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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念欢喜,一念忧心 ...
依依与圣狼并辔而行,策马朝着幽冥谷疾驰。
劲风迎面扑来,吹得两人发丝肆意翻飞,手中缰绳随着骏马奔腾的节奏轻轻晃动,人马相随,默契十足。马蹄碾过土路,滚滚烟尘在身后慢慢散开。
圣狼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衣摆迎风翻飞,和身下雪白骏马的毛色相互映衬,像一幅缓缓流动的水墨画卷。他立于其中,潇洒出尘,自带一股不惹俗世的清冷气场。
依依紧随在后,双手紧紧攥着缰绳。马匹一路疾驰,马背颠簸不止,她的身形却稳得丝毫不动,衣袂随风轻扬,利落飒爽的模样,引得沿途路人频频侧目。
两马疾驰至半路,淅淅沥沥的雨点忽然落了下来。细碎的雨珠密密麻麻洒落,不过片刻,雨势骤然变大,天地之间瞬间笼上一层茫茫雨雾。两人只能扬鞭提速,一心想找个地方躲雨。
大雨滂沱而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若是就这么冒雨赶回幽冥谷,两人必定浑身湿透。就在两人心里暗自着急的时候,视线尽头,隐约出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茅屋屋顶破损不堪,土墙斑驳松动,看着摇摇欲坠。但在这风雨交加的荒郊野外,已经是两人唯一能落脚避雨的地方。他们勒马停下,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缓步走进屋内。
屋子里满是潮湿的寒气,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野草,墙角整齐堆着一堆干柴。圣狼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将马匹拴在屋角,伸手摸了摸柴薪,幸好全都干燥能用。
他立刻拿出火折子点燃木柴,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屋内阴冷的寒气,随即抬手示意依依过来取暖。
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两人淋了个通透,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依依快步走到火堆旁,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清丽的脸蛋彻底失了血色,小巧的唇瓣也冻得泛着淡淡的青紫。
看着她这般狼狈畏寒的样子,圣狼心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哪怕被雨水打湿,依依天生的绝色容貌也丝毫没有折损。
沾着雨雾的眉眼温柔朦胧,一双眼眸像山间清澈的泉水,此刻带着些许慌乱,却依旧灵动动人。
小巧的鼻尖挂着晶莹的雨珠,顺着鼻翼缓缓滑落,如同晨露坠在娇嫩的花瓣上。泛着青紫的唇瓣,反倒衬得她肌肤白得胜雪。
明明浑身狼狈,模样却依旧动人心弦,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圣狼抬手解下自己的斗篷,递到依依面前,轻声说道:“这斗篷能挡挡寒气,你先裹上,把湿衣服换下来烘干,别染上风寒。”
说完,他转身站到门口,背对着依依,守着分寸,格外规矩。
依依接过斗篷,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未散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世人都说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江湖魔头,可相处这么久她才明白,这个人其实礼数周全、心思细腻,待人向来温柔妥帖。
身上冷得刺骨,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一边暗自感慨,一边脱下湿透的外衣,将斗篷紧紧裹住身子,随即对着门口轻声开口:“殿下,我裹好了,你转过来吧。门口风大又冷,你的衣服也湿透了,赶紧脱下来烘一烘。”
圣狼微微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转身走到火堆边,拿起依依换下的湿衣,低头认真烘烤起来。
屋外风雨呼啸不止,屋内却安静安稳,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两人相对而坐,圣狼自始至终垂眸看着手里的衣物,没有抬过一次眼。
他不知道,身旁的依依正静静望着他的侧影,心里满是动容。
