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抬眼，望 ...
-
对种花这件事，池嘉寒与贺蔚全然是白纸一张。即便贺蔚前一天请教过家里的园艺师，实操起来还是和想象相去甚远。
他一面看看自己精挑细选的紫砂盆，一面瞧瞧手里的“说明书”，念念有词：“园土、泥炭、珍珠岩……还有粗砂。”
池嘉寒瞥了眼地上备好的基质：“都备齐了。”目光环顾一圈，问道：“没有搭架吗？”
荼蘼是藤本，盆栽的重点除了控根和勤修剪，再者便是搭架。
话音未落，贺蔚转身跑进屋里，拎出一米五高的竹制爬藤架。
步骤理得差不多，贺蔚领着池嘉寒配土、挑地、搭架……落日慢慢坠入连绵群山，琥珀色的夕光如同街口关东煮摊化开的白雾，缓缓蒸腾，覆在云杉树端。
总算完成一半，贺蔚撸起袖子，一手撑着树干看向池嘉寒：“俗话说夫夫同心，其利断金，这么快就种完一半。”
池嘉寒擦干手上泥土，语气淡淡：“也不知道刚开始埋头苦读的人是谁。”
干劲十足的贺蔚移来新的紫砂盆，学着报幕的腔调：“第一项荼蘼结束，现在进行第二项，种山茶。”
池嘉寒凝着他专注配土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贺蔚精准调配好山茶专用土，拉着池嘉寒一同蹲下。山茶用土简单，他迅速铺好粗土与底肥，和池嘉寒一人填边，一人轻拍盆壁。
土漫至根颈，贺蔚抬眼看向池嘉寒：“诶，小池你脸上有东西。”
池嘉寒下意识用手腕蹭了蹭脸颊，侧头欲寻反光处。这时，一对小爪扒住盆沿，糖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眸光落向温顺的小猫，鼻尖却倏然拂过一抹轻痒——贺蔚正笑着看他：“现在和久久一模一样了。”
总算大功告成。晚冬的气温偏低，池嘉寒额间却沁出一层薄汗。
贺蔚递过纸巾，顺手替他捋开额前碎发，把池嘉寒手中的花铲收好，顺势推着人往屋内走。
“换洗的衣服已经让人放到浴室了，我们小池洗完澡晚饭估计就做好了。”
听到浴室门彻底关上，贺蔚抬腕瞥了眼手环——这个动作他最近做了很多次。
那天在车上，闻世尧还在问他：“真没问题？”
Alpha对信息素本就敏感，更别说同为S级。但信息素频繁波动的具体原因没法确定，可能是临近结案，身体和心理都难免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吧。
他并不畏惧别的，唯独忌惮易感期提前。
手环预估在次月，S级Alpha易感期本就稀少，一旦发作，烈度极强，眼下这个关头，提前是最坏的局面。
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
贺蔚走进卧室，把抽屉里的新手环换上。调好档位，他从抽屉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是控制信息素的药。
终于将心底的那点燥意压散去，贺蔚又往柜面上摆放的香薰中插入两根扩香木。
池嘉寒走出浴室，一缕淡香漫入鼻腔。他擦着湿发环顾房间，没找到吹风机，一路走到落地窗边，才看见正在通话的贺蔚。
对着电话的贺蔚神色平静，和方才面对他时全然两样，身影衬着飞鸟掠过的天幕，静得像一幅油画。
电话将近尾声，池嘉寒停在门边。贺蔚忽然侧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分不清是说给听筒那头，还是说给自己。
贺蔚将手机揣回口袋，挑眉轻笑：“我们小池宝宝真乖，洗完澡就来找我了？”
池嘉寒淡淡翻了个白眼，不与他贫嘴，直白道：“吹风机。”
贺蔚立刻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笑着凑上前：“洗完澡累了吧，我帮你吹头发。”
池嘉寒抬手抗议，可惜寡O不敌A，池嘉寒还是被贺蔚按坐在床边。
贺蔚先在手心试过风温，才抬手拢起池嘉寒半湿的发丝。暖风簌簌扫过发梢，指腹偶尔擦过耳廓，带着几分轻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池嘉寒刚要转头，贺蔚的声音便混着风声落下：“不可以乱动啊小池，万一被风烫到了怎么办。”
“这话还是送给你自己吧。”
池嘉寒的声音变得模糊，但贺蔚听得一清二楚。秉持人生处处是舞台的原则，他干脆挪开吹风机，俯身凑近池嘉寒耳边，故意放缓语调：“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池嘉寒刚侧头，欲开口，一片温热便猝然覆上来。
贺蔚一手扣住他的后颈，细碎亲吻落下，余光瞥见池嘉寒微微蜷起的指尖。
吹风机持续不断的嗡鸣，裹挟着温热气流，将周遭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片刻之后，池嘉寒似乎听见了某种沉闷的动静，像一面鼓，在他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耳边的嗡鸣声消失了，温热的风也消失了，池嘉寒感受到一只手包住他的，原本抵在后颈的手，紧紧揽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气息紊乱的瞬间，贺蔚慢慢退开，池嘉寒肩头倏然一沉，Alpha俯身靠住他，视线被遮挡，池嘉寒看不见贺蔚的眼神。
窗外云杉枝叶轻擦的簌簌声漫入屋内，萦绕周身的淡香裹住二人，又被穿门而过的风揉碎、吹散。
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贺蔚抬起头，笑着：“太困了，小池医生不愧是195院的，靠了一会儿就好了。”
池嘉寒看着他，下意识想蹙眉头，但终究没有，他开口说：“吃饭吧。”
池嘉寒在餐桌前坐下，贺蔚立刻将椅子挪至他身侧。方才还隐隐透着疲惫的人，此刻精力充沛，全然不见半分倦色，倒真像刚充满电。
“小池明天什么时候值班？”
这人真奇怪，明明早就知道答案，还要兴致勃勃凑过来问。
池嘉寒并未戳破，淡淡应声：“跟院里请假了。”
贺蔚闻言微微一顿。
池嘉寒一边吃饭一边平静道：“明天去陵园。”
案子走到如今，有一个人是必须要知道的。
“需要我送你吗？”贺蔚犹豫着问。
“不用。”池嘉寒放下碗筷，指腹在骨节摩挲一下，抬眼看向他，“你和我一起去。”
*
