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17、寄宿学校 说是寄宿学

　　楚何一路半抱半拖，才把云星岚弄回房间。云星岚醉得厉害，全程都没有醒。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一动不动了。

　　与光鲜亮丽的外表不同，云星岚的房间里很乱。首饰盒大敞着，里头那些价值连城的珍珠、翡翠、钻石，像不值钱的糖块似的，被随意地丢在那里。

　　楚何关上灯，把门关紧。

　　他和云星岚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栋上下两层的小楼里，刚住进来的时候云星岚还嫌弃小。

　　整个二层都是云星岚的，楼下是厨房、客厅、洗手间和楚何的房间。

　　楚何和他约法三章，他不会干涉云星岚的私生活。

　　但是云星岚也绝不可以把他的狐朋狗友带回来通宵开派对，不然他就搬出去住。

　　虽然不怎么高兴，但是云星岚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他。

　　回到房间，楚何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距离上课还有四个小时。他还有时间，可以再重新修改一下作业。

　　每次都要完成两份作业，而且还要尽量不让教授看出来是一个人做的，其实是件很棘手的事。

　　他有些头疼，靠在椅子上微微闭了闭眼睛。

　　其实如果不用每天应付云星岚，在联邦的生活比国内要自由很多。

　　楚何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父母。来联邦留学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同盟国首都圈的一所寄宿学校里。

　　他没有太多六岁以前的记忆，又或者说，是关于他母亲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母亲楚昭，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人，身边永远有换不完的男人。

　　六岁那年，楚何被楚昭带到一座巨大的公园门外。

　　“小河，你在这儿等着，要是看见一个穿西装，茶色头发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你就冲过去喊爸爸。知道吗？”

　　楚何不是很懂，但他本能地不想那样做。不过为了让难得一见的母亲开心，他还是努力地点了点头。

　　他从白天等到黑夜，也没有等出来一个人，公园里面绿植茂密，又大又宽敞，但大门一直紧锁着，他根本进不去。

　　到了晚上，他已经困到不行，里面终于陆陆续续地开出来一列车队，楚何赶紧打起精神跑上前。

　　但面前的车队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在他面前呼啸而过。

　　其中一辆车子的窗户是开的，一个面容白皙、干干净净的小男孩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什么动物。

　　车队开走了，楚何除了一身泥点子，什么也没得到。

　　他困得不行，干脆在公园门口睡着了。

　　后来的事情，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被带到这所寄宿学校，从此便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说是寄宿学校，这里其实更像是一座孤儿院。

　　学校里大多都是像他这样身份不清不楚的孩子，他们虽然没有健全的家庭，但总归至少有一个监护人陪在身边。

　　像楚何这种孑然一身的，很是少见。

　　要是寻常的孤儿院，里面的护工再怎么照顾不周，也会对无父无母的孩子，生出几分怜悯。

　　但是楚何不一样，这里的工作人员，更像是领薪水的保姆，他反而成了雇主。

　　所以还没等他们心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在看到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时，便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了。

　　楚何至今都没有亲眼见过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只在新闻报道里略有了解。

　　星云集团到底不能眼看着一个小孩一直坐在自家大门口，于是成立了慈善基金，每月定期汇款到学校，以资助名义给到楚何用于日常生活。

　　但学校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他真正能领到手的钱其实很少。

　　所以从初中开始，他就已经在校外打工了。餐馆、超市、快递站、书店……几乎所有愿意雇佣他的店他都干过。

　　楚何从小就对金钱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饥渴。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似乎没有什么能给他安全感。

　　他总是一厢情愿地觉得，有了钱，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这里，拥有自己的生活。

　　十七岁的时候，楚何申请上了同盟首都大学，但面对巨额的学费，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虽然星云集团的资助会支付到他十八岁，但用于交学费还是远远不够。

　　而且以他现在的存款，每月支付学生贷款实在有些压力。

　　所以他还是打算存几年钱再读大学，尽管他没有一刻不想离开这里。

　　十七岁的楚何，已经对之后的人生有了清晰的规划，赚钱，读大学，然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他将那封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把它藏进了箱底。然后，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打工，今天下雨，他必须早走半小时。

　　刚到公交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的面前。车窗摇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搭话：“请问，你是楚何吗？”

　　楚何打着伞，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确保那辆车不要溅起积水到他的裤腿上。

　　“我叫陈铭远，是星云集团的律师。我这边了解到，你已经被首都大学录取了？”

　　这让楚何感到十分冒昧，他扭头就走，今天的打工大概率要迟到了。

　　“哎，你等一下。”西装男人下车追了上来，“你如果想上大学，星云集团是愿意资助的。”

　　楚何停了下来，半信半疑地缓缓回过头。

　　“先上车吧。”

　　“首先恭喜你。”陈铭远带着楚何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并且承诺会补偿他因为旷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

　　“作为星云集团资助的资助生，以综合成绩最高的分数被首都大学录取了。”

　　“你们会给我出学费吗？”楚何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呃……”陈铭远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可以是可以，不过不是你申请的这所大学。”

　　“什么意思？”

　　“是这样。”陈铭远也不再客套，直奔主题，“星云集团是想和你谈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联邦读书？”

　　楚何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所谓代表星云集团来和他谈合作的男人。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

　　在他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总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埋怨他的母亲。

　　但对于他的生物学父亲，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多的想法。

　　既没有对楚昭的那种怨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的回避，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楚何？你在听吗？”

　　“啊。”楚何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想见云会长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会长现在可能还不能真正地接纳你。不过没关系，你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小小年纪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毕业以后，也可以在集团帮会长做事。时间久了，我相信会长会认可你的。”

　　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他以为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地努力，是为了取得那个男人的认可？

　　那种连亲生孩子都不管不问，把小孩扔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负责任的人渣？

　　谁要见那种人啊。

　　为什么这群人如此自恋，觉得自己有钱有势，所有人就应该趋之若鹜一样。

　　楚何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陈律师。”他冷冷地开口，“我不想见他，也用不着他认可。”

　　陈铭远被噎了一下，咳嗽一声：“楚何，你是个聪明人。毕竟云会长支付了你这么多年的生活费，他没有像那个女人对你弃之不顾，还是承担起了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你就算不心存感激，也不应该……”

　　“感激他什么？”楚何皱了皱眉，觉得一直堵在胸腔的那口气再也憋不住了，“感激他没有在我出生的时候第一时间掐死我？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我反倒感谢他。”

　　他冷笑一声：“支付我的生活费？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生而不养是犯法的，我完全可以起诉他！”

　　对了，楚何终于想明白了。

　　对于星云集团的会长、他的生物学父亲云熵，他更多的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一个一想到就觉得恶心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辈子都不用见他。

　　“好了，好了。楚何，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这些的。”陈铭远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孩儿这样油盐不进。

　　大部分像他这样的孩子，能得到Alpha父亲的认可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如果能在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那更应该感恩戴德。

　　“我只是觉得，这项合作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我为什么不同意？”楚何反问。

　　“你同意吗？”这倒是超出了陈铭远的意料，“你同意陪星云集团的二公子云星岚去联邦读书？”

　　“是的，我同意。”楚何说，“不过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钱。”

　　“除了我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外。”

　　“一学期替他完成的作业、小组课题、毕业论文，所有需要替他完成的课业，全部明码标价，按学期付费。”

　　陈铭远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琢磨这番话有几分真。如果只是钱的话，一切倒是好办了。

　　“只需要钱吗？”

　　“是的，只需要钱。如果有除了替他完成课业以外的要求，需要额外支付费用。”

　　楚何目光犀利地看着律师，“您是专业的吧，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