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火树流光，夜语心澜 依依攥紧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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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攥紧猫猫的手腕，快步往前追赶圣狼的背影，侧头看向身旁的孩童，眉眼带着浅浅笑意：“走，咱们过去瞧瞧，街上好吃好玩的不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已经吃饱了，就是想去看热闹。”猫猫神色急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死死望着前方人声鼎沸的街市。
依依抬眸瞥了眼身侧步履从容的圣狼，轻声唤道：“殿下……”
圣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前方攒动的人潮与灯火，淡淡颔首：“走吧。”
依依牵着猫猫的小手，顺势快步上前。孩童身形瘦小却身手灵动，灵巧拽着依依，轻松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周遭人声喧沸，摊贩吆喝、游人说笑、孩童嬉闹的声响交织缠绕，满是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
人群正中，正是一处红火的套圈小摊。摊主手持一把竹圈，扬声吆喝，嗓音洪亮：“各位看官驻足一观！十文十次机会，套中何物，尽数归己！运气佳者，珍宝随手可得！”
摊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挎篮买菜的妇人、结伴夜游的少年、携着稚童的老者，人人踮足探头，目光紧紧锁着摊上琳琅物件，四下议论声绵绵不绝。
“听闻这摊玉器成色极佳，只是摆放太远，寻常人根本套不中。”
“我方才试了数次，竹圈脱手便偏，半分胜算也无。”
“这般年幼的孩童，想来也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旁人低语未落，猫猫早已按捺不住雀跃之心，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紧紧盯着摊上各色物件，满眼跃跃欲试。圣狼缓步上前，随手付了银钱。依依接过摊主递来的十只竹圈，尽数交到猫猫手中。
孩童指尖攥紧竹圈，微微用力将圈捏得紧实，转头望向身侧的依依，眼底光亮灼灼，稚气却笃定：“姐姐想要什么，猫猫都能替你套来。”
依依目光扫过摊面，瓷玩、玉饰、字画折扇样样俱全，琳琅满目。视线最终落至摊位最远处，一枚质感温润的男子玉佩静静摆放，位置偏远，极难命中。
“就那枚最远的白玉玉佩。”依依抬手指去，含笑看向孩童，“看看你的本事。”
猫猫立刻敛了嬉色，眯起一只眼睛瞄准目标，身子微微下蹲，手臂稳稳向后蓄力，指尖紧扣竹圈，凝神屏息。周遭议论的游人尽数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齐齐落在这小小稚童身上。
下一瞬，竹圈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线，半空轻轻旋转，不偏不倚，稳稳套住那枚白玉玉佩。
周遭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叹喝彩骤然炸开。
“中了！这么远居然套中了！”
“这孩童眼力与准头，也太过惊人！”
“当真少见，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身手！”
猫猫乐得眉眼弯弯，原地蹦跳转圈，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满是得意。摊主瞠目结舌片刻，随即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地取下玉佩：“小兄弟好功夫！这是我摊中压箱底的好物，归你了！”
猫猫接过玉佩，二话不说递到依依手中，满眼兴奋：“姐姐还要什么？猫猫接着套，太好玩了！”
摊主不愿失了生意，连忙重新补上一枚玉佩，高声招揽游人：“诸位快看！小小稚童尚且百发百中，各位不妨上前一试！”
依依低头摩挲掌心玉佩，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温。玉面之上，一匹苍狼仰首啸天，纹路精巧，气韵凛冽，与身旁之人隐隐相合。她抬眸看向圣狼，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随即抬手指向摊边一柄素色折扇：“再试试那柄折扇。”
