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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眼 暴风雨加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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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简宁被棚顶的一声巨响震醒了。
不像是风掀动棕榈叶的声音,比那个更沉更硬,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卷起来砸到了棚顶木架上。她猛地坐起来,黑暗里小栗已经从脚边蹿到了她腰侧,浑身的毛贴着她的手背。风在外面持续地呼啸着,和上次台风来时一样粗粝、持续的吼声。但有一个区别,雨没下。风已经大到能折断树枝了,空中却没有一滴水,整片天空干得像被拧干了所有水分的布,只剩风的骨架在蛮横地横扫一切。
简宁掀开防水布的一角朝外看。黑。风裹着沙粒劈面打过来,她眯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头顶的椰树被风压得发出的那种沉闷而韧长的、像弓弦被越拉越紧的呻吟声。她又缩回棚里,把防水布重新压好。风从棚屋的每一条缝隙往里灌,棕榈叶墙被吹得朝里鼓起然后又弹回去,整座棚屋像一个正在被捏扁的纸盒,发出持续的吱嘎声。小栗缩在她腰侧,小身体随着每一次大风的冲击轻微地抖一下。简宁左手按着厨刀,右手覆在小栗背上,棚屋的每一次变形都在她指腹上留下了可触的反馈。这根桩松了,那面墙的藤蔓绷不住了,屋顶左侧的防水布扣眼快要脱线了。
她听到头顶的棕榈叶被撕开的声音,不响,闷闷的像布帛从中间缓缓扯破,然后是一阵更猛的风灌进来的呼啸。雨水始终没来,但屋顶最外层的那块防水布被风吹得掀起了一角,一只铁皮扣眼从藤蔓里崩脱了,崩落的时候砸在木柱上响了一下。简宁侧耳听着那个声音,判断了一下破损的位置。在左上角,靠近棚顶和墙面的交界处,不算正中间,暂时不会塌。但如果不处理,下一次猛风掀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把整片屋顶连带掀翻。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动了。把小栗往棚屋最里侧的角落推了推,用脊背挡住风口,然后她站起来顶着风挤到棚屋左侧角落,伸手去够那块被掀翻的防水布边角。风猛地从缺口灌进来,沙子打在脸上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了一下。她的手指勾到了防水布边缘,往回猛地一拽重新盖住了缺口,然后用全身的重量压住那一角。她侧着身用膝盖抵住木架,腾出一只手去扯被崩脱的那根藤蔓,重新穿过防水布的扣眼,在木柱上绕了三圈,牙咬着死结收紧。
拉紧最后一圈的瞬间外面又一阵横风撞过来,整面棚墙朝里凹了一大块,她整个人被带着往一侧偏了偏,膝盖磕在木架横撑上,闷痛从骨头深处涌上来。但她抓住的那根藤蔓没有断,防水布没有脱。棚墙弹回原位,缺口封住了,风沙重新被挡在外面。她把最后一道结扣勒死,然后退回到棚屋内侧坐下来。小栗从角落探出头凑过来舔了一下她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被藤蔓勒出来的浅痕。
风还在刮。后半夜最猛的那一阵过去之后,风声略微小了一些,从咆哮变成了持续而均匀的呜咽。没有雨,天空干得像被风把一切水分都卷走了。简宁在黑暗里靠着棚柱微微喘气,膝盖上那片磕到的地方还在发胀,她用掌心按了按确定没有肿,然后重新把手覆回小栗背上。
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小了一些,太阳被一层薄薄的灰云挡住,光线灰白而沉闷,像隔着磨砂玻璃看着外面。简宁从棚屋里钻出来时看到的第一件事是她的灶坑——整块灶坑被风掀起的沙土埋了三分之二,只剩最高处的几块石头还露在外面。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沙土翻了几块石头,底下的余烬居然还微微泛着暗红色,没有被完全压灭。她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几根最细的干枝插进炭火里轻轻吹了几口气,火重新燃起来了,青烟从沙土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升起来。
