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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亭中听雨 ,骤雨生忧 依依跟在圣 ...
依依跟在圣狼身侧缓步而行,方才风狼持玄铁扇相向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心底始终压着一丝郁结。思索片刻,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殿下,你打算罚风堂主跪至何时?”
“让他好好思过便是。”圣狼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依依抿了抿唇,便不再多问。她心里清楚,此刻再多求情也是无用。风狼一身本领,忠心毋庸置疑,可性子太过执拗偏执,行事只凭一腔护主之心,便敢越权私自行凶,确实该好好惩戒打磨一番。
不知不觉,二人行至湖心石亭。湖面水波微微荡漾,开阔湖上风气偏凉,圣狼肩头披着那件方才出门时依依为他披上的玄色披风。远远便看见雨狼手持一根竹制鱼竿静坐亭外垂钓。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尚带几分稚气,神色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桀骜执拗。他身侧,雪狼安静席地而坐,脊背挺直,整个人神色木然,眉眼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寂,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万般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雨狼手腕轻轻一扬,一条色彩鲜亮的锦鲤便被钓出水面,鱼尾不停拍打挣扎。他只是随手抓握片刻,指尖摩挲过滑腻的鱼鳞,手腕一翻,又将鱼儿重新抛回池中。如此反复往复,乐此不疲。
依依站在廊下望见这一幕,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圣狼:“殿下,那是你平日里悉心饲养的锦鲤,雨堂主这般钓上来又随手戏弄……”
“怎么,”圣狼回头望她一眼,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浅打趣,“你往日不也私下惦记,我池中的锦鲤滋味如何,可否食用?”
依依脸颊唰地一热,连忙垂下眼帘,心底暗自嘀咕,说得好像我是只馋嘴猫儿,成天惦记你池子里的鱼。嘴上小声辩解:“我何曾有过这般念头,殿下莫要拿我说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迈步踏入湖心凉亭。
池子里的锦鲤素来亲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岸边,成群结队簇拥过来,红金相间的鱼尾搅动水面,层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雨狼恰好又钓起一尾肥大的锦鲤,依旧不多停留,抬手便将鱼放回湖水之中。
雪狼听见脚步声,沉寂的眼珠微微转动,察觉到是圣狼到来,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依旧没有吐出半个字。雨狼也慌忙丢下手中鱼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少年人神色带着几分桀骜。
“起身吧。”圣狼抬了抬手,目光先落在雪狼身上,随即转向雨狼,沉声问道,“近日雪狼身子状况如何?”
雨狼连忙上前伸手扶着雪狼站直身子,拱手恭敬回话,少年语气带着一丝倔强:“回殿下,他近来时常头晕头痛,只是晕倒的次数已经比先前少上许多。没有分派任务的时候,属下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绝不敢留他一人独处,每日也会盯着他按时服下调养的汤药。”
“有你日夜照料,我自是放心。切记好生照看,不可懈怠。”说起雪狼的身体,圣狼眉宇间还是掠过一抹挥之不去的隐忧。
“属下谨记殿下吩咐。”雨狼神色郑重,利落应下。
圣狼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雪狼的肩头,没有再多言语。四目淡淡相对,许多心思不必诉诸口舌,二人彼此已然心领神会。
雪狼那双如同沉寂死水一般的眼眸,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鲜活光泽,只是极轻地微微颔首,依旧沉默不语。
依依站在一旁瞧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稍作停顿,依依看向一旁的雨狼,心底生出几分好奇,轻声发问:“雨堂主,我一直心中疑惑,你为何每次将锦鲤钓起,又立刻就放生回去?我从未见过这般垂钓之人。”
少年扬了扬下巴,满脸桀骜执拗,眉梢高高挑起,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然还能怎样?难不成钓上来直接送往后厨,交给食狼大叔,要么红焖,要么清蒸?”
