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都江堰—鱼妖 两鱼妖斗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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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托着赤狸庞大的狸猫身躯缓缓掠过天际，岷江蜿蜒铺开在大地之上，鱼嘴分水堤泾渭分明，将江水划为两股。两岸遥遥相对，各矗立着一座气派水神庙，袅袅香火争先恐后升腾半空，本该相融的愿力，却蛮横地互相推拒、撕扯。吾月安稳坐在蓬松兽毛之上，指尖忽然下意识按向心口那枚土豆灵茎凝成的心脏。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顺着气流沉入下方水域，清晰捕捉到整条水系灵气诡异的乱象。她轻声开口，打断了路途的闲散：“先落下去。下方岷江水脉不对劲。”
十露闻声俯身望向江面，只看见风平浪静，不由得疑惑发问：“江面看着并无洪水暗流，哪里出了问题？”
“表面安稳而已。”吾月抚摸胸口解释。
“是你心脏感受的。”十露猜测。
“对的。”吾月边说边点头。
巨大狸猫虚影缓缓收拢身形，带着两人落在江畔僻静的林边。三人收敛气息步入沿江村镇，沿途百姓手捧香烛步履匆匆，满面疲于奔波的愁苦，也恰好印证了灵气乱象背后的隐忧。
走入街巷，来往乡民人人怀里都抱着香烛供品，步履匆匆往返两岸两座庙宇之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赤狸随手拽住一位途经的老农，开口问道：“老农民，这般频繁上香供奉，庙里坐镇的是何方神明？”老农叹了口气，面露苦色：“哪里是什么正神，其实是两位开灵的鱼妖。看三位打扮该是远道而来的过客，也不怕同你们诉苦。早先这江中只有一座水庙，两只鱼妖交情深厚，一同镇守岷江，只要百姓诚心奉上香火，便保此地无水洪侵扰、渔获丰足，我们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可不知从何时起，二者闹掰决裂，谁也不肯再共处一庙。不得已，我们只能隔江另起一座庙宇，将它们分开供奉。”他抬手遥遥指向江对岸两座遥遥对峙的庙宇，语气愈发无奈：“自此麻烦就来了。两只妖物年年暗自攀比香火厚薄，今年这座香火旺些，明年另一座便非要逼着我们加倍供奉、把数目反超。来回折腾下来，掏空的是各家口粮，受苦受累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们这群普通百姓。”
十露闻言眉头轻轻蹙起，转头望向吾月，吾月垂眸摩挲着心口灵茎，轻声自语：“两鱼吵架了。”赤狸松开手，望着络绎不绝被迫奔波的乡民，漫不经心开口：“看来这一趟，我看着的确没法袖手旁观了。”
一行人寻了江畔僻静厢房暂且落脚，静静等到夜半。村镇灯火尽数熄灭，往来香客早已归家安歇，两座水庙周遭只剩夜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趁着四下无人，赤狸独自迈入青泫寺附近河中，大声嚷嚷着要去拿供奉的果子与香饼，摆明了要享用庙里供品的架势，说完便上岸了。
十露和吾月正商量着这样能行吗。
江水哗啦翻涌，一道青蓝色水光破开江面，青泫踏水落在寺院石阶上，眉目带着愠怒，冷声开口：“好大的胆子！自己无福立庙，反倒闯到我的地盘擅动供品，这般行径，你可知意味着什么？”赤狸懒得与他绕弯，嚼着果子直截了当发问：“少拿规矩压人。老老实实说说，你与那条鱼昔日相伴修行，为何闹到决裂分庙、年年攀比香火，平白连累一方百姓疲于奔走？”
青泫眸光一凛，戒备地打量几人：“你莫不是白涟特意派来挑事的说客？”立于一旁的吾月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地解围：“鱼妖误会了，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的路人，并无任何挑唆之意。”
青泫一脸不满先纠正：“是鱼仙。”
“路人？”青泫随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抵触与不耐，“寻常路人岂会插手旁人琐事？你们家住海边，管得也太宽了。想要知晓缘由，尽管去对岸问白涟便是，跑来纠缠我毫无用处。”话音未落，青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纵身跃入岷江，水花轻响过后，江面重归平静，只留下空荡荡的寺院与伫立原地的三人。
十露望着漆黑的江面，低声开口：“他不肯吐露半句内情，看样子心结很深。”吾月望向江对面朦胧的白涟寺轮廓，轻轻颔首：“既然这边问不出答案，现在便动身去往对岸，去找白涟一问究竟。”
夜色浸满江岸，三人趁着夜深人静，悄然行至对岸白涟寺。
殿内四下寂寥，赤狸照旧拿起供桌上的鲜果点心，慢条斯理嚼着。不多时，江面漾开细碎银白波纹，白涟踏着水光落入院中，眉眼带着几分警惕，沉声开口：“深夜擅闯庙宇，动我供品，你们究竟是何人？”吾月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坦荡：“我们只是过路之人。一路上听遍沿岸百姓诉苦，被迫两头奔波供奉两座庙宇，日子早已被香火攀比拖累得苦不堪言。”听罢这话，白涟当即面露不悦，振袖冷哼：“我年年镇守水域，平息汛期洪水，护着江中渔群兴旺，让他们渔人皆能满载而归。我庇佑一方安稳，他们前来供奉香火，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回馈，又何来辛苦一说？”
