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危榻相守， 一念留情 她自己也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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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早已累得体力不支，喘息着扶他走到密室门前，艰难拿起他的戒指，推开密室的门，搀扶着圣狼走入屋内。待到将他安置躺倒在床上，依依浑身脱力，直接跌坐在床边。她伸手轻轻摇晃，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可圣狼没有半点回应。依依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起身，指尖颤抖探向他鼻息。气息微弱飘忽，好在尚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不敢再多耽搁，起身出去，吩咐守卫速速去请莫军师，而后自己折返回来，守在床侧，寸步不离。
很快莫白手提药箱，快步匆匆赶来。放下药箱，便立刻伸手为圣狼把脉。依依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站在一旁焦灼等候。
莫白面色凝重，眉头紧紧锁起。依依见状心头一慌，放轻声音开口询问：“莫军师，殿下的毒……”话到嘴边，她不敢继续说下去。
“此毒十分古怪，我从未见过。”莫白下意识松开手，眉头紧锁。
依依心底一沉，一把抓住莫白的手臂，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那人留下话，此毒名叫碧落寒沙，只有三天时限，若是无解，殿下经脉寸断而亡。而且，他本就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莫白心头生出火气，当即打开药箱，取出一把小巧匕首，卷起衣袖，毫不犹豫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滴入碗中，嘱咐依依扶起圣狼，喂他喝下。
简单包扎好伤口之后，莫白长长叹出一口气：“我的血，眼下只能暂时延缓毒性蔓延，却无法彻底解毒。你留在这里好好看护殿下，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回去翻阅医书典籍，尽快配出解药。这段时间若是殿下醒来，会觉得极度干渴，千万不能给他饮水。一旦喝下，就算解药到手，也无力回天。”他语气郑重，反复叮嘱。
“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好殿下。”依依用力点头。
“我会尽快调配解药，殿下就托付给你。”莫白看了一眼床上的圣狼，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依依静静守在床边，圣狼此刻陷入昏迷，毫无抵抗之力，就算是一个孩童，也能取走他性命。依依的目光落在桌旁的茶壶上。只要喂他喝下一点水，任务便可了结。到时候她可以对外言说，毒发之后殿下神志失控，她无力阻拦，是殿下自己执意饮水，旁人挑不出错处。她一介女子拦不住，本就在情理之中。待到事成，幽冥谷群龙无首，不攻自散，她也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依依起身走到桌前，倒出一杯清水，重新回到床边坐下。她伸手将圣狼扶起来，揽入怀中，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只需要这一杯水，任务便可完成，她便能脱身。可看着怀中人安稳的模样，她迟迟无法下手。
当真要就此了结他吗？依依紧紧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她抬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淡淡一笑，小心翼翼将圣狼放回枕上。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缓缓描摹着他的五官。
世人皆知圣狼殿下杀伐凛冽、气场慑人，立于万人之上，眉眼锋利如寒刃，举手投足皆是睥睨江湖的孤高威严，从无人敢这般近距离、这般安然地打量他分毫。可此刻昏迷卧榻的他，卸下了所有锋芒戾气，褪去了一身震慑世人的压迫感。
长睫浓密纤长，静静垂落，遮住了平日里深邃冷冽、藏尽世事的眼眸；鼻梁挺拔利落，线条完美无可挑剔；往日总是偏冷的唇色，此刻因剧毒侵体泛着浅浅苍白。
这般安静、虚弱、毫无防备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无人能敌、令江湖群雄闻风丧胆的模样判若两人。
依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心底轻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依依坐在床边，轻轻伏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绪纷乱。她又一次放弃了可以刺杀他的绝佳机会。
不知不觉，连日奔波加上心神俱疲，依依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床榻上的圣狼指尖微微一动，缓缓睁开双眼。他没有立刻环顾四周，先是感知自身状况，胸口不再是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剩沉沉闷胀。垂眸看去，不由得轻笑。原来是这个傻丫头，伏在自己胸口睡得安稳。他抬手，轻轻抚过她乌黑的发丝。
自从踏入密道之后，他的意识便一点点涣散，靠着极强的毅力苦苦支撑，最终彻底失去知觉。他尚且不知，这个身形瘦小单薄的姑娘，是如何拼尽全力，将他一路带回。圣狼望着怀中人，心底泛起动容。
