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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 恭贺二位旧 ...


  •   数百里之外,北周阳城,将军府。

      自两方人马会面,已过了四五个时辰,从客套献礼的场面话,再到分毫析厘的合盟商讨,楚凌寒与苏景尘,都已洞悉了对方关于此事的态度。

      眼下,北周政权分裂,苏景尘带走了朝中多半兵力与人马,占据了偏南的一半版图,但财力有限,不足以长年支撑这些人消耗。

      而南夏恰恰相反,其物力财力富饶充裕,但因慕容浚“失踪”,长久以来总有少数人起了逆反之心,聚集为叛军,导致急需足够的兵力震慑。

      故而,双方合盟是对彼此都再合适不过的决议。

      如此一来,最好……能再消除南北的隔阂,清算叛军后继续北上击退奚部,收复北周另一半版图,建立慕容浚提到过的“天下一统”……

      楚凌寒正胸有成竹地想着,可他却忽略了,这场北周与南夏合盟的决议背后,完完全全是靠着另一位,没有在场之人才联系起来的。

      “楚丞相提出的事宜我北周皆已知晓,会慎重考虑。只不过……”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苏景尘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被他遮掩的事实:

      “商讨已近尾声,为何还迟迟不见阿诺前来?”

      “您是说我南夏的小殿下——慕容弈吗?”

      楚凌寒闻言立马“纠正”此人的名姓。

      其实,对于苏景尘提起的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偏是要注重这点细枝末节。

      …………

      数日前,苏景尘态度强硬地要求将商讨合盟的日期提前,所用的理由便是对某人“思念得紧”,想早些相见。

      楚凌寒不会读不懂他话中真意,可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一理由公诸于众,更没有告知慕容弈本人。

      在他看来,慕容弈前十五年在北周为质的日子实在太过艰苦,不提起,一是为了不让慕容弈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往;二是为了避免两年前赏花宴上的那一幕……

      尽管两国合盟在即,但还是有些南夏人对北周带着偏见。

      在他们眼中,慕容弈深陷北周为质的经历是耻辱的,是不堪回首的。他应当对北周深恶痛绝,对苏景尘这个曾经的兄长仇视终生才对。

      此时若传出两人其实对彼此思念成疾,私交甚密的消息,势必会引发流言。

      …………

      “若是小殿下的话,他身体不好,来此的路途又颠簸遥远,便没让他跟着前来。若陛下实在思念,待到合盟……”

      “阿诺他可是你们承元帝的独子。”

      楚凌寒的话被骤然打断。

      “陛下可是误会了什么?我等忠于承元帝,也忠于小殿下,没人会否认这一点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而且,的确是有某种误会所在,正导致他们原本和谐的商议渐渐出现了裂痕……

      苏景尘看向府外南边空阔的天空,预想中的信号迟迟都没有出现。

      原本,他就对慕容弈在南夏的处境存疑,疑心这群人根本没有给予他的阿诺应有的尊敬与臣服。

      而现在,对方刻意不准许慕容弈前来参与合盟商讨的行为,和常安许久没有传递的信号,更让他笃定了这种猜想。

      于是他忽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凌寒及其余南夏人。

      即便他二十四岁的年纪比对方要年轻许多,但那份处于高位的帝王威压还是让他们无可反驳。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南夏众臣,期间,一旁的宋宪捕捉到了苏景尘在意的那个话题,于是接过话头,追着他们问了下去:

      “我们陛下一早便将话说得很清楚:此次合盟要见的,是你们口中的小殿下,他才是南夏未来的主人。而今你们屡次三番推脱他前来,怕不是南夏的楚大人越俎代庖,想越过他执掌南夏?”

      “住口!你们这帮人懂什么?”

      闻听此言,南夏这边一直沉默的白洛疆实在忍不住开口辩驳。

      “你凭什么对我们南夏指指点点?还有,凭什么你说一句‘想念’殿下,他就一定要不辞辛苦地赶过来见你?谁知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小白!”

      楚凌寒厉声呵止他的话,场面随之陷入沉默。

      他在沉思,刚刚那一番话会不会激怒对方,影响合盟。

      而苏景尘却在沉思,白洛疆说的,是不是真有几分道理。

      两年前分别时慕容弈重伤未愈,北周诏狱的那些刑罚也是真的伤了他的身子,给他落下了病根。

      现今,从南夏都城至此有四百余里,那人身体不好,若真的仅仅为了自己想要见他的私心就长久奔波,岂不是……

      “哥哥对我自然是坦诚相待,千金难换的真心——”

      沉寂良久的气氛被一道清亮的声音缓和。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门外春阳耀眼,在一片金灿灿的暖光中,有一人影踏入府中。

      “哥哥。”

      他对着苏景尘喊出这个未变的称呼,一步一步向其走来。

      衣袂在走动间轻轻飘起,随着靠近,他的身形面容也逐渐清晰。

      他长高了,也变样了。

      此时的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不再是那仅在梦中出现的,模糊的,让人抓也抓不住的虚影……

      “哥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没有一丝一毫冠冕堂皇的客套。慕容弈最终站定在苏景尘身前,轻声细语地向其道出了这么一句真心话。

      那双熟悉又漂亮的眼眸望着他,其中尽是藏不住喜悦与期待。

      “阿诺……”

      如此看了许久,苏景尘才如梦初醒般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触碰这个人的脸庞,拥他入怀,可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硬是将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咳——”

      苏景尘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回。

      也不知究竟是谁发出了这么一声,可能是南夏的人,也可能是北周。

      但无论如何,它的目的都达到了——它在提醒苏景尘和慕容弈,此时此地,还不是该叙旧的时机……

      意识到此点,慕容弈闪身退回楚凌寒身边,环顾四周的人后,立刻出言解释:

      “今日来迟,也未听清诸位方才谈论了什么。但有两件事我想我可以澄清。”

      他先看了一眼苏景尘,随后又把视线落回南夏臣子这边。

      “南夏是我的故国,在座的各位大人对南夏的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我都看在眼里,绝无僭越之心。”

      “另一件,则是方才说过的:哥哥待我也绝对是真心。现今我们既决定‘南北合盟’,不论前路有何艰险难题,我都愿与哥哥同行共济。”

      简短几句,却将先前争论的问题通通解开,顺畅推进了合盟的进程。

      而见场面有所缓和,楚凌寒趁机接话:

      “既然小殿下已亲自到场,那么敢问陛下,与我等合盟一事,应当再无异议了吧?”

