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与进藤九段不得不说的故事》树舞影凌

6、第六章 我就是为此

　　从日本棋院逃出来后，进藤九段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几条街的。

　　心绪起伏间，等他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熟悉的院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一路走到了爷爷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庭院里。廊檐下，那个穿着一身雪白狩衣、身姿挺拔的青年正安安静静地端坐着。微风拂过，紫色的发带随着鸦青色的长发轻轻扬起，画面美好得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听到脚步声，藤原佐为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紫水晶眼眸里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你竟然还在这里？！”进藤吓了一跳，原本低落的情绪被短暂打断，“我都好几周没来过了，还以为你早就回深山里跟猴子玩去了呢！”

　　佐为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笑眯眯地说：“不是哦，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 　　

　　“哦，这样啊……”

　　要是放在平时，进藤高低得凑上去问一下这“深山表哥”到底在城里磨蹭什么。

　　但今天，他只是蔫蔫地垂下脑袋，像一颗脱了水的大白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走到廊下挨着佐为坐了下来，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追问。

　　察觉到了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颓废气息，佐为微微偏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或许是佐为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许是进藤心里的委屈和愧疚实在憋得快要爆炸了，他看着这位和蔼可亲的表哥，把这一个多月来和塔矢亮之间发生的恩怨情仇，如同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名字误会，到赌气找人代为对决，再到路灯下的对峙，最后说到今天在日本棋院里自己狼狈逃跑的怂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进藤把脸埋在双手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懊恼。

　　佐为安静地听着，原本含笑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用扇骨点了点下巴，轻声细语却一针见血道：“那确实是你不对哦。明明是我下的棋，你却没有和小亮好好说明，这对他那种把围棋看得无比重要的孩子来说，是很残酷的呢。”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也想好好道歉啊！”进藤烦躁地抓着头发，“可是他已经把我拉黑了！连围棋会所都不去了，我到哪里去找他啊！”

　　佐为看着像炸毛小狗一样的进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那一头金灿灿的刘海。

　　“没关系的。”佐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奇异力量，“他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知道？”进藤满脸写着不信，“你都不认识他，他很固执，又很凶的……”

　　佐为神秘兮兮地把折扇半掩在脸前，一双紫眸弯成了月牙：“其实我会一点古老的阴阳术哦，我刚才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 　　

　　进藤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神特么阴阳术啊！你一个5G冲浪的现代人跟我扯什么平安时代的神棍发言啊！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佐为收起折扇，说：“看你脸色苍白，眼底全是乌青，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吧？别想那么多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被佐为这么一提醒，进藤确实感觉一阵排山倒海的疲倦袭来。今天跑到棋院，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又一口气跑到爷爷家，他现在就像一根被榨干的甘蔗。

　　他原本只是想在廊下靠一靠，结果没两分钟，困意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竟然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直接倚靠着佐为的肩膀睡着了。

　　佐为没有动，只是任由少年靠着，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在沉甸甸的睡眠中，进藤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光线很明亮，不时能听到清脆落子的“啪嗒”声。他发现自己端坐在一个四方棋盘前，手里捏着一颗黑子。而在他对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塔矢亮！

　　可是，梦里的塔矢亮并没有用那种冰冷眼神看他。相反，塔矢亮的眼神狂热而专注，像是在看着一位值得用一生去追赶的一生之敌。

　　棋盘上的局势焦灼无比，竟然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

　　梦里的塔矢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该你了，进藤光。” 　　

　　进藤愣住了。 　　

　　光。

　　不是“九段”。

　　而是进藤光？！

　　梦里的塔矢亮似乎看穿了他的愣神，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认可的笑容：“你现在是进藤初段了，总有一天，你也能成为真正的九段。”

　　光……进藤……初段……九段……

　　“呼——！” 　　

　　进藤猛地从梦中惊醒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依旧端坐着的佐为，表情迷茫得像是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还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

　　太阳已经偏西，暖金色的余晖洒在佐为如玉的面庞上，美得有些不真切。

　　过了好一阵，进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喃喃自语道：“进藤……光？”

　　听到这个名字，佐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微微倾过身子，看着进藤说：“小光。这个名字也很不错吧？像阳光一样呢。”

　　进藤的神色有点复杂，带着一点莫名的无奈和委屈：“其实……我本来应该叫这个的。全家都通过了，就是爷爷非要……”

　　佐为听了，眼波流转，忽然语出惊人：“如果‘进藤光’去日本棋院报名当院生，再一路考进职业棋手圈……塔矢亮看到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哦。”

　　进藤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佐为：“？？？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才梦到这个，这是什么魔幻展开啊！”

