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寻明》kiss凌

3、云散日出落满天

　　“有些心事藏在心底独自收好便够了，倘若你偏爱现下这般安稳日子，那哥哥便顺着你的心意，任由你一直这般纯粹懵懂地生活下去，你只需牢牢记住，在这世上，永远有一个满心满眼爱着你的哥哥就够了。”

　　浮云早晚随风四散沉落，落日余晖也终究会坠入远山暮色。
　　世人总说时光平淡无奇，好似掀不起半点波澜，可偏偏就是这看似一无是处的岁月，悄悄抚平了满身伤痕，消解了往日钻心的痛楚，

　　慢慢帮我抚平心口的旧伤，遗忘过往所有难熬的苦楚。

　　“我同样热爱这偌大的世间烟火，山川风月、市井人间皆值得眷恋，可于我而言，万般风光，都抵不过一个你，我的宝贝——星糯”
　　——苏砚戾

　　“不要！”

　　软糯的奶音带着抗拒，苏星糯圆圆的小脸紧紧皱成一团，眼尾微微耷拉。

　　又到了每月例行复查的日子，一听见要去医院，小家伙本能地闹起了小脾气。

　　苏砚戾蹲下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少年皱起的眉头，放软周身所有凌厉气场，耐着性子柔声哄劝

　　“宝贝乖，把口罩戴好行不行？医院来往病人多，空气中病菌杂，万一沾染风寒生病了要难受的。就乖乖戴一小会儿，看完医生出来，哥哥立马带你去挑全新的玩具，好不好？”

　　软磨硬泡许久，苏星糯才勉强被哄劝妥当，小手抓着口罩耳绳，慢吞吞地拉到脸上，乖乖抿着唇不再闹腾。

　　见小家伙安分下来，苏砚戾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掌心牢牢牵住苏星糯细软的小手一

　　去往诊室的一路上，苏砚戾心绪始终紧绷，怀里揣着化不开的焦灼，怀里空落落的，双手一会儿下意识收紧，一会儿又局促松开，反复数次。

　　紧绷的神经一刻没能松懈。直到身旁小团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下下扒拉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指尖蹭过下颌

　　才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哥哥……坏，总攥我手，捏得不舒服。”

　　苏星糯说话断断续续，吐字带着天生的滞涩，澄澈的眼眸湿漉漉望着苏砚戾。

　　苏砚戾闻言低低笑出声，酸涩的热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悬在眼睫边缘迟迟滚落不。

　　他伸手温柔擦拭掉苏星糯脸颊上本不存在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

　　苏星糯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永远看不懂成年人藏在眼底的悲欢离合，无从知晓每个深夜，苏砚戾独自蜷缩在卧室无声落泪的模样。

　　不清楚他兼顾生计与照料自己的双重疲惫，不懂生活重压日复一日压在男人肩头的煎熬。

　　候诊的时光漫长又难熬，空旷的门诊走廊安静肃穆，每隔片刻就会响起电子叫号播报。

　　冰冷的提示音轻飘飘回荡在廊间，可落在每一位等候就诊的家属耳中，都重若千斤。

　　一纸诊断，短短几句医嘱，往往就能改写一个家庭往后漫长的人生。

　　“请1528号患者前往11号诊室就诊。”

　　机械的女声没有半分起伏，在安静的走廊反复回响，播报第二遍时。

　　心神恍惚的苏砚戾才猛然回过神，弯腰稳稳将苏星糯打横抱起，抬脚走进诊室。

　　苏星糯咬着他的手指呆乎乎的

　　诊室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与房间温馨的布置形成鲜明反差。

　　墙面贴满色彩鲜亮的卡通贴画，角落摆放着心理疏导用的沙盘，就连医生办公桌的边角，也贴着各式各样可爱的卡通贴纸，处处都在刻意弱化医院带来的压抑感。

　　熟门熟路的苏星糯挣脱怀抱，熟练爬到诊室专属的小沙发上落座，随手扯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小毯子盖在腿上。

　　圆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坐诊医生，

　　目光却被桌边花花绿绿的贴纸牢牢勾住，小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伸出小手想要去够。

　　医生姐姐见状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软乎乎的脸颊，眉眼带着笑意逗弄，每次苏星糯来看医生来复检，都是这个姐姐

　　别人碰一下都哭的不行行

　　“乖乖配合做完检查，桌上的贴纸全都送给你，怎么样？”