依依被他说得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没想到看着少年傲气十足,私下竟还有这般风趣的一面。
“我垂钓,求的本就不是鱼获。只享受鱼儿咬钩那一瞬的乐趣罢了。”雨狼抬手轻抚下颌,神态悠然自得。
依依低下头,目光落在池中涌动的水面上。就在这时,群鱼争相聚拢抢食,游动冲撞的力道极猛,竟直接将搁置在岸边的鱼竿猛地拖拽,“扑通”一声坠入湖水!
“雨堂主,你的鱼竿掉下去了!”依依连忙出声提醒。
雨狼神色微惊,脚下一点,纵身施展轻功,足尖轻点荡漾的湖面,身形掠水而过,转瞬便弯腰捞起落水的鱼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
依依在亭中望着,心底暗自感慨,幽冥谷果然高手云集,每一位堂主都身怀一身不俗本领,绝非泛泛之辈。
雨狼把鱼竿收好,再次躬身:“殿下,湖上亭中风大寒凉,莫军师特意叮嘱,不能让雪狼长久受风,属下便先带他回房歇息,先行告退。”
圣狼微微抬手,表示应允。
雨狼扶着神色漠然的雪狼,两人并肩,渐渐走远,消失在回廊拐角。
亭内只剩下依依与圣狼二人。依依从袖袋摸出一小袋鱼食,一把把撒向湖面,看着满池锦鲤争先恐后争抢吃食,游来游去,处处皆是生机盎然。
圣狼静静坐在石凳之上,肩头玄色披风被晚风扬起衣料边角。他侧眸望着身侧笑意明媚的依依,又望向满池灵动游鱼,周遭岁月仿佛一时悠然安稳,俨然一幅绝美的画卷。
依依伸手,隔着水面逗弄追逐的游鱼,忽而转头看向身侧的圣狼,好奇问道:“殿下,这些锦鲤,你已经养了多久?瞧着一年比一年肥硕灵动。”
“时日太过久远,我已然记不清了。”他慵懒地向后倚靠在冰凉的亭柱上,语气淡淡,目光落在烟波浩渺的湖面。
依依轻轻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投喂池鱼。
湖面上的风势渐渐强盛起来,一阵阵凉风吹过凉亭。依依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双手忍不住搓了搓已经泛起凉意的手臂。
下一瞬,圣狼抬手,解下自己肩头披着的玄色披风,轻轻从身后裹住了她的肩头。
依依心头骤然一惊,连忙转身:“殿下万万不可!湖上天气寒凉,你身上内伤尚未痊愈,若是把披风给我,自己很容易着凉!”说话间,她便抬手想要将披风解下来还给对方。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乖乖披着,这是命令。”
修长白皙的指尖伸过来,细细替她把披风的系带在颈侧系好,动作轻柔。
依依静静站在原地,披风裹挟着属于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暖意一层层从肩头蔓延心底。她垂着眼帘,耳尖悄悄泛出淡淡的绯红,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头顶天色沉沉地暗了下来,层层乌云翻涌密布,沉甸甸压在湖面之上,眼见一场大雨转瞬将至。依依抬眸望向天边,神色一紧,连忙开口:“殿下,我们得速速回殿,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也好。”圣狼缓缓站起身。
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天色骤然一变,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势又急又猛,密密雨幕瞬间将凉亭与对岸回廊彻底隔绝,路面转眼便被雨水打湿。
“看来,一时半刻,我们是走不得了。”圣狼望着漫天哗哗落下的雨幕,浅然一笑。
亭外大雨滂沱,雨点狠狠拍打栏杆,噼里啪啦作响,冷风裹着细密雨丝不停卷进亭内。凉亭之中静谧压抑,只剩漫天风雨轰鸣。
依依望着外面倾盆的雨势,轻轻蹙起眉头:“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雨势虽急,却不会久长,坐下等吧。”圣狼率先落座,语气平淡,“凉亭听雨,也别有一番滋味。”
“也只得如此。”
依依刚要顺势落座,目光扫过亭外倾盆大雨,猛然想起一事,脱口急道:“对了殿下!风堂主还在外头雨中跪着!这么大的雨,如何受得了!”
