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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山陷罗网,臂损途归 清晨的天光 ...

  •   清晨的天光漫过山林,淡淡的薄雾萦绕林木之间,空气里漫着山间草木清冽的潮气。这一夜,依依睡得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尚有几分惺忪,才惊觉自己竟是靠在圣狼怀中睡了一整夜,身上严严实实盖着他那件质地柔软的披风,隔绝了夜里山林刺骨的寒凉。

      脸颊骤然发烫,依依连忙稍稍往后挪开身子,抬眼望向身侧之人。

      圣狼背靠粗大树干静坐,神色淡然,目光遥遥望向远方层叠连绵的群山,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醒了?”

      依依耳根微热,定了定神:“殿下,你也醒了。莫军师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想来是去寻水源了。”圣狼视线没有收回。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莫白提着水袋快步走来,将水袋递到圣狼面前:“殿下,喝点水吧。”

      圣狼接过水袋,转手便递向依依。

      依依轻轻推拒:“殿下你先喝。”

      “我不渴,你喝便好。”他抬手挡了挡。

      依依没有再推辞,接过水袋饮了几口。

      莫白俯身解开背上包袱,里面放着数张粗面饼:“殿下,这里还有些干粮,吃些东西,方才有力气下山赶路。”

      圣狼倚着树干,神色淡淡,既没有应声,也不曾看向包袱。

      莫白心底忐忑不安,悄悄朝依依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依依会意,伸手轻轻扯了扯圣狼的衣袖,语气放得柔和:“殿下,多少吃一点吧。”她心里清楚,此刻圣狼心中还憋着几分郁气。

      圣狼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一旁局促的莫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凉意,随后落到依依手中的面饼上,眉头微微一蹙。

      “就是寻常面饼。”依依瞧着他那副神态,骤然反应过来,像他这般几近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想来是从未吃过这种江湖人用来果腹的干粮。

      “见过,却未曾入口。”圣狼垂眸落在粗糙的面饼之上,神色带着几分疑虑,“这东西,当真能吃?”在他眼中这饼干硬厚实,心里不由得暗自揣测,入口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滋味。

      依依见他这般看待手中干粮,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快。此刻她本就心绪难平,又见殿下用这般看待粗劣杂物的眼神打量面饼,直接撕下一小块面饼,抬手便塞进圣狼嘴里,语气带着几分嗔闷:“这面饼是拿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圣狼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整个人微微一怔。

      一旁莫白见状,心头暗暗吃惊。殿下素来性子冷傲,今日被这般唐突对待,竟没有动怒的迹象,可见对这丫头已是越发纵容。他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可眼下殿下心中还存着对他的芥蒂,他哪里敢多言半句,只能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口中含着粗面饼,圣狼只得慢慢咀嚼。

      片刻过后,他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眸底浮出一丝意外,万万想不到这般粗粝的干粮,入口竟别有一番滋味。

      依依见他神色,心中了然,伸手拉过殿下的手,将一整张面饼放到他掌心:“自己拿着吃。”

      三人吃完干粮,起身继续赶路。那匹名叫绝尘的骏马已然不见踪影,圣狼并不在意,此马灵性十足,自有去处。

      他心底压着一团郁结,迈开脚步,步伐又快又急,径直向着山路前方行去。

      依依紧随其后,可他步子实在太快,没过多久依依便气息微喘,跟不上节奏,只得放慢脚步稍作休整。昨夜危急之时,自己脱口唤出他名字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心绪纷乱。

      莫白跟在后方,被圣狼周身散发的冷意压得心头沉沉,也不敢轻易上前。

      就这样,三个人不知不觉间拉开距离,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留意山林之中暗藏的捕缚陷阱。

      圣狼满心思绪,脚下一步踏错,地面骤然一空。

      “咔啦”一声机括响动,黝黑粗壮的铁链自地底猛地弹起,牢牢缠锁住他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向上急拉,他整个人瞬间被凌空吊起,身子倒悬,长发垂落,衣摆随风翻飞。

      圣狼心头微凛。万万没有料到,这片荒僻山林之中,竟布设下这般捕缚陷阱。

      灌木丛簌簌响动,数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从草木间窜出,有人高声大喊:“抓到人了!快去禀报!”