这时怀里的依依也动了，直起身子，抬眼刚好对上圣狼的目光，瞬间欣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殿下你醒了！太好了！胸口还难受吗？”
“我们已经安全回来了？”他抬眼扫视四周。
“嗯，莫军师已经来过，如今正在配药。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依依伸手为他盖好被子，轻声询问。
“感觉好多了。”话音未落，圣狼便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殿下，不可乱动！”依依连忙伸手按住他。
“胸口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你不必担心。”他轻声说着。
“就算好转也不能乱动，毒素还没有解开。”依依重新掖好被角，见他想要起身，满心紧张。
“好，我不动，帮我倒杯水吧。”圣狼无奈妥协。
依依连忙摇头：“殿下，解药还没有服下，你万万不能喝水。”
“为何？我此刻渴得厉害。”圣狼说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从来没有这般干渴之感，仿佛在荒漠之中跋涉数日。
“莫军师交代过，殿下苏醒之后会难以忍受干渴，但是一定要忍耐。若是饮水，便会丢了性命。请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莫军师一定可以配出解药。”依依握住他的手，满眼心疼。
“好……”他闭上双眼，应声答应。
“殿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熬，不如和我说一说那人。他能悄无声息对你下毒，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司徒无常。”依依轻声开口，试着分散他的注意力。
圣狼睁开眼，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看来你也想到了。江湖之中，能在毒术上与莫白并列的，便只有司徒无常。此人是个毒痴。”
“殿下，我觉得他这算是毛遂自荐。”依依刚刚才想明白这一层。
“他确实有过人之处，有勇有谋，见识不凡。若是能为我所用，自然是好事。可若是与我为敌，也会是难缠对手。”他说着，再次合上双眼，攥紧身下床单，对抗体内那股蚀骨一般的干渴煎熬。
依依心中心疼又焦急，却什么都无法替他承受。所有苦楚只能由他独自硬扛。依依轻轻揉捏着他的太阳穴，低声开口：“殿下，我帮你按一按太阳穴吧。眼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帮你分散注意力。”
“好……”他粗重喘息，拼尽全力用理智稳住心神。
依依小心翼翼替他按压，时不时望向门外，心底默默期盼莫白能尽快带着解药赶来，让他不必承受这般折磨。
圣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不自觉飘向桌上的茶壶。依依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侧过身子挡住茶壶，心底暗怪自己大意，没有早些将茶壶收起来。
终于，那股灼烧般的干渴压过理智。圣狼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坐起身，口中反复念着：“水，水……”
“殿下，不可！你再忍耐片刻，莫军师很快就会过来！”依依伸手牢牢抓住他肩膀，拼尽全力阻拦，绝不能让他下床。
“给我水，后果不用你来背负！”他咬紧牙关，靠着残存的理智，克制自己不去伤到依依。
“殿下，不是我怕承担后果，是你不能出事！”依依的泪水不断滚落，打湿脸颊。
“你放开我，我快要失去理智，我不想伤到你。”他双手攥成拳头，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
“殿下！殿下，你一定要撑住！你不能出事！若是你有什么不测，幽冥谷怎么办？谷中众人怎么办？我又该如何？”依依一边哭，一边伸手将他紧紧抱入怀中。
圣狼目光直直锁定桌上的茶壶，粗重喘息，咬牙说道：“你放开我，我要水，我要水……”
“我不放！”依依抱紧他，放声哭喊。
“走开！”终于，他用力挣脱依依，同样大声嘶吼。
依依急促喘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倒在床上，双手死死按住他两侧手腕，固定在枕边：“今日，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让你下床。”
圣狼奋力挣扎，挣扎间反而恢复几分清明。他看向眼前脸颊淌满泪水的依依，扯出一丝苦涩笑意：“你何苦拦我。我若是死了，江湖便可从此安宁，对你而言，也算替武林除去祸害。”
“殿下不许胡说，你不会死的。我们要相信莫军师，他医术高超，一定可以配出解药。或许解药已经在路上了。殿下，再忍耐一下，好不好？”依依满眼恳求望着他。
“我恐怕等不到了，渴意远比死亡更煎熬。”他再一次挣扎起来。
依依依旧死死按住他，咬紧牙关呼喊：“殿下，不可以……”
“不要再拦着我，江湖上谁都盼我去死。”他双眼赤红，如同被心魔裹挟。这股干渴如同虫蚁，一点点啃噬他的神志，他所有的动作，都被这股渴意支配。
“可依依不想你死！”依依哭喊着，泪水滴落在他脸上。
泪水温热沉重，仿佛撞在他心上。圣狼的眼泪随之滑落，顺着眼角滴到耳畔。他闭上双眼，低声喃喃：“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接连三声我知道。依依一时没有琢磨透其中深意。第一句，是知晓依依不愿他死去；第二句，是知晓从前依依本有机会动手，最后却选择收手；他纵然中毒意识模糊，心中依旧清明；最后一句，是他清楚依依最初来到他身边的目的，也明白她迟迟没有动手的缘由。
只是此刻一心阻拦他的依依，无暇细想这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不能出事，将全身气力都灌注在双手之上。
可一个姑娘，就算并非寻常弱女子，也很难按住一个彻底被毒素夺去理智的男子。终究还是被他挣脱开来，依依也被狠狠推倒在地。
