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恐怖游戏被NPC集体追杀》阿海暮离

4、海洋与远方 黎明前的低

　　第四章 海洋与远方
　　黎明前的低语与鬼压床
　　夜深了，深海驿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谷源并没有像林语那样早早睡下，独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借着天花板上那团发光肉瘤散发的微弱光线，静静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在深海登陆副本，到抢NPC的鱼币，再到在酒店等待怪物宰割。
　　一切顺利到好像有一条无形的代码在控制着全部。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那双已经长出鳞片的手，眼神深邃。在刚登录游戏时的深海变异，到鱼币小镇的残酷法则，再到刚才在兑换所的“零元购”，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而且，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给玩家发布任务？”谷源在心里默默思索。
　　他想起系统最初发布的那些规则。那些规则看似杂乱无章，甚至有些自相矛盾，但如果把它们连起来看，似乎隐藏着某种指向。
　　“规则一：玩家在首次登陆游戏时会随时发放系统，后期系统只有在玩家体力值≤5，精神值≤5，生命值≤10时才会出现。”
　　“规则三：副本单个存在，副本间没有任何联系。”
　　“规则七：每个副本内世界观不同，玩家应自行适应。”
　　“规则十三：游戏的真实感和现实无异，请玩家认真对待游戏。”
　　“规则十四：如果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在现实世界会以不同方式死亡。”
　　谷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沉闷声。
　　“真实感和现实无异……”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这里的痛觉、饥饿感、甚至恐惧感，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刚才在兑换所，如果我反应慢一点，被那个章鱼人抓住，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人肉叉烧包。”
　　他又想起了老张。那个自称是老玩家的油腻男，因为贪婪，猜测马上就会成为旅馆老板娘的盘中餐。
　　“在这个世界里，贪婪是原罪，轻信是死路。”谷源的眼神变得冷冽，“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比这里的怪物更冷静，更残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鱼鳔窗帘，看向外面漆黑的深海。
　　街道上空无一鱼，只有几盏鱼骨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嘶吼，像是某种深海巨兽在梦呓。
　　“这个小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谷源眯起眼睛，“而我们，就是里面的实验品。”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林语应该已经睡着了，那个女孩虽然胆小，但观察力却很敏锐，那本笔记本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明天……”谷源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必须去镇子外面看看。那个所谓的‘深海巨鱼’，还有林语画里的东西，一定藏着这个副本的通关线索。”
　　想通了这些，谷源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走到床边躺下，把匕首压在枕头底，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墙壁的蠕动，甚至连那种令人不安的湿漉漉的拖行声都消失了。整个旅馆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睡中，连空气中的腥味都淡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就在天明亦未明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想翻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鬼压床？”谷源心中一惊，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冲破束缚，但那种无力感却越来越强，仿佛他的灵魂被死死地钉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哗啦……”
　　那是窗玻璃被外部砸碎的声音。
　　谷源拼命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游了进来。
　　那是一条人鱼。他有着银蓝色的鳞片，上半身是极俊美的男性躯体，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他游到谷源的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谷源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依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鱼俯下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庞，缓缓凑近他的耳边。
　　一股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味。
　　但谷源并不觉得刺鼻。
　　人鱼微微张开嘴，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谷源的耳边轻声嘀咕：
　　“……别信……眼睛……”
　　那声音很轻，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恶魔的诅咒。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谷源的耳朵里，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是谁？”谷源在心里喊，想要质问他，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人鱼似乎听到了谷源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伸出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谷源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别怕……”他再次低语，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诡异的遗憾和温柔，“我会……保护你……”
　　说完，人鱼缓缓直起身，深深地看了谷源一眼，然后转身游向窗口。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窗外的那一刻，突然回过头，对着谷源做了一个口型。
　　谷源看不清它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口型像是在说——“记住我”。
　　或者是“忘记我”。
　　下一秒，人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晨曦中。