      几人飞快钻进林中报信,剩下数名大汉围在树下,目光落在倒悬的圣狼身上,指指点点。

      不多时,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由远及近。

      走来一名女子。生得眉目艳丽,五官张扬夺目,容貌本是十分姣好。可言行举止全无闺阁女子的柔态,周身尽是山林草莽的悍野豪气。

      她一身劲装短打,暗红色劲衣紧紧束住腰身,袖口裤脚尽数收得利落,腰间只系着一道宽厚牛皮腰带,并无兵器悬挂。乌黑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颊边。

      她双手叉腰,围着倒吊在空中的圣狼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可算逮到一个!老天爷赏给我的相公,可别是个女子,那咱们这一夜埋伏便白费了。”

      一名大汉连忙上前:“寨主放心,是男子,您仔细瞧瞧。”

      女子凑近几步,目光细细打量倒悬在空中的圣狼。他虽被铁链倒吊,长发散乱垂落,脸上覆着云纹眼罩,遮去了一双眼眸。自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更衬得身形高挑,双腿线条舒展修长,骨架挺拔匀称,是一副极好的身段。露在外边的半张脸上,鼻梁、下颌线条利落冷峭,肌肤白皙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山寨里日日见的尽是满身尘土的糙汉,骤然见到这般精致的容貌,纵使只能看见半张脸,也叫人眼前一亮。身上那件锦料长袍纵然被扯得有些凌乱,衣料光泽华贵,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就算落到这般狼狈境地,也掩不住一身清贵出尘的气度。

      女子心中越发中意,抬手探过去,指尖意欲捏住他的下巴,好把人看得更清楚几分。

      圣狼脖颈微微偏开,不动声色便避开了这唐突的触碰。

      女子指尖落了空,却也并不气恼,啧啧两声笑道:“瞧这一副身段样貌,小模样倒是生得不错。我问你,你可曾娶妻?”

      圣狼倒悬半空,血液不断向着头部涌去,身子纵然被铁链牢牢捆住,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惧色。他神色平静淡然,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默不作声,全然不见寻常人落入圈套后的惶恐失态。

      “喂!我同你说话,听不见吗?”女子眉头一皱,声调抬高几分。

      圣狼依旧一言不发。
      女子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诧异。她占山为王拦劫过往行人无数,还是头一回见到落进陷阱之后这般模样的人,瞧这副样子,绝非吓得失神,而是打心底里就没生出半分惧意:“这人,也淡定得有些过头了。”
      女子心头火气上来,一把拽过身侧手下:“难不成抓来的是个哑巴?”

      那汉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寨主,小的也不清楚。”

      “罢了,就算是哑巴也无妨,天意如此。把人放下来,我要好好瞧瞧。”她挥了挥手。

      手下立刻转动机括,铁链缓缓松开。圣狼双脚堪堪落地,长时间倒悬,气血翻涌,身子踉跄半步,转瞬便稳住身形,抬手理好凌乱的衣衫。纵然身陷窘境,那一身疏离清冷的气度依旧。

      就在这时,依依与莫白匆匆穿过林木赶过来,望见被一众汉子围住的圣狼,依依当即出声:“殿下!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他!”

      一众匪人闻声齐齐转头。女子目光落在依依身上,眼睛微微一亮,手摸着下巴笑道:“哟,今日倒是走运,又来了一位容貌绝佳的姑娘。这荒山野岭,你就不怕遇上歹人?”

      身后一众手下轰然哄笑。

      依依眼神冷冽,看向那名女子,带着戒备:“你是什么人?”

      “我乃是凤凰山寨寨主……”

      不等她说完,依依直接打断:“我不认识。”

      女子被噎了一下,尴尬摸了摸额头,自顾大笑几声:“无妨,看在你生得好看,我不同你计较。看模样,你们是一路的?”

      依依没有搭话,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圣狼身侧,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殿下,你走得太快,我们都追不上。”

      女子又跟上来,伸手指向圣狼,步步追问:“既然你们相识,那你来告诉我,此人可有婚配?”

      依依伸手替圣狼理了理被铁链蹭皱的衣袍,冷眼看向女子:“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要你回话,他到底有没有娶妻!”女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说了,与你无关。”依依往前踏出半步,挡在圣狼身前,不许她这般肆无忌惮打量。自家殿下,岂容旁人这般窥探。

      “你这人当真油盐不进!”女子拳头攥起,骨节咔咔作响,“若不是看你是女子,我早已动手。”

      依依唇角浮起一抹冷意:“就凭你?”

