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4、难以拒绝的请求 我可以在你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天底下最麻烦的生物带进家门？
　　他喝的那杯水不会有不良反应吧？
　　他爸爸会不会怪我擅自把他儿子领回家？
　　一边切着柠檬，楚何的大脑在控制不住地一路狂奔。
　　虽然从小天进屋到现在，他只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而已。
　　但是他脑内已经上演了无数场追责大戏。
　　贾文羲，你快点回来吧。
　　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这位平日里避之不及的邻居。
　　小天倒是从进屋到现在都自在得很。
　　楚何给他拿了几个便利店赠送的汽车玩具，他也不玩，摆弄着自己那只蓝色犀牛的玩偶，在沙发上投入地上演着犀牛跳水的戏码。
　　突然，楚何脑内灵光一闪。
　　“小天！”
　　男孩闻声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有手机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我没带出来。”
　　“那用我的，”楚何递过手机，“记得你爸爸的号码吗？”
　　“不记得。”
　　小天随口应着，注意力又回到了犀牛身上。
　　那副无限精力的样子，与刚才门口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楚何一阵泄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回厨房继续准备午饭。
　　他慢慢搅动着锅里的食材，看着稀薄的汤汁慢慢变得浓稠。
　　关掉火，回头吓了一跳。
　　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厨房的门口，抱着那只丑丑的犀牛看着他。
　　楚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怎么了？是想去厕所吗？”
　　小天歪了歪头，眨眨眼睛问：“你做咖喱了？好香啊。”
　　这小孩儿，到底是如何理直气壮地提出如此厚颜无耻，又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怎么办？要留他吃饭吗？小孩子倒是吃不了多少。
　　但是一旦吃出问题来，他爸爸找他麻烦怎么办？
　　要不要录个视频留个证据……
　　咕——
　　小天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好吧，好吧，一顿饭而已，能出什么事儿呢？
　　楚何立刻说服了自己去盛饭，“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圆葱、土豆、胡萝卜、牛肉都能吃吗？”
　　小天坐到餐桌前，“我不吃胡萝卜。”
　　“小孩子要营养均衡，少吃一点吧。”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别人家孩子吃不吃关他什么事？
　　“好吧，那只能吃两个。”
　　小天竟然很听话地答应了，这让楚何有些意外。
　　男孩抓起勺子塞了一口，立刻被烫得吐了出来。
　　“慢点吃。”楚何给他水杯里加了点冰块。
　　小天对着勺子吹了吹，尝了一口，然后便一言不发地闷头大口吃了起来。
　　贾文羲平时是不给孩子饭吃吗？吃得这样狼吞虎咽，这是饿了多久？
　　对于已经习惯独来独往的楚何来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看着自己做的饭菜被另一个人风卷残云地吃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门铃响了起来。
　　楚何打开房门，果然看到贾文羲那张急切的脸。
　　“不好意思，我儿子不见了，请问你看到……”
　　“再来一碗！”
　　小天举着盘子，嗓音洪亮地喊道。
　　“小……天？”
　　没办法，楚何只能让孩子的爸爸进屋里等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这么能吃的吗？楚何原本做的是两顿饭的份量，两个人分完，所剩无几。
　　他把剩下的咖喱都盛给他。
　　“小、小天……”
　　贾文羲有些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你倒是不客气”的表情。
　　楚何倒了杯柠檬水递过去，男人有些局促地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
　　“没事。”
　　“今天早上，他跑回家就哭了。”
　　“哎？”
　　楚何一愣，他早上有那么凶吗？心里立刻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他平时不这样的，见到生人都不说话。可能是周末回来太兴奋，我还没睡醒，他就自己跑出去了。”
　　“回家我也批评他了，他保证以后不会了，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讨厌他。”
　　楚何摇摇头，“不会。”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板起脸来教育孩子的模样。
　　他扭头看了眼小天，那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吃着午饭，桌子上还坐着那只犀牛。
　　“真难得啊，很少见他这么喜欢吃的东西。”
　　“是吗？他吃饭还蛮好的。”
　　贾文羲叹了口气，颇为烦恼地说：“平时他吃饭很挑食的，我每次给他做饭都很头疼。”
　　“你可以试着做一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比如说意大利面、可乐鸡翅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吗？”贾文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回去试试。”
　　他顺着楚何的目光一齐看向儿子，感叹道：“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有吗？”楚何不记得自己以前招小孩。
