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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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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宋少爷对中饭不满意说要重做。”
“小少爷有说哪里不好吗?”
一听到“不好”二字,多次跑上跑下而气喘吁吁的阿秋气闷地坐了下来,伸出双手一根根掰着手指头,数着宋栖迟拒绝她的各类理由。
“太甜,太辣,太咸,太淡,冷了,烫了。”
阿秋眉头微皱,撇了撇嘴:”随宋少爷挑着说呗,我来这才三天,听到的理由十个指头都不够用了,不如借宿这的庭之少爷,又温柔又体贴,每次……”
一个重重的榔头敲击下来,阿秋捂着脑袋看向默默重新打开锅炉起火的王姨,不满地皱了皱眉,却也立刻闭嘴噤声。
“阿秋,多说多错,更何况,拿几分钱做几分事。”王姨语重心长地说道。
回想起前几日合同上让自己瞠目结舌的六位数字年薪和豪门宋家在a市的声名远扬,阿秋的视线飘忽不定,心虚地讪讪一笑。
“王姨说得对,一分价钱一分货。”
显然是听了后句没听前句的样子,王姨并没有戳穿,而是利落地炒好了新菜,尝了尝味道后便端了上来。
“去送吧,怕是天热觉得刚刚那锅烧咸了,小少爷喜欢甜口的。
阿秋伸手接过整理下摆盘,气呼呼地转身离开,想着要开启第n次送餐之旅。
正低头轻声嘟囔着不满,便被一声轻柔温润的嗓音打断了脚步。
“正好我有空,我去送吧。”
她抬眼看到瘦长而挺拔的身影向前走来,正是她刚心心念念的宋庭之,嘴角止不住扬起。
“不麻烦庭之少爷了,菜正热呢。”
宋庭之动作利落地端过餐盘,见着愣了神的阿秋,微微一笑道:“他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我送吧。”
仿佛触及了什么关键词一般,阿秋不自觉地退了几步,宛如抛去一个烫手山芋。
一道怀揣着担忧和感激的复杂目光向他投来,发自肺腑的“大恩不言谢”五字让宋庭之忍不住笑了一笑。
见王姨止不住想规劝两句时,宋庭之一转话锋,认真提醒道:“那今晚得让你们多做几个好菜了,毕竟不止我需要感谢,锦年叔也要来。”
王姨点了点头,意识到晚上将是三人少有的团聚时间,郑重其事地问道:“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事,王姨,随便做就行,都是一家人。”
等到宋庭之逐渐远去,初来乍到的阿秋忍不住继续赞叹道:“庭之少爷真的是借宿在此这里吗,又温柔,样貌也好……。”
话音未落,迎接她的是又一个重重的榔头。
“还议论少爷,该准备菜了。”着急忙落起来的王姨催促着赶货,不再多聊。
抬眼望向完全走远的宋庭之,她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庭之忽地换了性子变乖了,不知道小少爷什么时候成熟点,不再天天闹别扭。”
表面风轻云淡的宋庭之上楼的脚步愈加缓慢,直到盘子微冷,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房门。
他心道:冷了最好,要不是重来一世有求于宋栖迟,谁愿意改变性格伺候他,热脸贴冷屁股。
这已经是宋庭之的第二世了。
上一世幼年丧父的他家境落魄却成绩优异,被宋父宋锦年看中,自高中就受到资助,而代价是借宿在宋家,教导散漫肆意、不学无术的宋栖迟。
一向拘谨沉稳的他和桀骜不训的宋栖迟哪哪不对付,纵使之后他有意避让,摩擦愈演愈烈。
考上大学后,他托辞不再多欠人情,试图独立,七年锻炼让他成立了新公司,开拓新蓝海。
看似飞黄腾达,事业有成的背后却是唯一的亲人母亲因多年未察觉的病痛去世,恩人公司被不怀好意的亲戚逐渐蚕食。
而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不注重身体后形成的慢性胃炎,失眠,头疼随着岁月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当他许愿再重来,第二夜竟然回到了一切遗憾都可以挽回的时候。
但挽救的不包括无可救药的宋栖迟。
前世功成名就时他已是局外人,插手帮助宋锦年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宋栖迟,辅导他三年的自己早已明了——扶不起的刘阿斗,还嘴贱得很。
宋庭之不耐烦地又敲了敲门,随着踢踏拖地的脚步声接近,骄纵不满的抱怨一同传来。
“送得可真慢,这次又端上来什么——”
门一敞开,声音便戛然而止。
眼见来人,宋栖迟僵硬了一下,不耐烦地摆了摆头:“怎么是你?”
宋庭之看着龇牙咧嘴的宋栖迟,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重新变成那副谦逊温和的模样。
他笑着递过菜,轻声回应:“有事情告诉了下王姨,顺便送上来了。”
吃到了新鲜烹饪的可乐鸡翅,宋栖迟面色稍好了一下,眉眼间仍是将信将疑,问道:“什么事?”
“今天你爸回来吃饭。”宋庭之回道。
刚说完,宋栖迟的黑脸霎时便多云转晴,散漫地倚靠着门,挑了挑眉:“不会是说你快要走的事吧?”