      女子怒气冲冲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莫白:“你总该听得见,你来告诉我,他有没有娶妻?”

      莫白神色温和平静,淡淡一笑:“寨主,此事似乎轮不到外人过问。”

      “好啊,你们竟是合伙来消遣我!”女子放声大笑,眉眼间满是蛮横,“我也不跟你们多废话,不管他有没有家室,今夜,我便要与他成亲,顺应天意。”

      依依手按上腰间剑柄,眉宇染上怒意:“不知廉耻。”

      “小姑娘,看来你还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女子神色无所谓。

      “我没兴趣知晓。”依依冷冷冷哼。

      “我们便是山上的匪寇,专做拦路劫财的勾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说的便是我们。”说起这些,女子脸上竟有几分洋洋自得,“今日钱财我不要,我只要人。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回山寨,好好梳洗一番,这便是我的压寨相公!”女子高声下令,笑声震得周遭枝叶轻轻晃动。

      两名壮汉应声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谁敢碰他!”依依唰地拔出长剑,横在身前,牢牢护在圣狼身前。

      圣狼立在她身后,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手指微微动了动,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姑娘,不必动怒。”女子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一心想寻个压寨相公,便将此事托付给天意。第一个路过此地适龄男子,便是我的夫君。”说罢重重一拍自己胸口。

      依依挑眉反问:“你怎知,他便是第一个路过这里的人?”

      “错不了!我的弟兄彻夜守在此山林,来来往往,就只等到他一人。”女子抬手指向圣狼。

      “你的手下个个都是男子,难道不算路过?守在这里的人,岂不是更该做你的夫君?”依依目光扫过一众汉子。

      女子满脸嫌弃,撇了撇嘴:“小姑娘,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你瞧瞧他们,个个粗莽,满脸胡茬,一身汗臭,我怎么看得上。”

      依依淡淡一笑:“依我看,你们倒是十分相配。”

      “够了,我不愿再多费口舌。愿意留下来喝喜酒便留下,不愿,便可自行离开。”女子耐心耗尽,厉声呵斥手下,“还愣着!莫要光顾看人,耽误拜堂吉时,仔细你们的皮肉!”

      两名大汉再度扑上前来。

      依依脚下发力,身形一闪,两脚快如疾风,砰砰两声,直接将二人踹翻在地。两个大汉狼狈爬起,脸上满是羞恼,被一介女子一招击倒,颜面尽失。

      女子眼中闪过几分讶异,抬手挥退手下,自己活动着手腕关节,双拳来回攥了几下,骨节咔咔作响:“看不出来,小美人,身手倒是不俗。”

      “寨主,何不亲自下场较量一番?”依依握剑而立,长剑斜垂身侧,指尖扣紧剑柄。

      “正好,我便来领教领教。只是姑娘可得当心,我手上轻重没个准头,若是刮花了你这张好看的脸蛋,我可要心疼。”女子咂了咂嘴,浑身战意升腾,周身一股悍野之气扑面而来。

      “少说废话,出招吧。”依依脚步错开,摆开迎战的架势。

      “痛快!把我的双刀取来!”女子高声喊道。

      一名手下捧着一对玄铁双刀快步上前。

      这一对刀尺寸惊人,刀身一尺二寸,刀身向外微微弧曲,刀身最宽处一寸二分。刀背一侧开锋,刀锋到刀尖之间,凿出三道凹齿,刀身两侧刻着两道深深血槽,伴随着如水波纹一样的纹路。刀口之上淬火凝起一层冷冽寒光,微微一动,寒光便在刀面流转,锋芒逼人。

      女子双手稳稳握住刀柄,双臂微微发力,双刀凌空一挥,呼啸的刀风直接吹得依依满头长发向后飞扬。这一对玄铁刀分量极重,寻常壮汉拿起来都费劲,可落在她手中,却举重若轻。依依不敢半分轻敌,凝神沉气,举剑迎敌。