　　“他另外一个爸爸不在身边，我工作忙，平时没什么人陪他。他刚刚没打扰到你吧，平时在家里淘气得很。”
　　“还好，挺乖的。”
　　贾文羲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试探地开口，“他能这么亲近你，真的很难得，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只是暂时收留一下而已，他可没有兴趣给人带孩子。
　　“他的爸爸，”楚何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是说另外一个，不陪他吗？”
　　“他生病了。”
　　“周末不带着孩子去看看吗？”
　　贾文羲顿了顿，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柔和地笑了笑，“去了也没用，他爸爸一直睡着，已经认不出他了。”
　　楚何微微睁大眼睛，愣了一瞬，
　　“对不起。”
　　贾文羲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知道这个情况，早上还骂了他。”
　　“不是你的错，本来你也没有体谅陌生人的义务。”
　　男人的态度很诚恳，完全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
　　楚何一时间有些愕然，他躲开对方的视线，又转头望了过去。
　　整整一盘子咖喱已经见底了，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正咕嘟咕嘟地喝着水。
　　“你别多想，小天很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小孩子嘛，适应力很强的。”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楚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越界，垂下头，“不好意思。”
　　“没关系。”贾文羲像生怕他误会似的，赶忙解释道：“你别这样客气，我才该好好谢谢你的，刚搬来没多久，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吃完饭，小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他吃得满脸脏兮兮的，衣服上也都是油点子。
　　贾文羲掏出手帕给小天擦嘴，手帕是干的，越擦越糊，到最后整个一张脸都变得脏兮兮的了。
　　这人平时根本不带孩子吧。楚何只好带着小天去卫生间把脸洗干净。
　　“我能在这儿再玩一会儿吗？”
　　洗干净脸后，小男孩又变回白白净净的样子，仰着头问他爸爸。
　　贾文羲柔声说：“小天，该回去了。”
　　小天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看了眼楚何。
　　“下次吧。”楚何难得松口，“下次再来玩。好吗？”
　　男孩噘了噘嘴，有些不甘心地说：“好吧，那下次你来我家玩。”
　　父子俩牵着手离开，临走前贾文羲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倒把楚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好了哦，下次你来我家里玩。”
　　小天扒着门不肯松手，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不可。
　　楚何只得点了点头。
　　送走了父子俩，楚何回到厨房洗碗。
　　盘子里吃得干干净净，连不喜欢吃的胡萝卜也没有剩下一块。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不过刚好做了顿饭，分给了一个小孩子而已。
　　他可能真是有点独居太久了，人都有些不正常，凡事总是先往最坏处想。
　　楚何继续打扫着没弄完的屋子。
　　经过小孩子的洗礼，原本整齐的沙发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早上醒得早，又被小天一番折腾，已经没什么精神，收拾着沙发，竟然趴在上面睡着了。
　　楚何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接近黄昏，晚霞将海平面染成一片火红。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贾文羲抱了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
　　“哎？”楚何还没完全清醒，有些发蒙，还以为他们父子俩刚走，“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贾文羲一身家居服，还系了围裙。
　　“我煲了汤，你尝尝？”
　　“不用。”楚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
　　“小天把你准备的饭都吃光了吧。”贾文羲这样说着，把饭盒递了过去，“早上打扰你休息，中午又蹭了你一顿饭，要是再不表示点什么，我也太厚脸皮了。”
　　“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好吃的。”
　　“小天很喜欢。他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咖喱。”
　　这样直白地夸奖，让楚何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收下吧？要不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让小天找你来玩了。”
　　直到贾文羲彻底走了，楚何才抱着饭盒反应过来。
　　这意思是，以后那小子还会来找他？
　　他一阵头疼，打开了饭盒。
　　里面是清清亮亮的山药排骨汤，还放了玉米段和羊肚菌。
　　楚何舀起一勺，温度刚刚好，清甜可口。
　　那点温柔的气息，顺着味蕾迅速蔓延开来，一路暖到胃里。
　　他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整个人，都一齐被这碗汤熨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