看着话里话外都急着赶走自己的意思,宋庭之眼皮微抬,语气自然:“可能吧。”
一听到不是拒绝的口吻,宋栖迟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小人得志般嘴上喋喋不休地吐槽。
“你可算是走了,高中三年看你真烦。之后见不到你终于能享受清净人生了。”
“这三年管控,你简直就是太平洋警察,逃课也管,作业也管,连穿哪件衣服也管。”
“我堂堂a市宋家少爷被你这家伙管东管西,真当我的好-哥-哥呢。”
宋栖迟斜睨了一眼,冷哼一声,最后的昵称刺耳而尖锐。
“吃完了吧。”宋庭之淡淡一笑,收拾起骨碟,内心毫无波澜。
“你什么意思?无视我?”
这样的淡然反而让宋栖迟怒火冲天,伸手紧紧扣住宋庭之的手背,抬眼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刹那间,如惊雷般的心声在宋庭之脑中响起——
【他……难不成还嫌弃我?】
“是啊,就是嫌弃。”
宋庭之如此想着。
自重生以来,他便能够通过触摸听到人的心声,用在其他人身上是知晓真话的金手指,用在宋栖迟身上是纯纯浪费。
因为每次接触,除了喋喋不休的骂语就是幼稚的自言自语。
前世落魄后的宋家只剩宋栖迟一位独子,却只能守着老本。
即使他后期给予资助合作,也覆水难收,毫无专业知识和可以信任之人,宋栖迟只会是被群狼环伺下更肥美的食物。
跟笨蛋有什么好计较的。
宋栖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面上还是笑意晏晏,仿佛未听见刚刚咄咄逼人的满腹牢骚。
他将桌上杂乱的物品一一收好,温声道:“宋少不满意的话,自然可以早点把我赶走。”
能不能成功,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栖迟嘴角微扬,看着笃定不已的宋栖迟仰头大笑,感受到久违的滑稽又有趣。
晚宴的绚烂吊灯格外闪耀,舒缓的音乐在餐厅悠长地回荡。
一切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唯独宋栖迟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仿佛被打碎的调色盘,与之格格不入。
“什么?之后他还留这儿!”宋栖迟大声呼喊道,“老头子,你要要留一辈子啊?”
宋锦年坐在主位上,享受着少有的团聚的浅浅笑意被瞬间打碎,将筷子一搁,声音沉了半分:“栖迟,好好讲话。”
短短几字,宋栖迟瞬间读懂了宋锦年的意思——无声的拒绝。
曾经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猜测无法再压抑得住,他扯唇一笑,讽刺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妈死了之后,你准备什么时候抬上那个小三?月月都能见到你的花边新闻。”
“三年都不回几趟家,每次关心其他所有人比关心我还殷切。”
原本还其乐融融的一派场景,瞬间寂静无声。
宋锦年放下端起的酒杯,面色和缓,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无奈:“栖迟,我只是忙着公司的事,最近刚接新项目,你有时胡闹,后面让庭之管管我放心些,而且那些八卦——。”
“放心?”宋栖迟打断道,声音咬牙切齿,“那肯定啊,自己人更放心,成绩好还乖巧。当初说资助个同姓的有缘积德,不就是你的私生子么,一直恋恋不舍放在身边?”
无端的猜想让宋锦年愣了一下:“栖迟,你怎么这么想?”
宋栖迟啧了一声,侧头垂睫不语,磨挲着手中的高脚杯。
怪不得前世看他哪哪不顺眼,原来……宋栖迟是这么想的。
一旁静默的宋庭之一直在观察剑拔弩张的二人,刚想插嘴辩驳几句,抬眼瞥见宋栖迟手上的小动作,瞳孔微缩,发觉事情不对,猛地起身。
沉浸在对话中的宋锦年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开口继续解释,变故瞬间发生。
宋栖迟忽然手腕一翻,高脚杯脱手而出,用力一砸,捡起零碎的玻璃,挟着风声直直朝宋锦年面门砸去。
"砰——"
玻璃碎裂的脆响刺破餐厅凝滞的空气。猩红的酒液泼洒开来,在宋锦年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洇开一片暗色,细碎的玻璃碴嵌进小臂,血液逐渐溢出。
“王姨,马上去喊医生!”宋栖迟大声喊道。
宋锦年并没有先管伤口,而是回道:“没事的,小宋,你先放开栖迟。”
宋庭之僵在原地,垂眸看着身下刚刚作恶的“元凶”,不知该不该放手。
刚刚的电光火石间,他离主位太远,只能单手拉住身旁的宋栖迟,将人一把拽倒,抵着后背,束缚在身下,以免他再有动作。
原本只是让人冷静一下,可靠近后他聆听到的心声显然是少年人被羞辱后的盛怒。
就是这一时的恍神让宋栖迟感受到身上的松懈,猛地抓住机会,挣扎着翻身解开束缚,抽身而退的同时重重地一推宋庭之好似在还击。
宋庭之踉跄地退后几步,低头便瞥见宋栖迟骨节分明的手掌上沾满了玻璃渣,斑驳的血迹显然是比宋父更严重的伤势。
意识到状况不对的他立马伸手拦住道歉:“栖迟,你也去包扎一下吧,刚刚——”
指尖还未接触便被重重地一甩,力道大得他手臂发麻。
“别管我。”宋栖迟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反正有你照顾,我也厌了。”
宋栖迟攥紧拳头,玻璃渣更深入了几分,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但他没有痛觉般笑得愈加大声。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经过宋庭之身侧时,偏头低语,气息拂过他耳廓:“好好演戏吧,我的好哥哥。”
那三个字咬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宋庭之眉心微蹙。
“宋栖迟——”
回应他的只有房门重重砸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