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毒劫褪去，谷中暗流 历经两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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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两日夜的静养调息，圣狼体内残余的阴寒毒性已然尽数散尽，受损经脉缓缓修复，原本虚浮苍白的气色，也渐渐回暖如初。
第三日天色微亮，晨雾漫入殿内，微凉清润。
莫白便提着药箱准时前来问诊，较之往日，今日的他格外谨慎。碧落寒沙诡毒阴狠凶险，乃是他平生罕见的奇毒，纵使已然逼出体外，他依旧不敢有松懈。
他取出诊枕，指尖轻搭圣狼腕脉，凝神屏息，细细探查经脉流转、气血起伏，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松开指尖，眉宇间紧绷数日的凝重终于尽数化开。
他妥帖收好诊枕，浅舒一口气，眉眼温润柔和，轻声笑道：“殿下恢复得极好，经脉气血已然归序，只需后续静心休养，切忌劳神过度、牵动内息，便可全然无恙。”
圣狼收回手腕，倚坐于案前，眸光清淡闲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感慨：“纵横江湖多年，想不到，也有你解不了的毒。”
莫白低头规整着箱中药材，闻言抬眸，白净斯文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深意，温声回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海无涯，医道亦是如此，我从未敢自居天下第一。此番凶险，于殿下而言，也算一场因祸得福。”
寥寥一语，暗藏深意。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浅笑，眼底皆是心照不宣。这场精心谋划的毒局，看似凶险夺命，实则拨开迷雾，试出人心、探出暗流，亦为幽冥谷引来了变数与新机。
殿内静谧安然，未过片刻，门外传来轻稳的脚步声，一名垂首躬身的属下缓步入内，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出声禀道：“启禀殿下，门外有名为司徒无常的江湖客，求见殿下。”
四字入耳，方才平和静谧的氛围骤然一凝。
莫白眸底温色瞬间褪去，怒火翻涌而上，心头积郁数日的怒意骤然迸发。不等圣狼开口应允，他便率先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厉：“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既然主动求见，便让他在外候着。”
属下闻言微怔，目光迟疑，下意识望向端坐案前、始终默然不语的圣狼，等候主上定夺。
圣狼抬手，指尖轻抵额间，神色慵懒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地将此事全权交付：“此事因你而起，便交由军师全权处置，不必问我，自行决断即可。”
简单一句，便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权。
莫白微微一滞，看着他全然松弛、不置可否的模样，心知他绝非随口说笑，只得应声颔首。
待属下躬身退去，殿内只剩二人相对。
莫白微蹙眉头，低声无奈道：“殿下当真全权交由我处理？”
“理应你处理。”圣狼抬眸，目光清淡，语气笃定，“该如何决断，分寸你自有拿捏。”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垂眸翻开桌案堆叠的文案，静心阅览，彻底将此事交由莫白定夺。
莫白无奈轻叹，只得敛了心绪，躬身行礼，提着药箱转身退出殿外。
回到清幽雅致的药房，莫白沉下心绪，慢条斯理规整晾晒完毕的药材，逐一分类归档、提笔记录药性留存，待诸事妥当，方才烹煮一壶清茶，静坐窗边，静待时机。
他刻意压了整整三个时辰。
日头渐渐移过中天，光影在青砖地面缓缓挪移，莫白这才起身，移步前往议事大厅，吩咐属下，将司徒无常请入厅中。
厅门被推开，司徒无常迈步而入。
他头顶一小束黑发以暗银雕花骨簪松松束起，余下大半墨色长发自然垂落肩背，几缕碎发斜斜垂在颊边，是半披半扎的模样。肤色是久居炼毒密室不见日光的冷白，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一笑便藏着狡黠狂气。一身烟青色交领劲装，轻薄柔韧，袖口衣摆绣着低调缠绕的暗黑色毒藤纹样，腰间悬着一对乌木毒囊。最惹眼的是他指尖，覆着一层淡淡的洗不去的青灰薄翳，那是常年与毒物为伴留下的印记。