郁郁松柏环抱着陵园的一角，缀满枝头的白玉兰宛若巨型手捧花。日光轻覆花瓣，流光漫开，像一根根沉静圣洁的手杖。
池嘉寒第一次发觉这片陵园这样小。
儿时来到这里，林立石碑错落排布，他无从辨认那座朝思暮想的名字，只觉得天地辽阔，一眼望不到头。
而今重临，不过方寸之地，目光一落，便看见记忆里的那个人。
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池嘉寒说不清楚。
车子停在路边，贺蔚替池嘉寒解开安全带。“我就在车上等你，你一个人进去就好。”而且池嘉寒一个人进去，会更自在些。
池嘉寒望向他，随即敛下眼眸，像在思考。
贺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放低嗓音：“万一我没控制好，话太多，吵到阿姨可不行，得做好第一印象。”
目送Omega清瘦的背影走入陵园，贺蔚原本舒展的眉心骤然微蹙。他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垂眼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静静躺着几分钟前送达的匿名短信。
【Trick】：［文档］
【Trick】：抓获他的那一天，我和你们一样期待。
昨日黄昏暮色里，他接到一通电话。
彼时池嘉寒还在浴室，贺蔚搁下手中的吹风机，抬眼望向窗外，心底满是恍惚。
淅淅沥沥的水声，等待发芽的荼蘼山茶，又或是几分钟后在给池嘉寒吹头发的时候……这些会出现在那七年梦中的画面变得触手可及，扑面而来的真实，却像远处的山影般朦胧缥缈，挥之不去。
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这片刻的安静，拿起电话的一瞬，贺蔚眼皮突兀跳了一下。
没有显示备注，甚至没有归属地。他太阳穴阵阵发紧，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来电人的身份。
指尖划过接听键，听筒里立刻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贺警官，真没想到您会接这通电话。”
贺蔚没有应声。
曲君酌径自续道：“你们已经把我哥抓了吧？现在是在找我吗？”
贺蔚正要转接后台让罗森锐定位，曲君酌的声音不急不缓传来：“不用白费力气，如果真能被定位到，我是不会打这通电话的。”
“你想说什么？”贺蔚终于开口。
“别这么生疏啊，我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曲君酌轻笑，“让我猜猜，警方除了搜捕我，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坐实池聚冕的罪证。”
“所以？”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不可能。”贺蔚语气果断。
“拒绝太早可不好。”曲君酌语气轻慢，“你想要的罪证，觊觎者不止你一人。”
贺蔚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骤然凝住。
听筒里响起一声轻嗤：“区区一枚芯片，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作用，真不可思议。”他缓缓道，“我可以给你池聚冕的全部罪证，前提是，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真是假，我怎么相信？”
“不愧是高级警监，反诈意识很强嘛。”
紧接着，贺蔚收到两张照片，是两份交易合同。
曲君酌说：“看到照片了吧，你可以让警方去查。池聚冕藏得深，什么东西都想攥在自己手里，总觉得彻底销毁不干净。”
“你应该看见过城西地震时的照片吧，无论从哪方面都很惨烈，但谁又知道那不只是天灾呢？”曲君酌抬手，擦了擦腕间手表。
那场城西地震，连池聚冕最初都被蒙在鼓里。山区地质本就松动不稳，地震初发时，房屋并未完全坍塌。有人趁乱引爆炸弹，顷刻间，呼喊与逃亡都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这是凯恩之后告诉池聚冕的。
“你可以不相信，但应该知道他们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曲君酌笑意淡淡，“所以，跟我合作是最佳选择。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把我送出联盟，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你，最后说我死无全尸就可以。”
听筒那头沉寂无声。曲君酌轻磕杯壁，语调平淡凉薄：“觉得不划算？这个结果，对警方、对公众，都是完美交代。他们又不知道真相，再说，真相到底怎样谁又在乎？当年枪爆案的庭审不就印证了这点么。”
他手里捏着透明证物袋，里面的芯片原本在池聚冕手上，可惜后来被曲枭尘锁藏，再可惜，最终落在他的手里。
真是可惜。
“作为警察，你需要罪证，而对于贺警官你本人，应该更需要吧。”曲君酌步步紧逼，“就算你们一查到底，最后掌握的证据又能判他多少年？你不想要他一辈子都呆在监狱吗？你不想要他判死刑吗？”
曲君酌靠在椅背上，语调轻挑：“贺警官，你的决心还不如池医生啊。”
连绵群山的重量，沉沉压在窗边的Alpha身上。他听长风凛冽，视野里一只飞鸟从远处飞来，几乎要撞碎这面玻璃。
“如果落在那个人手里，我可不清楚他会怎么做。”曲君酌抬眸垂睨腕间表盘，干脆开口，“我只给你五秒钟考虑的时间。”
咔哒，耳边猝然响起浴室闭合的轻响。
“五。”
细碎的脚步声顺着走廊缓缓传来。
“四。”
清淡的山茶花香，如天边流云漫卷而至。
“三。”
脚步声在近处停下，池嘉寒站在那里。
“二。”
贺蔚想抬起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没力气，胳膊是硬的，冷的，被冻住了。
“一。”
他抬眼，望向立在门口的池嘉寒。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