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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亲爱的小人 ...

  •   “滴——”
      “警告,飞船轨道严重偏移,警……”
      机械女声不知疲惫地播报着飞船状况,第三十一遍时,一只惨白的手攀上控制台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关了播报。

      “女士,求您别嚎了,我知道完蛋了。”男人背靠着操作台,头发凌乱,左手还捂着肚子,开始和人工智能讨价还价起来,“但是我好饿啊,能不能先别管这些,给我弄点吃的。”
      话音落下瞬间,一个半透明实体在男人面前聚集,抱臂观察眼前还在揉肚子的人。
      脸部轮廓分明,眼窝深邃,原本就偏薄的嘴唇正抿着,几乎看不见。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就是眉毛下撇,有点不喜庆。
      哦,还有,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女士如是想着,终于开口:“宋凛然先生,现在飞船正在被太阳引力牵引,您此刻的要求是……让我给您做点吃的,对吗?”
      “是的,美仑小姐。”
      半透明女士——美仑叹了口气,当场调出工作台,给宋凛然下了碗面:“宋先生,你现在不应该想办法保命吗?”
      宋凛然此时已经爬到餐桌前吃面,听她这么问,将嘴里的面囫囵吞下,活了过来:“试过了啊,不是没救了吗?”
      美仑:“……你连挣扎一下等救援都不愿意了吗?”
      宋凛然耸肩,满不在意:“那也要有救援啊,从刚开始摆脱轨道到现在,有一个人联系我吗?”
      美仑刚想反驳,却突然意识到,从飞船脱轨那一刻开始,宇宙通讯频道就安静如鸡了。她皱起眉,接近宇宙通讯频道,尝试连接通讯——地球通讯频道显示占线。

      “不用挣扎啦,女士。”宋凛然自己没一点动作,反倒宽慰起她来,“不会接的,造架新的可比捞一艘马上要被太阳吞噬的飞船便宜多了。放宽心啦。”
      美仑没好气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快想想自己对他们有什么价值好让人来救你啊!”
      宋凛然竟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即尬笑出声:“抱歉女士,是我连累你了。我虽然能力不算差,但找个替代我的好像还挺容易的。”
      美仑:“……”她挣扎几秒,也终于认命了,不客气地坐下,托腮问:

      “你才多大年纪,生死看这么淡?地球就没什么你牵挂的东西吗?”
      宋凛然再次陷入沉思,随即一拍大腿:“还真有!”
      “什么?”美仑好奇地问。
      宋凛然脸上有了一丝懊恼:“我买的房子刚装修好,还没住过呢!”
      美仑逼真的五官皱到一起:“就这?”

      “不然?”宋凛然莫名其妙,“你以为是什么?”
      “亲人,朋友,”美仑开始举例,“还有恋人。”
      宋凛然有些尴尬地摸头,干巴巴问:“没有也能牵挂吗?”
      他的语气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懒散,无所谓,美仑还是愣了下,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宋凛然不太喜欢和人产生关联,除了工作必要联系,其他的都是能躲就躲。不然,他也不会和她这个AI玩那么熟。
      “我啊,我不是你朋友?”美仑轻轻拍桌,嗔怪道。
      这回轮到宋凛然愣住了,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没憋出一句好话:“你不和我一样,都要完蛋了吗。”

      美仑:……
      她现在觉得刚刚的关心是喂了狗了。

      见她这表情,宋凛然轻笑出声:“抱歉,我不太习惯说好话。”
      “你也知道。”
      “太倒霉了嘛。”宋凛然透过飞船的窗子瞥了一眼太阳,眼前留下短暂的蓝色光斑,“现在都要死了,不得好好骂骂这破世界。”
      “你……”美仑一顿,不再继续数落他,动用了一点飞船能量做了个计算。以现在的速度,半个小时后他们进入日冕层,飞船的隔热层就要遭不住了。

      “算了。”美仑走到窗边,远远眺望地球。此时她眼前的地球已经被扭曲了,有点诡谲。
      宋凛然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单手抻着腰,静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声嘀咕道:“亏死了,早知道不……”
      他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白光,顿时将他完全吞没,生理性的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直到十分钟后,他眼前才再度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低头拿出终端,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四十八分。

      他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瞎,因为眼前那颗蔚蓝色星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块大块的碎片,有的还朝飞船飞了过来。
      地球炸了!
      宋凛然脑子嗡嗡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要是真空也能传声,地球爆炸这么大动静,他应该已经聋了吧?

      盯着地球碎片沉默几秒,宋凛然释怀地笑了。
      倒霉了一辈子,终于幸运了一会。快死了还有地球陪葬,真有面!
      “命运如此啊。”宋凛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摇了摇手上不存在的红酒杯,给美仑敬了杯酒,“女士,现在好像不止我们完蛋了。”
      美仑哑口无言。

      飞船此时再度响起警报声,提示飞船已经进入日冕层。
      宋凛然满不在乎地溜达到控制室,三下五除二把飞船警告功能拆了。完工,他将飞船飞行方式从全力摆脱太阳引力改成了自动驾驶,打了个哈欠,朝卧室走去。
      “女士,我有点困,先睡了。您随意。”说罢,他推开门钻进被子,竟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周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有令人烦躁的心电图声。
      “滴,滴,滴……”
      啧,吵死了。
      宋凛然还没睡够,头又往被子里埋了点,想隔绝外界的声音无果。没招了似的掀开被子:“不是我说,美仑小姐,声音能不能小一……”

      不对。
      宋凛然的眼睛刚刚适应了黑暗,看见的是和自己卧室截然不同的天花板——线条流畅,还浮动着淡蓝色波光。
      不对,这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卧室。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不知道插了什么,一动就连着一堆东西一起,整个房间顿时哐啷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亲爱的小人,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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