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轮廓利落锋利,如同刀削斧凿。高挺的鼻梁笔直凌厉,在火光映衬下更显坚毅。
玄色眼罩稳稳覆住双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却丝毫压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与温润气质。
细密的水珠顺着眼罩边缘缓缓滑落,滴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眼罩上精致繁复的银纹,在昏黄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冷光,添了几分神秘,让人忍不住好奇眼罩之下的模样。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冲淡了他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多了点随性又慵懒的破碎美感。
他一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依依心里一直觉得,这双手完全不像常年刀口舔血、征战江湖的武者,反倒像养尊处优、不染俗事的世家公子。
此刻他凝神烘着衣衫,眉心轻轻蹙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每一次眨眼,睫毛都会轻轻颤动,温柔得不像话。
依依看得渐渐出神,心底生出无数疑惑。
外界传他冷酷无情、嗜杀成性,可相处下来,他时而杀伐决绝、性情冷硬,时而又细心体贴、温柔周全。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人心本就复杂难测,寻常人尚且看不透,更何况是他这种身负无数秘密、身居高位的枭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思绪纷飞间,时间悄悄溜走。
没多久,衣衫就彻底烘干了。圣狼伸手摸了摸衣料,确认完全干透、带着暖意,才把衣服递还给依依,随即再次背过身去主动避嫌。
依依接过衣服快速穿戴整齐,暖融融的布料贴在身上,身上的寒意散了大半。
她再次开口劝道:“殿下,我穿好了,你转过来吧。你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赶紧脱下来烘干,别真冻出病来。”
圣狼闻声转身,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语气温和地回道:“没事,我有斗篷挡着,湿得不算厉害。方才一直在火堆边待着,身上已经半干了。你身子弱,顾好自己就行。”
“殿下不用这么拘谨。”依依认真劝他,“我们都是闯荡江湖的人,没必要拘泥这些世俗规矩。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我都完全不介意,你也别放在心上,又不是让你把衣服全脱了。”
她心里清楚,一路冒雨疾驰,就算有斗篷遮挡,他的衣服也早被冷雨浸透。他事事都想着护她,却半点不顾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一直穿着湿冷的衣服,迟早要受寒。
“我真的不冷。”
圣狼话音刚落,突然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依依瞬间面露急色,满眼担忧:“殿下还说不冷,明明已经着凉了。”
“无碍,我身子硬朗,不碍事。”圣狼语气淡然,伸手轻轻牵住依依的手腕,顺势和她并肩坐下,“别站着了,过来烤烤火。”
他这般刻意隐忍、步步退让,全是为了顾及依依的名声。荒郊茅屋,孤男寡女独处,本就容易惹人闲话,若是再脱衣取暖,一定会坏了姑娘的清誉。
此刻他浑身衣料湿冷,就连眼罩都吸满了雨水,凉丝丝地贴在脸上。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尖,抬手想摘下潮湿的眼罩,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缓缓垂落,放弃了动作。
依依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本来已经做好闭眼转头的准备,心里也确实好奇他的真实模样。可见他最终还是作罢,她也只能压下心底的念头。她清楚其中的利害,绝不会因为一时好奇,让两人陷入被人非议的境地。
衣服虽然烘干了,但侵入骨头里的湿寒迟迟散不去。依依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双臂环紧双腿,把脸颊靠在膝盖上,抵御残留的寒意。
一旁的圣狼拿起自己的斗篷,凑到火堆边仔细烘烤。他心底暗自思忖,等雨停能够动身,便将烘暖的斗篷给依依披上。她淋了一路冷雨,寒邪侵入体内,女子本就身子偏弱,回去一定要让莫白熬好驱寒汤药,务必让她喝下方可安心?”