猫猫应声出手，手腕轻扬，竹圈飞掠而出，精准扣住扇骨，再度稳稳命中。
喝彩声再度响起，人群兴致更浓。
猫猫扬起小脸，满是傲气：“我说了，姐姐想要的，我都能套到！”
“姐姐自然信你。”依依眉眼温柔，又指向摊中央，“试试那对被瓷瓶挡住的玉坠，看着甚是精巧。”
孩童凝神丈量距离、拿捏力度，竹圈再度飞出，轻巧越过遮挡的瓷瓶，精准套住玉坠。
一波波欢呼席卷人群，摊主脸色愈发僵硬，苦笑着取出玉坠递来，长叹一声：“今日算是遇到小高手了。”
余下几圈，猫猫依旧百发百中，无一落空。围观游人惊叹不止，纷纷暗自诧异，这般精妙的手上功夫，绝非寻常市井孩童所有。摊主脸色铁青，心知今日定然亏得彻底。
尽兴之后，三人退出喧闹人群。依依心怀善意，取出些许碎银递与摊主，浅笑道：“不过孩童嬉闹，无意耽误阁下生意，些许银钱聊作补偿，还请收下。”
摊主怔怔接过银钱，望着眼前温柔大度的女子，心中满是感慨，暗自叹服其心性良善。
这一幕细微暖意，尽数落入圣狼眼底。
依依握紧猫猫的小手，笑意温柔：“玩得可尽兴？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三人并肩缓步前行，晚风裹挟着清甜的糖香袭来，街边传来清亮的吆喝：“新鲜糖葫芦嘞！”
猫猫脚步骤然顿住，目光直直望向摊位，下意识舔了舔唇。灯火映着一串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红果，色泽鲜亮，诱人至极。
依依轻抚他的头顶，温声道：“想吃？姐姐给你买。”
孩童立刻快步跑上前挑选，依依正要掏钱，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圣狼上前一步，默默付了银钱。依依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
猫猫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贴心递到依依唇边：“姐姐先吃。”
依依轻轻摇头浅笑：“姐姐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便好。”
孩童不再推辞，小口咬下糖果，腮帮鼓鼓，嘴角沾着细碎糖渣，模样憨态可掬。
依依看着他天真模样，忽而想起掌心的苍狼玉佩，连忙出声：“殿下，稍等。”
圣狼闻声驻足，回身望向她。
依依上前两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将那枚苍狼玉佩系在他腰间，指尖细细整理系带，动作轻柔细致。
“这枚玉佩质地上乘，雕工风骨凛然，与殿下极为相配。今夜借花献佛，赠予殿下。”
晚风轻拂，灯火温柔。
圣狼垂眸，未曾细看腰间玉饰，目光沉沉落在身前女子身上。看着她眉眼弯弯、认真细致的模样，看着灯火落在她柔和的侧颜，心底悄然漫开一缕细碎温热，浅浅漾开，无声无息盘踞心头。
依依整理好衣摆，顺势抬首，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头微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慌忙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一旁的猫猫早已按捺不住，吵嚷着要看前方杂耍。依依借着孩童的喧闹，顺势拉着他往前走去，悄悄掩去心底的羞怯。
不远处的空地上，杂耍班子搭起简易戏台，早已围满看客。吞剑、转球、武打轮番上演，招式利落惊险，引得台下游人阵阵惊呼、掌声不断。孩童趴在大人肩头翘首观望，妇人低声惊叹，满是市井热闹的欢愉气息。
猫猫挤在人群缝隙中，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拍手欢呼，满眼亢奋欢喜。
就在众人沉浸在精彩表演中时，夜空骤然响起一声闷响。
绚烂烟火骤然冲破夜幕，轰然绽放。
漫天游人瞬间驻足，齐齐仰头望向沉沉夜空，满城喧嚣短暂化作此起彼伏的惊叹。万千星火次第炸开，金红、粉紫、湖蓝、莹绿的流光铺展天际，繁花坠落、星雨倾泻，绚烂色彩映亮街巷屋宇，映亮一张张鲜活的人脸。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满城灯火与漫天星河交相辉映，绘就极致温柔的人间盛景。
依依仰起小脸，眼底盛满漫天璀璨烟火，眉眼弯起温柔弧度，纯粹又热烈的笑意绽在唇边，明媚得胜过整片夜空的星火。
圣狼起初亦抬眸望向漫天烟火，看尽天幕盛放的极致绚烂。可不过片刻，他便缓缓收回目光，转头落向身侧的少女。
世人皆仰头贪看人间烟火、漫天盛景，唯独他，越过万千璀璨星河，眼底只余一人。