但依依马上爬起，趁着他坐起那一瞬间，捧住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圣狼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睁得很大。依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没想到情急之下这个举动，竟真的起了作用。
见他不动，也不再挣扎，依依本想移开身子，却没想到圣狼抬手托住她的后脑，主动回应这个吻。方才他一动不动，只是太过震惊，来不及反应。此刻他已然回神，突如其来的回应，惊得依依一动不动，几乎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莫白端着药，一步跨入屋内。眼前一幕，瞬间让他进退两难。他从未这般尴尬，本想转身退出去，可手中汤药必须给圣狼服下，又不能久放，进退两难。
好在依依听见脚步声，一把推开圣狼，慌忙起身。看清来人是莫白，心头顿时升起希望：“莫军师，你终于来了！你手里的，可是解药吗？”依依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药盏。
“……是。”莫白干笑一声，端着药走上前来。
想到方才那一幕定然被他看见，依依脸颊一阵发烫，连忙低下头，带着羞赧与局促开口：“那你来喂殿下吧，我先出去。”说完便要转身往外走，耳朵一阵阵发烫。
“护法，请留步。”莫白在身后叫住她。
“军师还有何事？”依依转过身看向他。
“恐怕还要劳烦护法留在此处。此毒十分古怪，难以预判变化，以防意外。我配了两种解药，另外一副还在熬煮，所以……”
他看了看手中的药，又看了看床上的圣狼，依依会意的伸手接过药盏，说道：“好吧，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
“嗯，辛苦你了，不会太久，我走了。”莫白难掩疲惫之色，说完便出去了。
依依坐在了床边，勺子搅动着里面的药，舀起一勺轻轻的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他的唇边，根本不敢正视他的双眼。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也是累了，内心也是波涛汹涌，低头什么也没有说，乖乖喝药，纵然依旧极苦难耐。
喂完后依依放下药盏稍稍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殿下，我扶你躺下休息一下吧。”
他看向依依，伸手推了一下她的手：“我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依依抽回手，摇了摇头。
“你这个傻丫头。”他笑了。
“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依依还是不安的看着他。
“好多了，没事了，不用担心。”他无力的笑着。
“殿下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依依用袖口为他擦着额际的汗水，他摇了摇头。
这时莫白再次走了进来，依依忙起身让位，莫白拉过他的手，细细把着脉，时而观察着他的面色，同时眉头一直紧锁。
依依在一旁小心的问：“莫军师，如何？”
莫白放下手，叹了口气，难掩怒气：“还是不行。”说罢握紧了拳头，动他不要紧，他不在乎，可是敢伤害他们的殿下，而且依依是为了与他较量，争夺那所谓的名声，他定不会饶过。
圣狼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世上还有你解不了的毒，看来，你当真是碰到对手了。”
“那殿下能喝水吗？”依依开口问。
“不能！”莫白急忙说道，恼怒的语气着实让依依吃了一惊，她还从未见他动过怒。
莫白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依依投来歉意的目光，回头看向圣狼：“殿下，也别担心，先休息一下，待另一副药熬好，我马上送来，到时再看效果如何。”
说完起身，看着依依：“守好殿下，我先走了。”
“嗯，我知道。”依依目送他离开，而后扶圣狼躺下。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药物所致，不多时他便沉沉睡去。依依守着他，静静凝望着他沉睡的模样。
平日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整个江湖忌惮俯首的男人，此刻安静卧于床榻，眉眼温顺，敛尽所有杀伐戾气。少了平日里的冷漠孤绝，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依依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多少次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她都可以轻易了结一切、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可她偏偏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放手。
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无人能敌、世人敬畏又畏惧的圣狼殿下，也会有这般狼狈虚弱、无力自持、任人看护的一日。
依依轻轻握住他的手，心底默默自问。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已必须对你动手，你会恨我，会亲手杀我吗？
念头起落，她低低苦笑一声。
想来，应该是会的。
依依疲惫轻叹，却丝毫不敢松懈休息。毒性未彻，危机未消，她一颗心始终高悬，寸步不敢离开。
渐渐的困意袭来，她靠在床壁间强打精神，一遍遍揉着酸涩的眼眸，不敢睡去。可身心早已透支，终究抵不过沉沉倦意，不知何时，也靠着床边悄然睡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