屋外风雨依旧肆虐,看样子一时半刻停不下来。
依依看着身旁始终穿着湿冷衣衫、只顾着烘干斗篷护着她的圣狼,心里瞬间豁然通透。
她终于明白,他迟迟不肯换衣服,根本不是不冷,而是事事顾虑、处处周全,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名声。
荒郊陋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言一行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流言蜚语,他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全都是为了护她周全。
想到此处,依依心底再次涌上阵阵暖意。抛开悬殊的身份和外界的不实传言,他温雅体贴、有担当、守分寸、存善意,这般君子风骨,实在让人动心。
自古女儿最慕英雄,而他这般胸有丘壑、风骨卓然的乱世枭雄,最容易牵动女子的心事。
依依静静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这份悄悄滋生的欢喜和心动,沉静自持的圣狼半点未曾察觉。
浓重的倦意忽然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困意压满心头。依依双臂收得更紧,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深入骨髓的疲惫挥之不去。眼皮重得像坠了巨石,抬一下都格外费力,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只想闭眼沉沉睡去,卸下一身疲惫。
恰在此时,圣狼将斗篷彻底烘干,起身轻柔地将斗篷裹在依依身上。指尖刚触到她的身体,就察觉到她的呼吸格外粗重紊乱。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抬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触到滚烫的温度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轻叹:“还是染上风寒了,真怕什么来什么。”
他抬手把斗篷拢得更严实,牢牢裹住她的身子,目光焦灼地望向屋外依旧未停的大雨。
依依烧得意识昏沉恍惚,却还强撑着最后几分清醒,喃喃低语:“殿下……我没事,就是好困……”
她想勉强抬头,可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虚软得抬不起分毫。
“还说没事,分明已经高烧不退了。”圣狼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现在雨太大走不了,你先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儿,等雨小了,我立刻带你回谷医治。”
话音落,他伸手轻轻将依依揽入怀中,让她安稳枕靠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依依本能想推开,男女有别,这般亲密的姿态实在不合礼数。可高烧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四肢酸胀无力,呼吸急促紊乱,她实在撑不住端正的姿态,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温暖的怀抱蜷缩过去。
理智早已模糊,身体只剩本能的渴求,唯有依偎在这片暖意里,才能抵御刺骨的寒意和病痛。
感受到怀中人温顺的依偎,圣狼伸手将她搂得更紧,让她整个人稳稳贴在自己胸口,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给她。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肩头,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臂,无声地安抚着她。
靠在安稳温热的怀抱里,依依只觉暖意彻骨,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踏实。朦胧的意识渐渐飘远,微弱挣扎过后,终究抵不过漫天睡意,沉沉坠入梦乡。
看着怀中人孱弱憔悴、毫无力气的模样,圣狼心里满是自责。他暗自懊恼,早知道会让她淋雨受寒、伤身生病,当初就该备好马车随行,绝不会让她受这份罪。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抵着她滚烫的额头,清晰感受着她发烫的体温,一声无奈的轻叹悄然溢出唇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柔软的发顶,几缕湿发被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温柔缱绻。
“好冷……好冷……”
昏睡中的依依微微瑟缩身子,下意识在他怀里又往里缩了缩。软糯朦胧的呓语,听得圣狼心口骤然一揪。
他双臂猛地收紧,只想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暖意里。随即俯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她的额头,只觉她肌肤烫得惊人,体温还在不断升高。
半生闯荡江湖、历经血雨腥风,他向来心境沉稳如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绪不宁、焦灼难安。
万幸屋外的雨势慢慢变小,盛夏的骤雨向来来去匆匆,没过多久,漫天风雨彻底停歇。
圣狼不敢耽搁半分,抬手一掌挥熄火堆,小心翼翼抱着熟睡的依依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全速朝着幽冥谷疾驰。
一路快马狂奔,很快便抵达谷中。他稳稳勒住马缰,待马匹站定,抱着怀中女子纵身落地,快步向内走去,同时沉声吩咐门口守卫:“速传军师前来。”
他径直将依依抱回专属卧房,动作轻柔至极地将她安置躺在床上,细心替她褪下鞋袜,伸手拉过柔软的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
随后他静静坐在床沿,目光牢牢锁着床上面色潮红、睡得不安稳的人影,眉宇间的担忧久久不散,频频望向房门,只盼莫白尽快赶来。
另一边,莫白接到守卫的通报,听说殿下亲自抱着昏迷的依依回来,不敢有半分耽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拎着药箱快步赶往卧房。
守卫说不清具体情况,只知道依依人事不省、状态很差,让他一路心头紧绷、满心担忧。
他小跑着冲进房门,气息微微不稳,抬眼看见浑身衣衫湿透的圣狼,不由得微微一怔,连忙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您怎么浑身都淋透了,是半路遇上暴雨了?”