　　苏星糯用力点头，眼底瞬间盛满欢喜，整个人乖乖坐直，安分等待检查。

　　苏砚戾靠在一旁，静静抱着手臂注视医生的一举一动，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医生掏出医用手电筒，缓慢晃动光源，耐心引导苏星糯转动眼球，跟随灯光左右移动，逐项完成视力与神经反应测评。

　　一番细致检查结束，各项测评结果相较上月略有好转，医生拿起笔，低头在诊疗单上逐项填写。

　　确认数据记录完毕，医生收起纸笔，语气依旧温和，转头对着苏星糯柔声邀约

　　“宝宝表现超棒，这次又有小进步，恭喜宝宝有了专属奖励，自己过去领取好不好，稍微等一等哥哥？”

　　被奖励牵动心神的苏星糯挥着小手起身，攥着刚换到手的贴纸，颠颠晃晃和护士姐姐去往隔壁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诊室里方才温和的氛围骤然消散，

　　医生敛去笑意，恢复了平日里专业又严肃的神情。

　　苏砚戾快步上前，喉头滚动几番，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几度卡顿，斟酌许久，才咬着牙郑重开口

　　“医生，我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斟酌了一下

　　“爱人……怎么样了了？”

　　他们之间的恋情从面世之初便不被周遭所有人看好，得不到亲友祝福。

　　只能藏在世俗的夹缝里，靠着细碎相处填补内心空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相守度日。

　　医生翻阅手中崭新的检查报告单，指尖点在各项指标处

　　“你们接下来的照料方向，是优先追求生活舒心幸福，还是全力朝着临床康复去治疗？”

　　话音落下，苏砚戾掌心瞬间沁满冷汗，手指无意识紧紧攥住身上宽松的阔腿裤布料，指节绷得泛白，沉默片刻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只求让他过得舒心自在、平安幸福就好，如果治疗很痛的话就放弃吧，这一生，他受的苦实在太多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沉重缓缓说明

　　“患者属于先天性自闭症伴随后天颅脑外伤引发的智力损伤，两种病症叠加，目前临床医学没有明确的痊愈方案。现阶段最优方案是稳定情绪、控制病症，按时规律服用药物，沿用此前稳妥的养护诊疗计划持续观察静养即可。”

　　苏砚戾听的有些模糊，但也在努力的去理解，直到最后的审定，告诉他自己很健康，

　　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苏砚戾长长松了口气，双手攥紧诊疗单据，接连弯腰九十度躬身，认认真真朝着医生鞠了三躬。高大挺拔的身形刻意俯身，模样看着略显笨拙滑稽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嗒轻响。

　　对苏砚戾气息、动静格外敏感依赖的苏星糯，立马叼着一根棒棒糖，迈着小短腿急匆匆从隔壁房间跑回来。

　　糖棍含在唇间，少年说话依旧磕磕绊绊

　　“哥、哥哥……猜猜，我手里的糖糖……是什、什么口味？”

　　方才还深陷低落、眼底蓄着泪水的苏砚戾，听见心上人软糯的问话，飞快抬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

　　转瞬换上一贯温润宠溺的笑容，长臂穿过苏星糯的胳肢窝，轻轻松松将人抱入怀中。

　　“又拿了最喜欢的草莓口味对不对，我的小宝贝？”

　　被一语猜中，苏星糯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害羞地把整张脸埋进苏砚戾温热的脖颈窝，含糊地嘟囔

　　“哥哥……聪、聪明！嘿嘿。”

　　苏砚戾眉眼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指尖细心把少年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低语

　　“好了宝贝，我们收拾东西回家，到家哥哥去院子里给你摘的鸡蛋花，我们的小天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坐上返程的车子，车子刚驶出医院大门。

　　困意袭来的苏星糯眼皮一耷拉，靠在后排座椅上，裹着随身小毯子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苏砚戾坐在副驾，侧脸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行道树与街边楼宇，手中装着各类药品的药盒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却重逾千斤。

　　他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药盒外包装，口中忍不住，一遍遍的读出药名，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每次喂药时，苏星糯被苦涩药汁苦得蹙起眉眼、委屈撇嘴的模样。

　　“药这么苦，是哥哥没本事，宝贝，吃药，你会不会很累？”

　　苏砚戾垂眸凝视后座熟睡的人，轻声呢喃，

　　“哥哥永远爱你。”

　　望着少年熟睡时肉嘟嘟鼓起的脸颊，苏砚戾俯身，在柔软的面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唇瓣相触的暖意漫遍全身，漂泊多年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在此刻寻到一处可以安心喘息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