　　佐为用扇子挡住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神秘一笑：“我算出来的呀，小光。”

　　这句“小光”，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其他某个时空，他就已经这样唤过他无数次了。

　　进藤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干巴巴的现实问题：“别扯了……爷爷才不会同意我把名字改回去呢。”

　　“放心交给我吧。”佐为自信满满地摇了摇折扇，“我可以说服爷爷——而且是用他最心服口服的方式。”

　　看着佐为那笃定的神情，进藤突然感觉背后窜起一股异样的电流。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进藤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极其离谱的平安时代装束，结结巴巴地问，“该不会……真的不是普通人吧？”

　　佐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透过庭院里斑驳的树叶，望向那片高远的苍穹。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肃穆，带着历经千年的宿命感：

　　“我好像……就是为此而来的。” 　　

　　为了指引你，为了相遇，为了在黑白世界里，延续那传承的篇章。 　　

　　多感人的气氛啊！多震撼的宣言啊！

　　——然而，此时此刻的进藤，在心里疯狂翻了个白眼：求求了，能不能不要再有这种动漫大结局一样的神棍发言了！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似乎是看穿了进藤的心里话，佐为立刻切回了笑眯眯的模式，调皮地眨眨眼：“叫小光，也不影响你以后当真正的九段哦！反而更帅气呢！”

　　进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平行世界的故事啊……我什么水平你没看到吗？还当九段？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啊！”

　　佐为一把合上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直视着进藤的眼睛，紫眸中光芒万丈，那是作为绝世高手的绝对自信。

　　“放心！”佐为朗声说道，“有我呢！” 　　

　　* 　　

　　一个月后。

　　日本棋院一楼的院生报名处，依然人来人往。

　　进藤手里攥着那张历经了千难万险（主要是改名太麻烦）才办好的院生报名表，准备去窗口排队。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了进藤的眼帘。 　　

　　“塔矢？！”

　　进藤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直接挡在了正准备走向电梯的塔矢亮面前。

　　塔矢亮停下脚步，看到来人是进藤后，原本平静的翡翠色眼眸瞬间凝结成冰。

　　“你怎么会在这里？”塔矢亮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但他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进藤身上浪费，随即移开视线，“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抬腿就走。 　　

　　“等一下！”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进藤一把抓住了塔矢亮的袖子，不顾大厅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硬生生地把手里的那张报名表“啪”地一下怼到了塔矢亮的眼前。

　　“我也报名了！”进藤涨红了脸，闭着眼睛大声喊道，“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我们绝对会在真正的围棋世界里相遇的！”

　　塔矢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不仅毫无底线地欺骗了他，现在竟然还跑到棋院来大放厥词？

　　他忍着怒火，极其敷衍又嫌弃地将目光扫向那张快要贴到自己鼻子上的报名表，正准备出声警告。

　　突然，塔矢亮的声音卡壳了。

　　他的视线如同被强力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钉在了报名表的“姓名”那一栏。

　　那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名字： 　　

　　【进藤光】

　　不再是那个荒唐的“进藤九段”。

　　塔矢亮猛地抬起头，冰封的眼眸震颤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竟然真的去把名字改了？！

　　“你……”塔矢亮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刚想说点什么。

　　但此刻的进藤，勇气值刚好消耗殆尽。一看塔矢亮盯着他变了脸色，进藤瞬间以为对方要开启嘲讽大招了，吓得猛地抽回报名表。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再见！” 　　

　　进藤扔下这句破音的话，犹如被火烧了一样，转身就往大门外疯狂狂奔。

　　冲出棋院的大门，一直站在门外的佐为正悠然自得地等在那里。

　　看着进藤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佐为用折扇掩着嘴，笑得浑身发抖：“哎呀呀，跑什么呀。我就说吧，只要你拿着这张表，把名字的事情处理好，小亮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当小光是最好的朋友哦！”

　　进藤九段——哦不，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进藤光了，一边狂喘气一边反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啊！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都想杀了我了！”

　　“哦？是吗？”佐为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

　　还没等进藤光再爆发出下一句吐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棋院大厅里冲了出来。 　　

　　“等一下！”

　　那个塔矢亮，此刻竟然不顾形象地追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冲着那个金色的背影大声喊道： 　　

　　“等一下！进藤……光！”

　　阳光洒在街道上，微风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

　　进藤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

　　台阶上的塔矢亮虽然还在喘着气，但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不再只有冰冷与漠视，而是多了一丝明亮的光。

　　站在进藤光身侧的佐为，极其优雅地合拢了折扇，微微偏过头，给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看吧，”佐为轻笑出声，“我说的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