见莫白终于赶来,圣狼立刻起身,一把将他拉到床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这些稍后再说,她淋雨受寒,现在高烧不退,你快给她看看。”
莫白放下药箱,抬眼仔细打量片刻,当即眉头紧蹙:“先别急着诊她,您头发衣服全是湿的,全程都在淋雨。先伸手,我给您把把脉。”
说着便要去探他的手腕。
圣狼抢先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人轻轻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俯身催促:“先顾着她。你看她脸色发红、呼吸急促、额头滚烫,病得不轻。我常年习武,身子硬朗得很,没事。现在得分清轻重缓急。”
莫白被他这副失态紧张的模样弄得一愣,连忙应声安抚:“好好好,我马上诊治,殿下别慌。”
即便如此,他还是快速抬手探了探圣狼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热受寒,这才彻底放心。
莫白陪在圣狼身边多年,无血缘却胜似至亲,是知己,也是唯一的依靠。确认圣狼无恙后,他才凝神给依依搭脉诊病,一边细细探查脉象,一边不停念叨,催着圣狼赶紧去沐浴更衣,换掉这身湿冷的衣服,免得回头也染上风寒。
“专心诊脉,别多说废话。”圣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满心满眼都只有床上人的病情。
莫白看在眼里,心里哭笑不得。不过是普通的外感风寒,一剂汤药就能治好,殿下明明心里清楚,却还是紧张得失了常态。
他轻轻将依依的手放回被褥里,浅笑着开口:“殿下放心,依依姑娘就是普通风寒,没有任何凶险。我现在就去熬药,服药静养一晚,明天就能退热好转。”
“既然没事,还不快去熬药?”圣狼见他坐着不动、还在笑,心里的焦灼更甚。
“殿下先去换湿衣服。”莫白收起笑意,神色认真又坚决,半点不让。
“我又没——”
圣狼话还没说完,骤然又是一声清亮的喷嚏响起。
莫白立刻板起脸,直言道:“殿下还敢说没事?再硬撑着不换衣服,必定也要着凉。到时候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个病人,只能优先照看殿下你,哪里还能顾得上依依姑娘?更何况,到时候,你也不得不得喝我熬的苦药,所以,殿下真要继续固执下去?”
说到最后,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最懂自家殿下,普通劝说根本没用,只有拿捏住他的软肋,他才会妥协。
圣狼抬手指了指他,深吸一口气,满心无奈却无从反驳。眼底清清楚楚写着“算你厉害,敢拿捏我”,可对方句句在理,他终究没法再执拗,只能转身去更衣。
等圣狼走后,莫白立刻吩咐厨房熬煮驱寒姜汤。他清楚圣狼素来怕喝苦药,若是直接送治寒的汤药,他一定会推脱抗拒。温和的姜汤养胃驱寒、又没有苦味,他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排妥当后,莫白才转身去药房,专心熬制医治依依的汤药。
另一边,圣狼换好干爽的衣衫,片刻不敢耽误,立刻折返卧房。
哪怕莫白再三保证只是小病、毫无凶险,他悬着的心依旧放不下,只想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才能安心。
进门后,圣狼吩咐守卫打来清水,拿干净帕子蘸湿,轻柔细致地擦拭着依依的脸颊和滚烫的额头。
莫白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房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素来清冷寡淡、杀伐决绝的殿下,此刻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所有目光都黏在榻上的女子身上,藏着掩不住的在意和担忧。
他微微迟疑片刻,轻声开口:“殿下,药熬好了。”
这一声轻唤,将失神的圣狼拉回思绪。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轻轻将依依扶起,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里,随即抬手:“药给我,我来喂她。”
“先不急。”莫白上前一步,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殿下先把这碗姜汤喝了暖身,依依姑娘的药我来喂就好。”
圣狼眉头微蹙,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本能有些抵触:“你知道我不爱喝太烫的东西,先放一边,我等会儿再喝。”
“不行。”莫白神色执拗认真,“殿下千万不能逞强,您的身子半点疏忽不得。”
圣狼险些被他气笑,无奈道:“我没说不喝,只是太烫了,晾温一点我自然会喝。”