“可你与江对岸青泫，从前本是结伴修行的挚友。”吾月继续轻声追问。
一提旧友，白涟周身气息骤然冷硬下来，语气强硬地打断话语：“我劝诸位，旁人私事最好不要插手。有些心结纠葛，盘根错节，本就理不清道不明。”话音落下，不待众人再开口，他身形一旋，化作一缕银光纵身跃入岷江，只溅起一圈细碎水花，转瞬便沉入幽深江水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空荡的寺院只剩下夜风穿廊的轻响，十露蹙着眉看向漆黑江面：“两边都不肯吐露实情，一问就闭口躲回水里。”
赤狸坐在椅子上架起腿：“罢了罢了，人家地盘我们能干什么呢？”
空旷的白涟寺庭院里夜风萧萧，两次碰壁之后，吾月静静望着分隔江面的两座庙宇，缓缓开口道出打算：
“扩建吧，现在老百姓不攀比正常上香，年底把节省的钱拿来选一个寺庙扩建，管他们有什么瓜葛。”
赤狸晃了晃脑袋，一口否决：“不妥不妥。你还打算让二选一来扩建一座庙宇？就他们如今这互不相让的性子，眼下隔着江水都暗自较劲，真要敲定选址是青泫寺还是白涟寺，铁定又要争执不休，闹不好直接大打出手。”十露闻言附和着点头：“确实如此，心结没解开之前，任何需要二选一的事，都会变成新的攀比由头。”
吾月沉吟片刻，缓缓道出折中方案：
“终究要修缮扩建，对外本就是守护岷江的一体，形成一个共治的小团体。但凡途经此地之人，都能明白二者本该携手护江，任谁都挑不出错处，百姓自然也会欣然依从。”
赤狸挑眉追问：“可选址争执怎么解决？两人现在水火不容，谁都不愿退让。”
“好办。”吾月望向隔江对峙的两座寺院，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若是敲定左侧青泫寺为主扩建，青泫便移步到对岸白涟寺常驻修行；反之，选定右侧白涟寺扩建，白涟就到左边院落安居。
赤狸听了吾月的周全法子，不再反驳，纵身一跃跳入岷江深水。它分别寻到青泫与白涟，将商议的扩建规矩、互换居所、共守江水的安排一一说明。两只鱼妖听完，竟都罕见地没有抵触，各自松口，答应晚点在两寺正中的江畔客栈碰面详谈，由吾月居中主持公道。夜半时分，江畔客栈的雅致包厢内茶香袅袅，隔绝了外界风声与人声。青泫、白涟分坐两侧，神色都褪去了白日的针锋相对，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沉闷。
其实二人心底都清楚，所谓香火攀比、分寺对峙，从来不是真正的症结。他们早就厌倦了年年较劲、拖累百姓，只是谁都拉不下脸面先低头。此番借着庙宇扩建的由头，又有过路的吾月一行人居中搭线，恰好是最体面的和解契机，她们心底，本就早就想解开这道无解的心结。静默片刻，素来沉敛的青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忍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我想与你对峙攀比？从前我们同游岷江、共守水土，无话不谈。后来我数次主动想靠近你、想与你重归如初，每一次，你都以闭关修行为由，生生将我拒之门外。”白涟指尖微攥，垂眸沉默片刻，低声回怼：“我本就如此。”
一旁的吾月静静看着二人僵持的模样，轻声一语道破所有根源：
“我懂了。你是完美鱼。”
一句话瞬间点透所有纠葛。
吾月缓缓接续，声音清浅却通透：
“你生性追求极致圆满，修行要完美、守水要完美、护民也要完美，自己处理事情能力也要完美。你一心闭关精进，只想把自身修为、一方水土护持做到毫无瑕疵，所以刻意疏远同伴，生怕羁绊打乱你的修行节奏。可你不知，你独自奔赴完美的路上，留在原地的人，只会误以为你是刻意疏离、不屑相伴。”
白涟身子微僵，久久无言默认。
吾月看着她们二人，给出最终妥善的定论，彻底了结所有纷争：
“如今你们决意联手扩建庙宇、重组护江小团体，便是最好的开始。往后依旧随你心意，想闭关便闭关修行。你闭关之时，便由青泫稳固庙宇、镇守江脉、维系香火秩序；待你出关，二人再并肩共治岷江。”
“不必强行日日相伴，不必强求毫无隔阂。各司其职、各遂本心，团体仍在，羁绊不散，便足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解开了两条鱼妖僵持数年的死结。
包厢内的紧绷气氛瞬间消融，窗外江风轻拂，遥遥两座对峙的庙宇，仿佛也在此刻，终于卸下了常年的对立与较劲。
商谈就此落下帷幕。
吾月轻轻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卸下了方才思虑的凝重，随口道：“事情了结，散会散会，该歇息了。”
十露快步走到她身侧，眼底带着几分钦佩：“月，你一下子就把二人的心结梳理通透了。”
一旁赤狸望着神色释然、结伴辞别离去的青泫与白涟，耳梢惬意地晃了晃，看着两只鱼妖终于不再针锋相对，也心满意足地转身跟上二人。
夜色静谧，一行人各自回房，归于安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都江堰—鱼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