这话一出,圣狼终于抬眸,缓缓开口,一语直击本心:“他方才执意要取你性命,你心中不怨他,反倒这般担忧他?”
依依轻轻摇头,眼神澄澈坦然:“我不怪他。他会做出此举,皆是出于对殿下、对幽冥谷的一片赤诚守护。我相信终有一日,他能够明白,我与他本心并无不同。我相信终有一日,他能够明白,我与他本心并无不同。我也知晓那一日或许遥远,但事在人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从无所惧。”
圣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赏识。
亭外恰有属下撑伞前来,依依接过油纸伞,回头望向身侧之人。
“这件事,便交由你处置。只是他性子执拗,未必会领你的好意。”
依依浅浅一笑,眼底坦荡温和:“我本就不求他感念恩情,只是不愿见他淋雨伤身。”
言罢,她撑伞缓步走出凉亭。
不多时便抵达原处,果然见风狼脊背挺直,长跪于滂沱大雨之中,浑身衣衫湿透,发丝滴水,狼狈却依旧傲骨铮铮。他身侧立着数名持伞属下,个个面露忧心,见依依走近,连忙低声提醒自家堂主。
风狼抬眸看来,眼底满是不屑,冷嗤一声:“怎么,是来看我的笑话?”
依依全然不计较他言语刻薄,转头对旁侧几名属下温声吩咐:“你们最清楚自家堂主的性子,先退下吧,他自有分寸,会起身的。”
几名属下彼此对视,无奈之下只得躬身退去。
“好啊沈依依,如今连我的属下都听你调遣,殿下又对你格外偏宠,心中定然颇为得意吧?”风狼扬着下巴,语气满是针锋相对。
“我无意与你争辩这些。殿下让你起身。”
“殿下从未开口赦我,是我自愿领罚!不必你来假好心、装仁善!”风狼嗓音微微发颤,依旧硬撑着不肯服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表象迷惑。”
依依轻叹一声,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道:“你若执意跪着,倒也无妨,但是你就不怕就此病倒?我趁此加害殿下,到时你身子垮了,又如何能护殿下周全?”
风狼身躯骤然一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挺身站起,眼神凌厉:“有我在,你休想伤殿下分毫!”
依依淡淡浅笑,心底了然。
她最清楚,唯有戳中他护主的执念,才能让他甘心起身。
风狼一把抹掉满脸雨水,狠狠瞪了依依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决绝,消失在雨幕之中。
依依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收伞折返凉亭。
回到圣狼身前,她躬身行礼:“殿下,我回来了。”
“他不肯起身?”圣狼垂眸,掌心凝着细碎雨水,半边衣袖早已被风雨浸透,湿意沉沉。
“已经劝动他离开了。”依依顺势落座他身侧,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取出干净手帕细细擦拭,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亭中风大雨寒,殿下也不知爱惜自身,任由衣袖打湿,手都冰成这般模样。”
自她触上他掌心的一刻,圣狼的目光便牢牢落在她身上,眼底敛尽寒凉,只剩脉脉温柔。
“这般不懂顾惜自己,倒像个孩童。”依依收好帕子,双手拢住他冰凉的掌心,低头轻轻呵出暖意,细细揉搓为他暖手。
圣狼任由她动作,心底漾开阵阵暖意,毫无抗拒。
依依抬眸望他,唇角扬起一丝小小的得意:“他性子虽执拗,却也不是毫无软肋,我终究是劝动他了。”
“我知晓。”圣狼含笑看她,“你最是懂得拿捏他的执念软肋。”
亭中寒风阵阵,依依笑着点头,忽而想起肩头这件披风本是殿下所有,他本就内伤未愈,万万不能受凉,连忙扶他起身,撑起油纸伞:“殿下,雨势渐小,此处风寒,我们回殿吧。”
圣狼握住伞柄,微微向她靠近。
依依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小伞难以遮蔽两人身形,连忙将伞面尽数偏向他:“殿下,雨不大,我跑得快,先跑回去便是。”
说罢便抬手护顶,正要冲入雨幕,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
下一瞬,油纸伞稳稳悬于两人头顶,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依依愣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
“这般冒雨奔走,你是想染上风寒?”圣狼微蹙眉头。
“我没有那般娇弱。”依依嘴上倔强,话音刚落,便见大半伞面都护着自己,圣狼半边肩头已然被冷雨打湿。
她心头一急,连忙推回伞柄:“殿下,你的衣裳都湿了!不必顾我,我淋些雨无妨!”