他心里清楚,自己往日推脱太多,才让对方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他。
“姜汤本就需趁热饮用,凉透便失了全部驱寒效用。”莫白分毫不让,径直将汤碗递至他唇边。
往日温文尔雅的气度荡然无存,神色执拗强硬,瞧那架势,若是圣狼执意推脱,他当真会不顾一切,捏起他的下颌强行灌下去。
圣狼微微闭了闭眼,终究无奈妥协,伸手接过汤碗。他小口细细抿饮,滚烫的汤汁灼得舌尖微微发麻,辛辣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间。
半碗入腹,浑身便泛起融融潮热,待一碗姜汤尽数饮尽,额间早已沁出细密汗珠。他将空碗重重塞回莫白手中,力道之大,引得对方身形微微踉跄。
莫白看着空碗,终于放下心来,随即端来依依的汤药。圣狼接过药勺,一边轻轻搅动汤药降温,一边淡淡开口:“辛苦你了,你先退下,这里我守着就够了。”
“属下明白。”莫白躬身应声,依旧忍不住叮嘱,“殿下务必保重自身,依依姑娘服药发汗后,很快就能痊愈。”
言外之意,是劝他不必整夜紧绷、过度操劳。
“我知道,退下吧。”圣狼微微蹙眉轻声催促,手上降温备药的动作丝毫未停,细心照料着榻中之人。
莫白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心底百感交集。
他追随圣狼多年,同生共死、朝夕相伴,从未见过殿下对任何人这般牵肠挂肚、失态紧张。这份藏都藏不住的珍视,一眼就能看透。
他真心希望孤苦半生的殿下,能得一心上人、岁岁安稳。可心底又藏着无尽忧虑:殿下素来冷情寡欲、心如磐石,一旦动了心,必定倾尽所有、毫无退路。
江湖之人,动情便是软肋。更何况是身处风口浪尖、树敌无数的圣狼,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城府深沉、杀伐决绝,一旦心系一人,便是此生最大的牵绊。
万千思绪尽数压在心底,莫白躬身行礼,悄然退出卧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静静相对。圣狼喂依依服下汤药,拿干净帕子细细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再小心翼翼将她放平躺好,拢好被褥、仔细掖好被角,不留半点缝隙。
他坐在床沿,静静望着她熟睡的模样,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黏腻的乱发,心底低声自嘲。明明只是一场小病,毫无凶险,自己却乱了所有方寸。
短暂的沉默后,心底漫开一抹无奈的苦笑,真不知道遇见依依,于自己而言,到底是缘,还是劫。
依依服药后睡得格外安稳,可圣狼始终不敢松懈。他时不时抬手探她的体温,紧盯她的状态。见她浑身慢慢渗出虚汗,高热渐渐褪去,他立刻拿干爽的帕子,轻柔擦去她额间、鬓边的汗珠。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就在他俯身擦拭汗珠的时候,依依缓缓睁开了眼。惺忪朦胧的视线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凝神望着她的圣狼。
她心头骤然一惊,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大半,本能想撑起身躯,肩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
“别动。”圣狼嗓音低沉温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关切,“烧刚退,出了一身虚汗,好好躺着静养,别乱动耗损体力。”
依依抬手按着发胀的额头,努力拼凑零散的记忆。脑海里只剩暴雨赶路的刺骨寒意,还有浑身酸软的病痛,其余画面全都模糊不清。
唯独一段温热坚实的怀抱,还有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清晰地刻在心底,淡雅绝尘,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她暗自猜想,这莫非就是世人所说的、他身上自带的冷梅香?世人总说女子身带幽香,没想到杀伐铁血的枭雄,竟有这般清逸干净的气韵。
想到这里,依依心底悄悄泛起羞涩,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圣狼见她不停揉着额头、眉头微蹙,像是依旧不适,当即俯身抬手,指尖轻柔地替她按着太阳穴,语声温柔担忧:“头还胀痛?看来汤药还要按时喝,不能断,才能彻底好利索。”
依依心头一慌,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指尖,脸上满是窘迫羞涩。
圣狼没有多想,全然不以为意,收回手依旧满眼关切地问道:“现在身子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出了一身虚汗,肯定口干,要不要喝点温水?”
