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1、隔壁的新住户 隔壁搬来了

　　“TRUESUN便利店欢迎您！”
　　每次迎宾的提示音响起，楚何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向进店的客人。
　　可这次声响过后，门口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楚何有些奇怪，走到收银台前。
　　门口站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头上斜扣着个鸭舌帽，单肩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侧的肩头。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独自出门买东西吗？
　　楚何略显疑惑，但脸上还是露出职业的微笑，“欢迎光临。”
　　小男孩不说话，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孩子的脸小，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大，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好像能扇起风来。
　　“想买点什么？”
　　楚何努力扩大了笑容，“够不到的话，大哥哥可以帮你拿。”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又看了他一眼，跑到货架的深处去了。
　　楚何不擅长对付小孩子，他看了眼监控，确认男孩在监控画面覆盖范围内，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那孩子一直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的货架旁，时不时从缝隙里偷瞄过来。
　　虽然楚何不愿意凡事都往坏处想，可心里难免犯嘀咕：这孩子要是真打算偷拿东西，他或许可以直接送他一份。
　　一大一小，在这狭小的便利店里各怀心思，互不打扰。
　　虽然很可疑，但是楚何没有赶客的理由，他把货架子最上面一排的货物摆好，又看了眼监控。
　　手头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楚何走回收银台。
　　好在事情并未朝着他预想的糟糕方向发展。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拿了一瓶苏打水走过来。
　　一瓶苏打水需要选这么久吗？楚何扫码计价，“一共6元，请问有本店会员吗？”
　　“会员……要怎么办？”
　　这小男孩终于说了进店后的第一句话。
　　未成年人确实有些难办，楚何有点后悔他刚刚习惯性地问出口了。
　　“你记得家长的电话号吗？我可以查一下。”
　　男孩从单肩包里掏出一部手机：“一定要大人的号码才行吗？”
　　“帮我弄一个吧。”小男孩把手机递过来。
　　那是刚上市、一机难求的最新款，价格抵得上楚何两个月的工资，他自己是绝对舍不得买的。
　　楚何的眼角跳了跳，接过手机帮他操作。
　　“好了。”
　　“那个……”小男孩却没接手机，仰着脸问，“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
　　楚何愣了愣。
　　一个小孩子，要他手机号做什么？
　　见他不说话，小男孩又补了一句，“我住在附近，以后可能会常来买东西。”
　　来买东西直接来店里就好了，要他私人号码干什么？
　　虽然楚何并不讨厌小孩，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呢。”
　　但是也说不上多喜欢。
　　或者说，他本来就极度反感和陌生人产生过多的牵扯。
　　更不要说一个未成年了，想想就麻烦。
　　楚何把手机塞回小男孩手里，扯出一个冷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欢迎下次光临。”
　　楚何拎着临期便当，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本以为拒绝了那孩子，对方会恼羞成怒地撒泼打滚。
　　没想到男孩只是委屈地瞥了瞥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反倒让楚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下次他再来，送他个小玩具吧。不过留电话还是没商量，他可不想没事找事去哄孩子。
　　隔壁的住户近来在搬家，楼道里飘着浓郁甜腻的果香。
　　楚何猛吸了一大口，不知道为什么他尤其喜欢这股油漆味，但是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瞥了眼进进出出的工人，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与他不起眼的便利店工作相比，这套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住的是一套150平四室两厅的房子，一线海景，南北通透，冬暖夏凉。
　　对于独居的楚何来说，有点大得过头了。
　　便利店就在隔壁街上，步行三分钟就能到。
　　这片小区入住率极低，当年开发商砸了重金打造顶级豪宅，结果周边配套没跟上，根本没卖出去几套。
　　人少，便利店的生意便清闲，排班灵活。
　　虽然工资不算多，但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事少离家近”的神仙工作了。
　　旁人或许会猜测楚何是什么富家子弟来体验生活。
　　但只有楚何自己知道，他如今的安稳生活，是拿命换来的。
　　他几年前遭遇了一场车祸，在床上不省人事地躺了一段时间。
　　肇事的车主是个富豪，大手一挥赔了他这套房子。
　　醒来以后，楚何身子一直不好，需长期就医服药，没办法干重活，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刚好便利店在招工，他又刚好一面试便被录用了。
　　总之，前半生不太幸运的楚何，迎来了他还算幸运的后半生。