      “自然。”

      苏景尘很快回应,但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都停在慕容弈身上。

      “那好。既已商定,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等也该离去。”

      “老师,现在就要走吗……”

      闻言,慕容弈低声询问,而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对策。

      “因着来回奔波太过劳累,我们今夜会在临近的淮城修整,您若是思念小殿下,可待到明日来此寻他。”

      “…………”

      楚凌寒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慕容弈此次前来着实太过突然了,他得回去问个明白,才敢进行往后的合盟事宜。

      见对方一直沉默不语,楚凌寒干脆也不再等下去,他带着南夏臣子恭敬地向苏景尘行礼拜别。

      慕容弈也跟在其身后,有些不自然地跟着行礼。

      他低着头,始终没有去看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许是早先那十多年间的相处太过亲密无间,致使如今这般规矩的场面总让他不适宜。

      “……既然没有异议,那我等与殿下就先行离开了。”

      “不,楚相请等一下。”

      楚凌寒闻声止步,暗想道:此人不会又要提出什么条件。

      于是转身再次对上苏景尘的目光,准备好要迎接风浪。

      可这个人却神色温和,他命身边的人取来一只精致的锦盒,那里面装着的,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

      “敢问这是?”

      “一份薄礼。”

      苏景尘接过锦盒,眼底染上温柔的笑意,看向了站在人后的慕容弈。

      “楚大人,无论怎么说,我总归是比你们的殿下年长,算得上是他的兄长。今岁是他及冠之年,虽还没到及冠礼,但心意还是一早就备下了。”

      他没顾其余人的眼光,重新走到慕容弈身边,随后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玉质镌刻印章。

      “上一次,我没赶上……这是今岁的生辰礼,阿诺取出来看看吧。”

      在他带着歉意的解释中,慕容弈没再犹豫,好奇地取出了玉章端详。

      虽算不得多么名贵,但这物件一看便知,是对方亲手制作。

      触碰到这枚玉章,先是感到冰凉,温润,随后便去抚过凹凸不平的刻面。

      也不知哥哥耗费了多少心血去做这物什……

      柔软的指腹按上刻面,再分离时,上面隐约印出一个熟悉的字眼轮廓。

      「诺」

      “你很喜欢?”

      “嗯……”

      见慕容弈露出浅浅的笑颜,苏景尘忍不住轻声追问。

      诺,阿诺。这是他给他的名字。

      “小殿下,时候不早了,收了礼我们便该回淮城了。”

      “啊……是,老师。”

      听到呼唤,慕容弈局促地将这枚玉章护在掌心,望了苏景尘一眼后,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去。

      而楚凌寒见此情形,则想当然地替他道谢。

      “多谢陛下为我南夏的小皇子赠礼。”

      “不必。”

      苏景尘出言回绝,可此举并无他意。

      “阿诺是我至亲至爱,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

      半个时辰后,南夏的车马已然出了阳城。

      因为止不住心中思念,苏景尘站在城楼上,向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凝望。

      “陛下,刚刚常安回来了,他还从南夏带回来了一本书。”

      一旁,有下人正过来寻他,并递上了常安带回的那册书。

      他沉默地接过,翻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以及,一枚用金制成的银杏叶书签。

      见到此物,苏景尘怔愣片刻,许久后才将其取出,握在了掌心……

      世人皆以为他不惜献出兵力与南夏合盟,是看中了对方能奉上的财力物力。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除此以外,这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私心。

      「“不论前路有何艰险难题,我都愿与哥哥同行共济。”」

      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浮现在他眼前。

      两年未见,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对方不再是那个伴他在深宫中一同长大的五皇子,不再是那个羸弱的可以任人欺凌的少年。

      他现在高贵、坚韧、温雅、清俊。

      与从前在他身边时相比,一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年有余很漫长吗……

      千日有余很漫长吗……

      他向南眺望着此人远去已久的身影,却被喧闹的街市两旁,丛丛簇簇的树影花枝遮挡。

      「诺」

      想到那枚生辰礼上刻着的字,他不自觉地摩挲起手中的银杏金叶书签,似是最后想再抓住些什么东西,来证明他们之间的牵扯。

      指腹蹭过并不平整的表面,其上像是有着些许异样的刻痕。

      于是他抬起这枚金色叶签,让它映在明艳艳的春阳下,露出真面。

      两抹金交汇的瞬间,北风作起,花树落英缤纷,飘飘扬扬,在空中装饰着春景无限的美意。

      …………

      传言南夏有一流传已久的旧俗,人们会将至亲至爱之人的名姓亲手刻在珍贵器物之上,以示对其的情感至深。

      而那枚被某人常夹在书页中的银杏金叶书签上,赫然在暖阳的映照下,显出一个字的模糊刻痕。

      「尘」

      不会变的,总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既然他思恋千日有余的人也在念着自己,那……他有私心亦何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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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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