      甫一交手,依依便真切体会到此人的可怖。女子刀法同她性情一般,大开大合,势猛力沉,可粗莽之下又藏着几分灵巧,并非一味蛮打。双刀一上一下,左刀横斩,右刀劈落,刀风呼啸轰鸣。沉重的刀身舞得虎虎生风,刀锋扫过之处,周遭地上碎石蹦跳,低矮灌木的枝桠被无形刀气直接切断,碎叶四处纷飞。

      依依仗着身法灵动,长剑游走,尽量不去硬接对方刀刃,只寻机会点刺破绽。可那双刀势道实在太过刚猛,每一次剑刀相撞,一股巨力便顺着剑柄传到她的手臂,震得腕骨发麻,肩头阵阵发酸。不过数回合,依依便渐渐落入下风,只能不断腾挪闪避,节节向后退去。

      女子见久攻不能得手,口中一声低喝,招式陡然一变。双刀交错盘旋,刀光层层叠叠,封死依依大半进退方位。她脚下连踏数步,身形骤然拔高,双脚猛地蹬地腾空跃起,双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裹挟凛冽风声,朝着依依当头劈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掠出。

      圣狼纵身上前,伸手夺过依依手中的血影剑。

      当——!!

      刀剑狠狠相撞,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周围众人耳朵一阵嗡鸣,点点火星在林间四下迸溅。玄铁双刀本身重量再加上女子全力一击,力道霸道绝伦。撞击的一瞬间,狂暴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汹涌冲撞过来,圣狼双臂当即受巨力震荡,虎口瞬间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他脚下脚掌碾着泥土向后滑出数步,地面犁开两道浅浅的泥沟,才勉强把这股巨力卸开稳住身形。内里肩臂经络已然受了冲击,一股闷痛顺着臂膀蔓延开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万万想不到,一介女子,竟拥有这般恐怖的蛮力。

      女子一击落空,落地双脚尚未踏实,攻势已然接续而上。她深知自己力量占优,不愿给圣狼半分喘息空隙,右刀横削腰侧,左刀紧随其后自上而下劈砍,两柄刀一环一斩,招招紧逼,攻势滔滔不绝。

      圣狼心中清楚,万万不可同她死拼蛮力。方才那一记硬接,双臂经络便已受创,若是再数次硬碰,整条臂膀怕是要废。他沉下心神,手腕飞速轮转,血影剑划出层层流转的剑影,并不直迎刀锋主刃,专寻双刀挥舞回转的间隙,以剑脊与剑刃侧面轻巧拨卸沉重刀势。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刀与剑不断擦撞,细碎火星此起彼伏。女子每一刀劈出,都被血影剑巧妙引偏,凌厉的刀势擦着圣狼的身侧砍落在地,劈得泥土飞溅。

      女子几番猛攻全都落空,心中越发焦躁。她一身蛮力无处宣泄,怒吼一声,双刀轮番狂攻,两道漆黑刀光如同狂风骤雨,一刀接着一刀,层层叠叠压向圣狼。时而双刀齐劈,时而一攻一守,时而旋身横扫,刀势变幻不停。刀身劈砸在地面,石块崩裂,尘土漫天飞扬,周遭草木被刀气割得碎屑纷飞。

      圣狼脚下不停变换方位,身形忽左忽右,在密不透风的刀光之中辗转周旋。血影剑始终灵动游走,卸开一波又一波沉重打击。可那源源不断的霸道力道依旧一遍遍透过兵器传导过来,不断冲击他双臂经络。内里闷痛越来越重,经络受震受损,气血在臂间隐隐滞涩,整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虎口的伤口被反复牵动,鲜血不断渗出,顺着剑柄缓缓往下淌。细密的汗珠顺着圣狼的额角不断渗出来,顺着下颌缓缓滑落,额间甚至渗出一层薄汗。

      莫白与依依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么久以来,极少有人能够逼得圣狼这般步步退守,这般凶悍凌厉的刀法,更是闻所未闻。依依手心紧紧攥着,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场中,心里暗暗替他捏一把冷汗,看得出来他双臂已经撑得极为辛苦。

      缠斗数十回合过去,女子久攻不下,气息也微微起伏。她依仗一身蛮力,每一刀都耗损极大,一轮全力猛攻过后,总会有一瞬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

      圣狼一直耐着性子周旋,便是在等这一瞬。臂膀经络的损伤越来越重,他已经拖不得太久。

      眼见女子双刀再度齐挥,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劈落,就在双刀行至半途,力道稍稍滞涩的刹那。圣狼脚下猛地踏碎满地尘土,身形骤然斜侧躲闪,避开当头劈落的两柄大刀。借着双刀向下沉坠的惯性,他身形骤然欺近到女子身前,避开刀锋的威胁,肩头微微沉下,猛然抬腿,重重一脚踹在女子小腹之上。

      “嘭!”

