚上我就把这事告诉了他,我原以为他会为了我高兴,可并没有,他只是沉默的离开了。
一连好几天没来。
大概一周后,他才来,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问我:你想看我前世,一生是怎么过的吗?我点了点头后,那个屏幕又出现在了我的梦里,开始播放一个类似视频的东西。
这次的视频里,我看清了他们的脸,一个是谢清,另一个…是一个长的和我有八分像的人!!!
我有震惊、错愕,想问他,可他却不见了,于是我又去看屏幕,视频里面的剧情和谢清以前和我讲的一样…但它里面多了许多细节。
看完后,谢清又出现了。我刚想说话,他却先开了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以后的话,我就不来了。对了,那姑娘对你也有好感,别辜负了人家……算算时间你也该醒了,居然还是有些不甘,算了,你幸福就好,拜拜啦。”说完他抬了抬手,和我挥手告别。
后面,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不一会我恢复了视线。
那时,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床,愣在了那里。
视线变回黑暗的前一刻,我看见了以前一直被他藏在袖中的红绳的全貌…我发现他的简直和我从小带到大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回过神,赶忙往手上看去,可什么也没有。最后我是在床上找到的,找到它的时候,平安扣已经碎成了两半,连着红绳一并找到的是一张纸条:
阿洵,等你好苦、好累,我…真的…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我就不等你了,你好好待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我的话,就先走了
如果下一世有缘,我们再续前缘吧
—————
字写得很轻,有些笔画被晕开了,想来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看着这几行字,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突然我察觉到了脸上异样的感觉,用手碰了下,是…泪
那半天我感觉我不是我,而是一具有呼吸的尸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直到下午我突然清醒,拿着坏了的红绳往街上跑,迫切的想修好它。
到了街上,我找了许多家,可他们的答复都是:修不了,直接买个新的吧。
我在那漫无目的的徘徊着,正当我经过一个算命摊子时,那老板叫住了我,他问我:“小伙子,你这红绳不一般啊,看来是惹上了什么东西,但看着这红绳都这样了,问题是解决了还是……?”
我脚步一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冲过去攥住他的摊子边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大师,我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鬼,我该怎么办?他走之前,我看见这个红绳和他的是一样的,他和这个红绳真的有关吗?”
老头抬眼扫了我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我掌心里碎成两半的平安扣上,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那断了的红绳:“小伙子,红绳是牵缘的,可这平安扣碎了,缘就断了。他把和你一模一样的红绳藏了一辈子,不是为了绑住你,是为了等你。等你认出他,等你和他的线缠在一起。”
我攥着红绳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刚刚算了下,他应该是等了你二十二年不止,这些年他就像这平安扣一样,撑到了最后一刻,碎了,也累了。”老头拿起我掌心里的纸条,指尖抚过那句“阿洵,等你好苦……”
“他不是走了,是把你的缘,还于天地里了。你弄丢的不是鬼,是一个为了和你续前缘,耗尽了时光的魂。”
我忽然就懂了,他袖中藏的红绳,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告别。他终于撑不住了,把我丢给他的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风卷过摊子上的黄纸,我看着掌心里碎掉的平安扣,眼泪砸在纸条上,晕开了“下一世有缘”那几个字。
回去后,我便找你们要了当时求红绳的寺庙的地址,当天就去了那,那时,我不知道去的意义在哪,但就是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到了寺庙的山脚下时,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很明确的想法:再求一个红绳,我和他……
后面,我连滚带爬的到了山顶,找到了寺庙。
我没有带那根断了的红绳,也没有带碎成两半的平安扣,我只想求一根新的,或许能替他把没说完的愿,递到神明跟前。
我走进寺庙,流通处的师父听完我的来意,没说话,只从抽屉里取出两根用素色棉线缠着的红绳,递到我面前。
“施主,拿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檀香的暖意,“这两根是一对,本是同根生,如今分开了,也算是各归其位。一根戴在左手,护你今生安稳;另一根,拿在右手,帮你把过去的债,都还回去。”
我接过红绳,指尖刚触到绳结的瞬间,就有细碎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胶片,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