“拿着。”圣狼将伞柄稳稳塞入她掌心,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
依依猝不及防,身形腾空而起,整个人轻轻贴在他身前。
她紧攥着油纸伞,鼻尖几乎相抵,近得能清晰看清他俊朗柔和的眉眼,银色眼罩静静覆于眼上,清冷又矜贵。自他褪去假须之后,容颜愈发舒展清绝,可这般贴身相依,依旧让她心跳骤乱,脸颊发烫。
他唇形利落好看,下颌线条冷硬分明,垂眸时隐约可见滚动的喉结。依依心头慌乱,却又莫名生出几分缱绻欢喜,沉醉在这般咫尺相依的静谧里。
转瞬之间,双足稳稳落地,二人已然立于殿宇门前,衣衫皆沾了薄薄一层湿气。
依依刚要转身回房更衣,身后便传来圣狼的声音。
“去后厨,让食狼大叔熬一锅姜汤送过来。”
“好,我即刻去。”依依应声,并未先回居所,径直走向后厨。风狼淋雨许久,纵使二人有隙,她也不愿他真的染病伤身。
后厨之中依旧烟火忙碌。
依依刚踏入门槛,正在案前切菜的食狼大叔便抬眼看她,笑着开口:“丫头,今日来得倒是早。”
“大叔,劳烦你熬一锅姜汤。”
“姜汤?”食狼大叔眉梢一挑,“是殿下受凉了,还是你着了寒?”
“都不是,是风堂主。”依依浅笑着作答。
一听这话,食狼大叔手上刀势一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混小子,他淋雨了?他活该,老夫才不给他熬!”
“大叔,这是殿下的吩咐。”依依轻声提醒。
食狼大叔动作一滞,沉吟片刻,攥紧菜刀,一脸别扭:“行!我熬!多放些姜片,辣得他记一辈子!”
那副孩子气的模样,惹得依依暗自轻笑。
食狼大叔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打趣:“对了丫头,你身上这件披风,莫不是殿下身上那件?”
依依坦然点头:“是殿下的。”
食狼大叔摸着胡须,一脸了然坏笑,不再多言。
依依不愿被他继续调侃,连忙开口:“那大叔我先回殿里,劳烦你熬好之后派人送来。”
“放心!老夫亲自送去,你好好陪着殿下便是。”食狼大叔摆了摆手。
依依转身欲走,脚步一顿,回头对一旁值守的秦风吩咐:“对了,替殿下泡一壶热茶。”
秦风很快奉上滚烫茶水:“沈姑娘,茶水烫手,当心些。”
依依接过茶盏,端着稳步走向主殿。外头雨势已然渐歇,果真应了圣狼所言,骤雨来去匆匆。
可踏入殿内,却不见圣狼身影。依依心头微疑,端着茶水转而走向书房。
刚至门口,便见圣狼静坐案前。
“殿下,原来你在这里。”依依迈步而入。
圣狼抬眸看她:“你寻我?”
“我为殿下泡了热茶。”依依将茶盏轻放桌案,转头便见莫军师自密室方向走出,二人目光相触,微微颔首示意。
“有你贴身照料殿下,我便放心了。”莫军师淡淡一笑,缓步上前拿起桌案卷宗,看向圣狼,“殿下,文书卷宗大可让属下送来,何必亲自前来查阅?莫非是觉得依依照料不周?”