      一股浑厚内力顺着这一脚迸发而出。

      女子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向后倒飞数尺,重重落在地上,又踉跄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腹间一阵翻江倒海,身后的手下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被她一把挥开。

      依依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圣狼的胳膊,神色满是担忧:“殿下,你怎么样?”

      圣狼额上满是冷汗,轻轻摇了摇头,气息略有些不稳,两条手臂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虎口血迹淋漓。内里肩臂经络被霸道力道严重震伤,气血运行阻滞,稍一用力便传来钻心的闷痛。
      “此人力量太过骇人。”说话间,下意识看向依依的手臂,心底暗自后怕。方才若是由依依硬接这双刀,恐怕双臂早已废掉。

      另一边,手下围到女子身旁:“寨主,您可有受伤?”

      女子扬声大笑,丝毫不见挫败,只是腹间隐隐作痛:“我能有什么事,该问问对面那人才对。”

      身旁一个大汉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寨主,不对劲,那姑娘方才一直在喊他殿下。”

      这句话入耳,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回想方才交战,依依一声声的呼喊,自己方才一心打斗,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江湖之中,能被称作殿下的,仅有那一人。她再抬眼仔细打量圣狼的衣着气度,和江湖流传的传闻完全对上。心头猛地一沉,暗道糟糕,今日真是撞了大祸。

      依依拿出袖口,小心翼翼擦去圣狼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望着他脸色发白,手臂微微发抖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安。余光瞥见一众匪人凑在一处低声私语,一道道目光不断投向这边。

      依依看见圣狼握剑的手掌不住发抖,连忙把血影剑接过来收好,伸手稳稳搀扶住他:“殿下,我们走。”

      圣狼微微颔首,额上尽是强忍伤痛的冷汗。

      “且慢!”女子快步上前拦在二人前路,往日嚣张气焰收敛大半,“方才交手一场,也算不打不相识。二位皆是高手,我愿意放你们离开。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日江湖相逢,我定会再来寻你。江湖路远,请。”说罢抬手做出放行的姿态。

      依依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多言语,扶着伤势不轻的圣狼缓步离去,莫白紧随二人身后。

      赶路途中,莫白心中暗暗盘算,仅凭双脚步行下山耗时太久。他悄悄自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抬手向着高空射出,只需要稍等片刻,属下便会驾车赶来接应。

      没过多久,马蹄声响由远及近,马车如约赶到。

      “殿下,马车来了,我们上车。”依依看向身侧之人。

      圣狼没有说话,迈步走向马车。莫白伸手想要上前搀扶,被圣狼冷冷一眼制止,只得收回手。依依跟着登上车厢,莫白放下车帘,坐到外面车辕之上,十分识趣,不进入内厢。

      车厢之内光线柔和偏暗。车轱辘碾过崎岖山路,车身随之轻轻颠簸。
      圣狼垂眸望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臂,虎口的血迹已然凝固,经络深处一阵阵钝痛阵阵传来。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样子,接下来一段时日,我的双臂怕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依依坐在他身侧,心头沉甸甸的。微弱的天光透过车窗缝隙洒落,照出他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

      “正好,殿下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一番。”依依轻声说道。

      “只是这般,就要辛苦你了。”他抬眼看向依依,眼底漾开浅浅一抹柔和。

      依依轻轻摇头:“照顾殿下,依依从来不觉得辛苦,反倒甘之如饴,殿下就安心休养便好。”

      听闻此言,圣狼没有开口答话,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浮现在眉眼之间。车厢光线昏暗,这抹笑意虽浅,却足以消解几分周身沉沉的压抑。

      车外夜风顺着缝隙溜进车厢,吹得帘角悠悠晃动。眼下圣狼双臂受创,一身战力折损大半,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无人知晓暗处还蛰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危机。马车轱辘碾过崎岖山路,在沉沉夜色之中,向着幽冥谷的方向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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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