是谢清的视角?可又有些不一样——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人的视角,我看完了这人的一生,也明白了什么。
后面,我又看见了谢清,他攥着一根和我一模一样的红绳,在巷子口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看见他在烛火下对着一张空床发呆,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条上的字;看见他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红绳冻得发硬,却始终不肯松手;看见他最后坐在窗边,把平安扣掰成两半,一笔一划写下那句“如果下一世有缘…”。
那些画面,不是谢清前世经历的事,那只能是……那时。
太阳穴突突地疼,犹如无数根针在扎。我踉跄着扶住廊下的柱子。
红绳,一根套在左手腕上,另一根被我死死攥在右手里。
直到那阵剧痛慢慢退去,我才发现,那些画面已经变成了完整的记忆,像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带着前世的腥咸与温热。
我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缓了很久我才意识到,这些钻进我脑海里的是什么。
前世,我与谢清殉情,魂魄被引到奈何桥边,他的魂魄被忘川水浸得发白。看我却没瞧见,以为他早已喝了孟婆汤,头胎转世,再无牵挂。我怕再等下去,连他的背影都追不上,便转身,一头扎进了轮回道里。
我走得那样急,那样决绝,却没看见,在我转身的那一刻,谢清的魂魄攥着我们的红绳,被忘川的风卷着,追了我一路,却终究没能追上。
他没喝孟婆汤,没转世轮回,就带着那根红绳,守了奈何桥边一年又一年,等了我一世又一世。
而我,却在轮回里,一次次把他忘了,一次次让他独自面对无边的等待。
左手腕上的红绳忽然发烫,像是有人隔着几世的光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我低头看着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一根戴在我手上,一根攥在我手里,忽然就明白了——他等的从来不是别人,是那个前世转身就走,欠了他一句“我也爱你”的季洵。
而我,终于在数不尽多少岁月后的今天,看清他藏在红绳里的,从未说出口的……几世的深情。
那日,我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我记得清。
我走到了床边,跪坐在地板上,把手里的另一根红绳,轻轻系在了左手腕的红绳上。两根红绳绕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再也分不开了。
“谢清”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奈何桥边的风,想起他被忘川水打湿的衣角,想起我转身时,他眼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想起他这几世攥着红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等了我那么久。
等我想起他,等我认出他,等我回头看他一眼。
可我到最后,还是让他带着遗憾走了。
那晚,我把脸埋在枕头上,崩溃地哭出声。眼泪砸在枕套上,晕开一片湿痕,就像当年他写纸条时,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对不起,谢清。”
“我不该转身的。”
“我不该让你等我这么久的。”
“我欠你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
我抬手摸着腕上缠在一起的红绳,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我亲手系上的死结。
“谢清,你说不等了,那就不等了吧。”
“换我等你,好不好?”
“等我轮回,等我再来,等我认出你。”
“下一世,我一定不转身了。”
“我一定,第一个就认出你。”
“谢清,下一世,换我等你,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我腕上的红绳上,像他当年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温柔的光。我攥紧手腕,像是攥住了他还没来得及递到我手里的,那一点点温暖……
自那以后,我把一切都规划好了……
我写下了这个,跳江也是我早就想好的死法,所以请尊重我的选择吧
最后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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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季母的手越攥越紧,纸页被捏得发皱,指腹一遍遍蹭着“对不起,还有谢谢”那几个字,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上面。她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念着:“傻孩子……怎么就这么想开……”
季父坐在旁边,背绷得直,可指节都攥得发白,声音哑得厉害:“他早就想了……从写这些字开始,就没打算回头了。”
她捂住嘴,怕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季父伸手轻轻揽住她。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一页页翻完那本薄薄的本子,最后她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儿子没说完的话语,声音发颤:“……让他去吧,现在他……也该找着他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