棚屋也伤得不轻。屋顶的防水布被扯出了两条新的口子,棕榈叶翻卷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干草层,左侧那根主桩明显向外歪了大约一掌宽,辅助的藤蔓绑扎松脱了两处。墙面上被风沙反复拍打过的棕榈叶有些已经从绑绳上脱落了,露出一片一片棕灰色的裸墙。简宁绕着棚屋走了一圈,把每一处破损都看在眼里,然后回到灶坑前坐下来,从空间里掏出那本植物图鉴翻了翻,又合上放回去。膝盖上磕到的地方正在慢慢恢复,她的手背和手指上多了几道细小的擦痕。
清理的工作用了将近一个上午。她把翻卷的棕榈叶重新铺平压好,用新砍的藤蔓补紧松脱的绑扎点,把歪掉的棚柱用辅助斜撑从侧面顶住。防水布的两条口子她用之前剩下的边角料从背面补了一层,边缘用细藤扎紧。柴火堆被风掀散了不少,她沿着沙滩把吹散的木柴捡回来重新码好。小栗蹲在灶坑边沿看她干活,偶尔叼起一根掉落的细藤放在她手边。到正午的时候棚屋恢复了基本的样子,虽然不如从前牢固但还能住人。
简宁洗了手,刚坐下烧水,忽然感觉到脚底有一阵极轻的震动。比昨晚更清晰,像从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她蹲下来手掌贴住沙面,等了几秒钟,震动再次出现了——强度比前几次大,持续了大约三四秒后平息。小栗也感受到了,它站起来,耳朵朝地面方向转了转,但没有炸毛。简宁贴着沙面的手掌没有收回来,她的手掌边缘能感觉到一股横向的推移,像地底有一层东西在水平方向错动了一下之后停住了。
她收回手,坐到灶坑边上喝了口水。然后她站起来,朝岩壁的方向走。棚屋可以晚点再加固,但那道石门后面的碎石堆如果因为地底震动而再次坍塌或者产生新的裂隙,可能会封住她之前发现的那条通道入口。她需要确认那条路的状况。
雨林里的风已经小了很多,树冠恢复了平静,但地面上的落叶层被吹得重新分布过。她走得比平时快,小栗跟在后面,穿过巨榕时她余光扫了一眼树根的石板,没有变化。岩壁的藤蔓盖得还好,没有被风吹散。她卡好金属板钻进石门,甬道里没有异常,石室里的壁面干净如常。
她走到石室底部那道缝隙前,蹲下来检查。缝隙还保持着上一次打开时的宽度,大约一尺,没有合拢。她侧身钻进去,沿着那条蜿蜒的通道拐过弯,洞穴空间出现在她面前。灶坑还在,石板壁面还在,但当她走到碎石堆前面时停住了,原本堵住通道的碎石堆顶部露出了一条新的裂口,宽度不到一掌,像是被震动的力从内部往外推挤之后形成的,从一堆碎石的正上方延伸下来,边缘的碎石还泛着新鲜剥落后的浅色。那条裂口直通向碎石堆后方被堵住的甬道深处。简宁蹲下来,把打火机凑到裂口边缘往里面照了一下,透过那条狭窄的竖缝她看到了一片暗灰色的、不同于岩壁颜色的表面。
不是石头。是一种更深沉、更均匀的材质,表面没有裂隙和凹凸,像一面打磨过的平面。打火机火苗的橘色光打在那面平面上只反射回来一点极淡的微光,大部分光线被吸收掉了。简宁把火举得更高了一些,想让光从更斜的角度照进去,看清更多——裂缝的宽度不够,她的视线只能看到巴掌大一小块区域。但那一小块区域的表面是均匀的、没有纹理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面,更像是人工处理过的壁面。她多看了几秒钟,熄了火站起来,退了半步。那面平面后面可能还有空间。
她回到石室把金属板抽出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树冠间隙里漏下来的光线斜斜地铺在落叶层上。她坐在岩壁旁边的石头上,靠着岩壁慢慢喝了几口水,小栗蹲在她旁边的石面上,尾巴垂下来扫着岩面。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雨林深处那个方向,树冠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非常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空气里那种被风刮过之后特有的干净和通透感让她知道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假的。
她把水罐收起来的时候指腹碰到了腰侧口袋里那根从洞穴里带出来的烧焦细枝——炭化的那一端表面有一些新的粉末被蹭落。她取出来看了一眼,焦痕均匀。她把细枝插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把屋顶再补一补。”
小栗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出去几步之后简宁回头看了一眼岩壁,藤蔓重新垂在那里。她转回视线,穿行在午后的林间,脚下的腐叶层踩上去比早晨软了一些,空气里的湿度在缓慢回升——大风过后的干爽正在慢慢消退。远处有一阵轻响,像树冠高处有什么细碎的东西落下来砸在落叶上。她抬头看了看,一只被风刮断的小枝从高处晃晃悠悠地掉下来,落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断口新鲜。然后把它丢到路边的草丛里,继续往营地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