烟火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的云纹眼罩与清隽侧颜上，明暗交错。周遭的欢呼、风声、炸裂声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喧嚣远去，万物失色。
漫天烟火再惊艳，亦不及她眼底半分温柔流光。
烟火盛极而衰，渐渐消散于夜空，漫天星火缓缓黯淡，热闹的灯会也渐渐走向尾声。游人三三两两散去，方才喧嚣沸腾的长街，渐渐归于静谧，只余下晚风轻轻流转。
夜色渐深，晚风带起微凉凉意。方才玩闹尽兴的猫猫早已没了精神，眼皮沉沉耷拉，边走边连连打哈欠。
依依停下脚步，柔声询问：“困了？”
孩童揉着酸涩的双眼，轻轻点头，困意十足。
“那姐姐背你。”依依屈膝蹲下身子。
猫猫连忙摇头，又打了个哈欠，软糯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依依正要坚持，一直默然随行的圣狼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她，随即屈膝蹲下，嗓音清淡温和：“上来。”
猫猫心底依旧对他存有几分怯意，可困意席卷全身，终究不再推辞，乖乖趴在他的宽厚后背之上。
圣狼稳稳起身，带着孩童与依依一同前往拴马之处。三人上马，趁着沉沉夜色，策马返程，一路回归幽冥谷。
行至谷门，圣狼轻轻抱下熟睡的猫猫，二人并肩走入谷中。
依依略一思索，轻声提议：“殿下，不如将猫猫安置在食狼大叔那里？老人家心性温和，定会好好照拂他。”
“你做主便好。”圣狼语声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孩童。
二人应声去往书房，依依伸手想要接过孩童，却被圣狼侧身避开。
“夜深露重，不必你奔波。”圣狼轻声唤来守卫，细细叮嘱几句，让其将猫猫妥善送往住处安置。
守卫领命退去，书房之内瞬间归于安静，褪去了整夜的市井喧嚣，只剩一室静谧安然。
依依上前，抬手为他取下肩头披风，轻声道：“殿下坐下歇息片刻吧。”
圣狼依言落座，目光温和：“你今夜也奔波许久，早些回房休憩便是。”
“我无妨，倒是殿下，想必累了。”依依浅浅一笑，站在他身后，抬手为他轻柔揉捏酸胀的肩颈，动作娴熟细致，温柔妥帖。
指尖轻柔按压，舒缓了整日的疲惫。圣狼缓缓阖上眼眸，嗓音带着几分慵懒松弛：“你的手法，愈发娴熟舒服了。”
依依莞尔：“殿下抬举我了。”
“我从不说虚言。”他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戏谑，“初时你过来照料我的时候，诸多事情尚不熟练，唯独这件事，做得极好。”
“我哪里事事都做不好了？”依依闻言一怔，忍不住轻声反驳。
“莫不是你不记得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第一天过来照顾我的时候……”圣狼微微睁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只这半句话，那日的画面便浮上依依心头。那日她分神失神，手忙脚乱弄洒茶水，慌乱收拾间又碰翻砚台，桌案顿时一片狼藉，连殿下一身白衣也染遍墨痕。那一瞬间她又慌又乱，难堪得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圣狼的神色。忆起当时那副窘迫光景，依依不由得轻笑出声，心底满是细碎暖意。
恰逢此时，守卫端来依依提前备好的茶点，轻轻放置案几之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精致的桂花马蹄千层糕层层叠叠，表层缀着细碎金桂，温润雪白，香气清甜雅致，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
依依将糕点推至他面前：“殿下尝尝，这是食狼大叔做的千层糕，清甜不腻，想来合你口味。”
圣狼抬眸看向她，温声道：“陪我一同用些。”
“好。”
依依应声落座，取起一块糕点递至他手中，自己也小口品尝。清甜桂香混着软糯口感，入口回甘，恰到好处。
一室静谧温柔，灯火暖融，无人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只剩岁月安然的松弛暖意。
良久，圣狼抬眸望向身侧的少女，轻声开口，打破静谧：“时日匆匆，你那第三桩心愿，至今未曾想好？”
依依斟下一杯热茶，递至他手中，闻言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娇嗔：“殿下为何屡屡提及此事？难不成，是想早早将我驱离幽冥谷？”
圣狼接过茶盏，指尖摩挲温热杯壁，眸光沉静温和：“我并无此意，只是怕你搁置遗忘，辜负了这难得的机会。”
依依垂下眼眸，轻轻搅动杯中茶汤，嗓音轻柔却认真：“这是我最后一桩心愿，我不愿草草用掉。我想留着，待往后最紧要、最值得的时刻，再好好期许。”