　　“呼——！”
　　谷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那种被束缚的无力感瞬间消失，身体重新恢复了知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并没有刚才那种被抚摸的触感。
　　“是梦？”谷源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房间里一切如常，那团发光的肉瘤依然挂在天花板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窗户紧闭着，并没有被砸碎的痕迹。
　　“不对……”谷源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
　　他用力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查看。窗外是清晨的街道，几个早起的鱼人NPC正提着篮子在游荡，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难道真的是鬼压床产生的幻觉？”谷源摸了摸下巴，心中充满了疑惑。
　　刚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人鱼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它身上的气息，甚至能听清它说的每一个字。
　　“别信……眼睛……”
　　谷源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谷源眯起眼睛，“别信眼睛？是指不要相信看到的东西，还是指不要相信有眼睛的生物？”
　　“还有那句‘我会保护你’……”谷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副本里，怎么会有怪物想要保护玩家？”
　　“除非……它不是普通的怪物。”
　　谷源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一面镜子上。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竖瞳却依然锐利。
　　“不管是不是幻觉，这个线索都不能放过。”谷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等林语醒了，问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然后，我们必须去那座灯塔看看。”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林语起床的动静。
　　谷源整理了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语正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谷源，她立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谷源，早……昨晚你睡得好吗？我好像做了好多奇怪的梦。”
　　“我也做了个梦。”谷源淡淡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梦到了什么？”
　　林语推了推眼镜，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好像梦到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它没有眼睛，但是它在对我笑。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没有眼睛的鱼？”谷源心中一动，那不就是昨晚在旅馆外游荡的那条深海巨鱼吗？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谷源追问道。
　　林语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那条鱼。怎么了？你也梦到了吗？”
　　谷源沉默了片刻，没有把那个人鱼的事情告诉她。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副本里，有些信息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安全。
　　“没有。”谷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只是觉得这个旅馆不太对劲，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林语有些惊讶，“可是外面很危险啊。”
　　“留在这里更危险。”谷源指了指楼下，“你没发现吗？昨晚老张的房间发出惨叫，那个老板娘也没再出现。这个旅馆正在‘消化’我们，如果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林语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那……那我们怎么办？”
　　“先去吃早餐。”谷源突然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吃……早餐？”林语愣了一下，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同意。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旅馆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那个穿着旗袍的女NPC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鱼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拭着盘子。
　　“两份早餐。”谷源走上前，将两个鱼币放在柜台上。
　　老鱼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它的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清东西。它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发出“咯咯”的笑声：“好的，客人。请稍等。”
　　它转身走进后厨，不一会儿，端出了两个巨大的贝壳盘子，放在了谷源和林语面前。
　　“请慢用。”老鱼人说完，便退到了一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戏谑地盯着他们。
　　谷源低头看向面前的盘子。
　　盘子里盛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海藻和鱼肉混合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谷源的目光却落在了盘子的正中央——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白色的东西。
　　他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颗眼球。

　　一颗人类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瞳孔已经扩散，但依然能看出死前的恐惧。
　　“呕……”林语看到盘子里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着嘴干呕起来，“这……这是什么？！”
　　“早餐。”谷源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匕首在桌下悄悄握紧，“看来，老张的‘遗产’已经被分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老鱼人。老鱼人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在谷源眼里显得格外狰狞。
　　“怎么？不合胃口吗？”老鱼人沙哑地问道，“这可是最新鲜的货色，昨晚刚到的。”
　　“太腥了。”谷源淡淡地说道，站起身来，“我们不习惯吃这个。”
　　“不吃？”老鱼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进了我的店，就得吃完。浪费食物，可是要受惩罚的。”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大厅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墙壁上的鱼骨装饰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墙壁里钻出来。
　　“走！”谷源赶紧拉起林语，转身就往大门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老鱼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手中的盘子狠狠地砸向谷源。
　　谷源侧身躲过，手中的匕首反手一挥，切断了试图缠住林语脚踝的触手。
　　“赶紧走！”谷源大喊一声，拉着林语冲出了旅馆大门。
　　身后的老鱼人发出愤怒的咆哮，但碍于某种规则，它并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念叨着：“神不会眷顾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人类……”
　　谷源拉着林语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很远，确认安全了才停下来。
　　“呼……呼……”林语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依然苍白，“太……太恶心了……那颗眼球……”
　　“别想了。”谷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在这个地方，恶心只是最基本的。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适应。”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灯塔。
　　“走吧。”谷源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去灯塔。那里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林语不明所以地低了点头，眸里闪出道危险的气息，但一闪而过。
　　紧接着跟上了谷源的步伐。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而身后的深海驿站，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巨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