圣狼唇角微勾,无奈失笑:“你未免太过敏感。”
“殿下内伤初愈,本该静心休养。”
“我只是路过,顺手进来看看,见你忙于公务……”
“属下公务繁多,与殿下休养,本就互不耽误。”莫军师径直开口打断,几句话说得圣狼一时语塞,心底哭笑不得,竟分不清谁是主谁是臣。
依依将热茶递至圣狼手中,又为莫军师添了一杯:“莫军师请用茶。你安心处理公务便可,殿下这里,有我照料。”
“有劳沈姑娘。”莫军师接过茶盏,从容落座。
圣狼静静品茶,依依顺手规整桌案堆叠的卷宗,轻声劝道:“殿下,还是回卧房歇息吧。你在此处,反倒让莫军师束手束脚,不便理事。”
圣狼放下茶盏,望着眼前二人,唇角掠过一抹浅浅自嘲的笑意,倒似自己留在此处,反倒成了旁人的牵绊。
“殿下,你怎么了?”依依见他神色落寞,轻声发问。
“无事。”圣狼轻轻一叹,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依依连忙快步跟上,抬手解下肩头披风,重新温柔披回他的肩头,细细理好衣料褶皱。
二人并肩返程,一路静谧无声。依依频频侧头偷看他神色,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殿下,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圣狼驻足回头:“何以见得?”
“你一路沉默寡言,神色淡淡。方才凉亭之中你的模样,让我心底一直惴惴不安。”
圣狼静静凝睇她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却认真:“依依,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你明白吗?”
依依满脸茫然,摇头道:“殿下此话,我不懂。”
“你这般聪慧通透,何须我把话说得透彻。”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再度抬步前行。
依依伫立原地,望着他清寂的背影,沉思片刻,骤然恍然。
她读懂了那句隐晦深意——
他说的危险,从来不是别的,是她正在一点点、毫无防备地,走进他的心底深处。
“殿下。”依依快步追上,轻声唤住他。
圣狼驻足回眸。
依依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又执拗,平静发问:“你会杀我吗?”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圣狼淡淡反问:“那你,会杀我吗?”
依依当即笑开,眉眼清亮:“自然不会。我此生绝无半分伤害殿下之心,况且,我也绝非殿下对手。”
“那么,我亦不会。”圣狼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笑意温柔浅淡,“除非,你给我一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依依眸光微颤,依旧执拗追问:“倘若……我真如风堂主所言那般,会牵绊你、乱你心神呢?”
“或许……”
圣狼话音轻顿,终是没有说完。
有些答案,连他自己,都无从定论。
依依收敛心底纷乱,扬起温顺笑意:“殿下,我们回去歇息吧,你身子尚虚,该静养了。”
圣狼默然颔首,任由她陪着自己走回卧房。
安顿好殿下,依依独自返回自己居所。
她倚坐床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方才所有对话与相处细节。
此人心思通透,万事尽知,城府深沉得让人心生寒意,可偏偏,一次次纵容她、维护她。
究竟是她多想,还是一切本就如此?
相伴日久,她依旧看不透半分他的真心。
依依敛去心绪,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张薄薄图纸,纸上细致绘着幽冥谷局部布局舆图。
这张图她素来藏于枕下,她独居闺房,从无旁人擅入,也算安稳无虞。
她凝视图纸片刻,轻轻放回枕底,躺落床榻。
心底纷乱繁杂,风狼的敌意不足为惧,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圣狼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和若即若离的温柔。
依依抬手覆住眉眼,深深呼吸,一遍遍告诫自己务必清醒自持,不可乱了心神。
“想来……我也是累了。”
她低声自语,缓缓放下床幔,闭上双眼。
纷乱思绪,尽数沉入静谧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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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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