依依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轻轻点头,声音虚弱软糯:“……有点渴。”
圣狼立刻起身,快步倒了一杯温水。他小心扶着依依坐起身,抬手拢高被褥,护住她虚弱的身子,才端着水杯递到她唇边。
一连串动作自然熟练、细致入微,全然是发自本心的照料。
依依心里受宠若惊,连忙想伸手接过来:“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你刚退热,身子还虚,别乱动。”圣狼语气温柔,端着水杯没有收回。
依依拗不过他的执意温柔,只能乖乖放下手,低头小口喝着温水。
心底暖意翻涌不止,可这般贴身细致的照料,又让她格外羞怯不安,脸颊滚烫,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几乎要把脸埋进杯沿。
圣狼静静看着她羞涩局促、惹人怜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等她喝完水、放下茶杯,他柔声问道:“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立刻去备。”
依依轻轻摇头:“殿下,我不饿。”
“你之前在客栈就没好好吃饭,又发了一场高热,体力早就耗空了,多少都要吃点补补元气。”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持,“我让厨房煮一碗清汤面,清淡养胃、好消化,吃一点恢复力气。”
依依很少被人这般细致周全地放在心上,一时间局促不安,指尖不自觉攥紧被褥,只匆匆抬眼看了他一瞬,就立刻垂下眼帘,轻声道:“都听殿下的,辛苦殿下了。”
“这才对。”圣狼浅浅一笑,随即扬声唤来守卫,轻声吩咐下去。
没过多久,食狼提着食盒走进卧房,轻轻放下后,对着圣狼躬身行礼,一言不发便转身退下。
临走前,他悄悄朝依依递了个促狭的眼神,看得依依满心疑惑别扭,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打趣,脸颊不由得更烫了几分。
圣狼取出碗筷,挑起一筷温热的面条,俯身吹凉,递到她唇边:“来,张嘴,温度刚好。”
依依小声央求:“殿下,我可以自己吃的。”
“张嘴。”圣狼语调平缓,眼底却漾着温柔笑意,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
依依暗自轻叹了一声,知道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张口。她始终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眼底的温柔。碗里的面分量不多,很快就吃干净了。
圣狼拿出干净帕子,轻柔细致地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面渍,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这般亲昵温柔的举动,让依依呼吸骤然一滞。
世人都说他杀伐果决、冷血狠厉、不近人情,可眼前的人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实在让人无法将他和传闻里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浓烈的羞赧瞬间席卷全身,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滚烫不止。
“吃饱了吗?”圣狼低声温柔询问。
依依连忙点头,抬手把额前的乱发捋到耳后,掩饰着心底翻涌的悸动和羞涩。
圣狼将她所有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莞尔浅笑:“吃饱了就好好歇息吧。我一直待在这里,你终究会拘谨放不开,反倒影响休养。”
说完,他轻柔扶着依依缓缓躺好,仔细掖好被褥边角,轻轻放下床幔,随后转身缓步走出卧房,轻掩上门扉,一举一动周全温柔、礼数得当。
依依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紧绷的心弦终于慢慢落下。
暴雨路上的记忆依旧残缺模糊,唯独那片安稳温热的怀抱记忆犹新。她还能想起高烧昏沉时,自己下意识向着暖意蜷缩的模样。
想到这里,依依脸颊发烫,连忙扯过被褥掩住半张脸,心底翻涌的悸动,久久平息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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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圣狼殿下》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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