他面上挂着一副洒脱从容的笑意，抬手轻轻一拍，朗声笑道：“莫神医，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是得以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莫白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静无波：“彼此彼此，如今也算得见。若是没有别的要事，还请回吧。”
司徒无常全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旋身一坐，落在一旁现成的椅上，目光四下扫过厅堂的陈设，笑意不改：“看样子，你们殿下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莫白指节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壁微微泛起凉意，眼底已然蓄起怒意。“对我们殿下下毒，你可曾想过其中后果？”
司徒无常恍若未曾察觉他的愠怒，身体慵懒向后靠在椅背，姿态散漫肆意：“自然想过。世人都说你莫军师号称没有解不开的毒，我猜，你们殿下定然没少遭罪吧。”说罢，低低笑出声来。
“你……”莫白抬眼怒视于他，心中已然明了，此人此番前来，分明就是来耀武扬威。
司徒无常摆了摆手，语气轻佻：“莫军师莫要动怒。其实我早已同你们殿下说的明白，若是你解不开那毒，大可寻我，你们殿下便不必受这份苦楚。”
“你以为凭这些，便能达成你的目的？”莫白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当真知晓我此举的目的？”司徒无常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若不是‘毒圣之子’这顶虚名，江湖之中，又有几人认得你莫白？”
“这些浮名虚誉，我向来毫不在意。”莫白神色淡然，不见波澜。
“你不在乎，可这虚名，却为你们殿下招来了无穷祸事，不是吗？”他抬眼，双目直直对上莫白的视线，锋芒毕露。
“找死！”
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莫白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尽数褪去，周身透出凛冽杀伐之气。
“听闻莫军师素来温文谦和，今日有幸得见你动怒的模样，不知在下，算不算江湖第一人？”司徒无常依旧谈笑风生，全然不惧当下凶险的处境。
莫白不再多言，霍然起身，伸手抄起案上佩剑，长剑出鞘，铮然一声清鸣，寒光乍现，剑尖直指司徒无常咽喉。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伤了我们殿下，便想这般轻描淡写一笔勾销，你当幽冥谷是何处，又当我这个军师是何人。”
司徒无常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垂眸望向那距离咽喉不过寸许、泛着凛冽寒芒的剑锋，淡淡笑道：“莫军师，敢做我自然敢当。但话要说清楚，令你们殿下受苦的人是你，而非我。你心中清楚，你纵然不在乎虚名，可你也顾及幽冥谷军师的颜面，是你的不足，令你们殿下受难，并非在下。”
话音落下，他悠然直起身躯。
这番话字字戳中莫白心底深埋的自责。连日来，他一直为未能提前化解那剧毒而暗自愧疚，此刻由司徒无常口中道出，怒火如同烈火熊熊灼烧胸膛。
莫白手腕猛然翻转，剑锋携劲风直刺，意图一剑封喉。
司徒无常反应极快，脚下旋身，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轻巧闪避，剑锋擦着他颈侧衣料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哈哈！莫军师，你这是要杀人灭口？我今日前来，可不是来送命的。”司徒无常放声大笑，脚步不停，不断周旋躲闪。
莫白不愿再同他多费口舌，手中长剑攻势连绵不绝，招招直取要害，剑风呼啸，在厅堂之内激荡出阵阵破空声响。
剑光纵横交错，凌厉剑气席卷四方，桌案上的杯盏被剑气余波震得嗡嗡震颤。莫白平日虽是医者，一身武学功底却丝毫没有荒废，剑势沉稳狠厉，每一招都暗藏杀招，直逼司徒无常周身各大要穴。
司徒无常本身武功便十分不俗，绝非只懂得摆弄毒物的泛泛之辈。若是身手不济，尚未施展手段，便早已被对手重创。他不与长剑硬接，只凭一身灵动身法辗转腾挪，游走闪避。招式诡谲刁钻，不循寻常武学路数，拳脚变幻莫测，不断找寻反击的空隙。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厅堂之中桌椅被打斗的余劲撞得歪斜倾倒，碎瓷碎片散落一地。
司徒无常久战之下气息渐渐急促，他猛地向后急退数步，扬声大喝：“暂且停手！”
莫白收剑驻足，剑尖斜垂在地，眉宇间怒意未消，目光沉沉盯住对面之人。
司徒无常微微喘息，摇了摇头：“我无意与你死斗。真要分出生死，我未必是你的对手。我此番前来，所求并非和你比武。我想要见一见你们殿下。”
“殿下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
莫白话音未落，跨步上前，长剑转瞬横架在司徒无常脖颈之上，冰冷剑锋贴着他的肌肤，寒意刺骨。