“这般思量，甚好。”圣狼浅啜一口热茶，语声清淡，“仅剩一次机会，理应慎重斟酌。”
依依抬眸望向他，看着他沉静淡漠的眉眼。她见过殿下梦魇发作的模样，那些无意识吐露的梦话，一直搁在她心底，于是盘旋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
相处日久，她总觉得，这般清冷孤绝、身负万般重担的人，心底未必真的一片荒芜，未必如外界传言那般，无情无念、无欲无求。
“殿下。”她眸光澄澈，认真望着他，“你这一生，当真从未心悦过任何人？”
问话轻柔，却似轻轻叩击人心。
圣狼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淡淡轻笑一声，语气清浅：“何以忽然问起这些？”
“只是心中疑惑。”依依不曾避开他的目光，坦诚道，“江湖人人传言殿下不近情爱、无心儿女情长，可传言终究是外人揣测。我总不信，殿下这般之人，心底会从未藏过一人。”
灯火暖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冲淡了往日的凛冽疏离，添了几分柔和。
圣狼沉默片刻，眸光悠远深沉，似掠过万千过往。
“我身负谷中重任，身处风波漩涡，前路步步皆是荆棘危局。”他嗓音低沉平静，带着几分释然，亦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一生，使命为先，牵绊为祸。儿女情长，于我而言，从来都是多余的软肋，是足以倾覆一切的牵绊。故而我从不敢、亦不能心生贪恋。”
依依静静听着，心底莫名泛起一缕细碎的酸涩，轻声呢喃：“可人心从不是规矩便能禁锢的。若殿下真的有心悦之人，那姑娘，定然是世间最出众、最难得的佳人。”
圣狼抬眸，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少女。暖灯映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眸，盛满真诚与温柔，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他定定望进她的眼底，语声低沉，带着一丝无人能解的缱绻与克制：“即便真有这般人，世间又有哪个女子，敢倾心于我这一身风雨、满身枷锁之人？”
依依心头微震，下意识微微倾身靠近，眸光灼灼：“殿下此言，莫非……你心底当真有过这般执念之人？”
话音未落，原本闲适静坐的圣狼骤然起身。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稳稳托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眸直视自己。
咫尺相对，呼吸相闻。暖灯在二人之间摇曳，距离近得叫人心跳失序。他眼底褪去所有温柔松弛，只剩一片深邃沉静，字字清晰，落于静谧的书房之中：“依依，你记好。我此生，绝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近在咫尺的目光太过灼热，语气太过郑重，依依心头一颤，瞬间失语，怔怔望着他，下意识轻轻点头。
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力，谁都没有先挪开视线。
见她懵懂拘谨的模样，圣狼唇角微扬，轻声询问，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怕了？”
依依瞬间回神，脸颊滚烫，心头慌乱交织，连忙挣开他的指尖，垂首起身，语速急促：“是我僭越，不该胡乱揣测殿下心事，还望殿下莫怪。夜深了，我有些乏累，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转身快步退出书房，步履匆匆，似在逃离心底骤然翻涌的莫名心绪。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
圣狼望着空荡的门口，望着少女仓促离去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
他从未动怒，只是方才一时情难自禁，神色太过郑重，终究是吓到了这丫头。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案边书页，簌簌轻响。
窗外月色清浅，静静洒落庭院，笼罩着整座幽冥谷。白日灯会的喧嚣烟火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安然静谧。
只是无人知晓，这寂静深夜之中，有人摒了漫天烟火、弃了世俗喧嚣，眼底心底，从此只系一人，悄然生根，默默藏念。
万般克制，皆是情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