　　微波炉“叮！”的一声，房间里顿时饭香四溢。
　　虽说有着豪华的厨房，楚何却基本不开火。
　　他不喜欢做饭，便利店总有卖不完的临期便当可以带回来。
　　他对食物要求不高，填饱肚子就行。吃腻了，偶尔也会用他那厨具完备的高档厨房煮煮泡面。
　　吃完饭，他下楼扔垃圾。
　　再上楼时，楚何一愣。
　　白天来过便利店的小男孩，正站在他家门口，用那双大眼睛仰头望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男孩脸上，楚何突然一阵恍惚，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刚要开口问“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小男孩却突然出声，冲着他大喊：
　　“爸爸！”
　　“？！”楚何后背的寒毛竖了起来。
　　这小孩乱喊什么！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正在不知所措，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音，“小天。”
　　一个比楚何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越过他，大步流星上前，蹲下身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抱歉，爸爸回来晚了，久等了吧。”
　　楚何更愣了，他身后什么时候跟了这么个男人，他怎么毫无察觉。
　　还好小孩喊的不是他，看来这就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了。
　　楚何心里松了口气，打算当做无事发生开门进屋。
　　“你好，请问你住在这里吗？”
　　可惜对方并不给他机会，主动和他搭讪。
　　楚何并没有老一辈人的自来熟，就算是邻居，他也习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扯出一个和善的笑，转身寒暄道：“是啊，你们最近要搬过来吗？”
　　“对，以后还得多多关照了。”
　　男人站起身，楚何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毫无疑问，他是小男孩的父亲。
　　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深眉高鼻，一样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贾文羲。”
　　对方主动伸出了手，无名指上有一圈银色的戒指。
　　“楚何。”
　　楚何只得也伸出手握了握，而后极快地把手抽了回来。
　　“喂！”
　　小男孩又突然开口，“这回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楚何眉头跳了跳，这小孩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他的电话？
　　“小天。”贾文羲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略带歉意地冲楚何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
　　楚何尴尬地笑了笑，以最快速度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没什么，再见。”
　　说完，便飞快地把门合上了。
　　半夜，楚何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腺体微微发疼。
　　他颤抖地摸向床头，“啪”的一声，灯光灌了满屋。
　　只用了一秒，他便适应了光线，心脏在砰砰直跳。
　　虽然满身是汗，他还是觉得冷。
　　楚何的腺体在车祸里受了伤，Omega的信息素变得很淡，很多人都会将他错认成Beta。
　　对别的Omega来说，这或许是个致命打击。对他而言，反倒方便了不少。
　　没了信息素的束缚，他不必为了熬过发情期特意找个Alpha，更不用担心失控的味道招来麻烦。
　　他甚至想起不来自己的信息素原来是什么味道。
　　勉强喝了口水，楚何踉踉跄跄地去厨房里翻出药盒。
　　他已经很久没吃药了，他以为他好了。
　　具体梦到了什么都记不大清了，可他还是觉得心惊，那感觉太过真实。
　　他拨了通电话。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深更半夜，对面却毫无倦意。
　　“沈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关系，别太客气，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楚何咽了口水，“嗯，但是我不记得内容了，醒过来感觉不是很好，腺体……有点疼。”
　　“吃药了吗？”
　　“吃了。”
　　“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挺稳定的吗？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楚何努力地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一切正常。”
　　“那没事，你别担心，”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轻松，“周末你过来复诊吧，我们再聊聊。”
　　“好的，抱歉这么晚打扰。”
　　“哈哈，现在不算晚，快睡吧，晚安。”
　　楚何挂断了电话，医生的话减轻了心里很大的负担，他感觉好多了。
　　他睡意全无地缩进客厅的沙发里，小夜灯亮着。
　　宽广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平面。
　　明明天晴的时候海天一色，美不胜收。到了夜里，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要将万物吞尽殆尽。
　　楚何对着窗外发了会愣，越看越觉得有些瘆人，起身拉紧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