“你看，好歹你也是一方谋士，何必动辄兵刃相向。给我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司徒无常唇角勾起一抹无奈，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剑刃侧边，缓缓将剑身向外推开些许。
“不必。”莫白手腕一沉，收剑归鞘，语气冷硬干脆。
“这么说，军师今日是不肯成全？”司徒无常微微偏头，目光望向莫白。
莫白将长剑放回案上，重新落座，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说说你的本事。”
“我的本事？”司徒无常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这还用多言？”
“你不是想要加入幽冥谷？”莫白唇角微微扬起。
“不愧是幽冥谷的军师，一点就透。”司徒无常眼中闪过几分审视，“想要入谷，总得先过军师你这一关，对吧。”
“正是。新人入谷，必先过我这一关。”莫白淡淡说道。
“那好。”司徒无常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收敛几分，不再一味嬉皮笑脸，“我擅长制毒炼毒，江湖上少有能比得上我的人。说起先前那一场毒祸，我也不妨坦白。那日下毒，我拿捏好了分寸，断不会取你们殿下的性命，至多便是叫他受上几日苦楚煎熬。”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清醒的盘算：“我心里十分明白，若是当真把幽冥谷主毒死，我司徒无常必死无疑，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我断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此番出手，于我而言，本就是一次毛遂自荐。我要让你们殿下亲身见识，我的毒术究竟有何等造诣，连军师你都一时难以化解。”
司徒无常目光直视莫白，言语间带着博弈的意味：“这般一身本领，若是为幽冥谷所用，便是一大助力。可倘若我转身投奔别处，便会成为你们挥之不去的劲敌。其中利弊，还请军师细细掂量。不知军师觉得，我这份本事，可入得了幽冥谷的眼？”
莫白没有立刻答话，静静凝视他片刻。司徒无常见状，又补充道：“你我皆是通晓药理之人，往后亦可互相切磋研习。”
“单凭这一点，便想踏入幽冥谷？就算过了我这一关，你觉得殿下会接纳你吗？”莫白身子向后倚靠椅背，语气意味深长。
司徒无常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难不成你们殿下还想再尝一回中毒的滋味？我可以保证，我手上还有不少奇毒，若是我投奔别处，于幽冥谷而言，绝非一件好事。”
这番狂妄之言，再度燃起莫白心中的火气。可司徒无常却全然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军师若是不信，大可与我再较量一番。若是他日我投身敌营，你们便要多一个难缠的对手。可若是归于幽冥谷，便是一份助力。”
“你的命倒是真好。”莫白听完，反倒缓缓笑了出来，胸中的怒火已然消散大半。他看得出来，此人性格桀骜，却也自有几分真才实学，和那风狼性子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自然知晓幽冥谷的规矩。”司徒无常收敛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是真心想要前来投奔。话已至此，军师还不肯接纳？”
“你可知幽冥谷是什么地方？”莫白神色平淡，望着他，“此处是龙潭虎穴，亦是武林公敌。一旦入谷，往后此生，便再也无法和幽冥谷割裂开来。”
司徒无常坦然摊开双手：“我心里清楚。我心意已决。我前来投奔，一来是佩服你们殿下的为人，二来，也想和军师你多多交流医毒之道。说句不自量力的话，有我在，幽冥谷如虎添翼，于我而言，亦是得遇明主，两全其美。”
“说得好听，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抉择。”二人相视一笑。
“绝不后悔。”司徒无常目光坚定。
“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莫白扬声唤来门外属下，吩咐道，“先带他下去安置歇息，其余诸事，待我向殿下禀明之后再做定夺。”
“哎？不直接带我去见你们殿下吗？”司徒无常有些意外。
“时机未到，该见的时候，自会让你见到。”莫白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也罢，全凭军师安排。”司徒无常笑了笑，拱手行礼，转身跟着属下走出议事大厅。
莫白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打算去往书房，将这件事向圣狼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