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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未估量的代价 “棠山的雪 ...

  •   据狙击手供述,组织核心人员大多佩戴面具行事。这群人公开身份体面光鲜,游走于黑白两界。
      他曾服役于军队,被组织招揽仅当作临时工具,对内部架构、高层真实面目所知甚少。

      “但他们最近好像又在筹备什么。”
      贺蔚抬眼:“又?”
      “之前我看到他们请了一批穿着像装修工人的人。但只是匆匆一瞥,无法确定实情。”

      “时间?”
      狙击手略一思索,缓缓摇头:“记不清。”转瞬又想起片段,补了一句:“大概在爆炸后吧。”

      姜观棋眸光微动,蓦地记起那条朋友圈,声音压得很低:“是我发小发的朋友圈。”

      -“这场舞会是曲枭尘接手公司三年后创办的,入场宾客一律佩戴面具,全程不做实名登记,私密性极高。”
      -“是各界人士的私密聚餐交流会,不少人会借此私下对接合作资源。”

      “还记得那个地方长什么样吗?”贺蔚问。
      “四周全是树,几乎看不到建筑,环境很安静。”狙击手说道。
      上车之后他就被戴上头套,沿途的景象一概看不见,只听得外界声响一点点减弱归于沉寂,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还有同车其他人的呼吸。

      几轮问询落定,贺蔚低头扫过手环,结束了本次审讯。他合上笔录,指节在封皮上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装修工人……舞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再多说。

      姜观棋紧随他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贺蔚一边往前走一边交代:“把审讯笔录整理归档。”
      “另外通知罗森锐,梳理岸斐过往举办舞会的场所,筛选出特征重合的会所,我出去一趟。”

      “是。”
      姜观棋紧随他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贺蔚一边往前走一边交代:“把审讯笔录整理归档。另外通知罗森锐,梳理岸斐过往举办舞会的场所,筛选出特征重合的会所,我出去一趟。”
      “是。”

      昨天,他约好了和孙自可见面。
      贺蔚换下警服,一身便衣,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大半闭合,几缕风钻进来,擦过脖颈,带来一阵浅淡凉意,很快又被体温烘散。
      几分钟后,池嘉寒推开门下了车。

      这里是沿河公园。抬眼远眺,雅致凉亭依旧伫立河畔,只是再也不见昔日在此拉大提琴的路人。

      他曾在这里遇见过位书逢。
      从前他读不懂老者眼底复杂的情绪,慈爱、愧疚、不甘与遗憾。而今故地重游,心底终于有些想念。

      “一切都不算晚,一切都来得及。”
      这话是时宴平对他说的。

      池嘉寒垂眸,目光落在几分钟前发出的那条消息:
      位爷爷,我们能见一面吗?

      那头始终沉寂,没有半分回复。指尖不受控制,一下下抠着冰冷的屏幕边缘。
      河畔成片芦苇随风俯仰,沙沙的摩擦声响漫过寂静公园,悠悠飘向街角那家馄饨店。

      面前的男人是晒出来的深麦色皮肤,唇色浅淡,嘴角天生往下垂。唯独一双眼睛格外亮,眼球微微外凸,哪怕处在失神发呆的状态,也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孙警官。”贺蔚礼貌开口。

      那道瘦削的脊背轻轻一颤,将孙自可从漫无边际的放空里拽回现实。他抬首,额上的法令纹如同烙下的痕迹,割出两道深重的沟壑。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轻按在他肩头,温度透过薄衣渗进来。孙自可恍惚想起来时路上撞见的那片暖阳。
      贺蔚的声音随之响起:“咱们边吃边说吧。”

      细碎的车轮碾地声由远及近,和河边芦苇的沙沙声响搅在一起,重重撞在耳膜上。
      池嘉寒凝望着面前的老者,四目猝然相撞。尘世车水马龙依旧喧嚣,飞鸟掠过时拂过水面的翅声也清清楚楚。
      位书逢眼底那片长久的沉静,缓缓漾开涟漪,一经搅动,便翻涌不息。

      “当年那件事,我是意外发现的。”

      那时竹韫身兼管委会主任,恰逢首都开发区筹备阶段,整日埋在前期工作里,却依旧每天和池嘉寒视频,看那张小小的脸蛋时不时凑到屏幕跟前。
      位书逢时任副主任,看着她眉眼间原本的温柔欢喜,一点点覆上愁绪。他只当是公务操劳,时常劝她多顾及身体。

      直到有一日,他正要开口叮嘱她休息,竹韫主动向他坦白。
      “她说得不多,从未跟我讲过具体细节。”

      一番简短的倾诉过后,两人陷入沉默。终究是位书逢先开口打破这片死寂:“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我能做点什么。”竹韫说道。

      “后来呢?”
      “后来……”孙自可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接续,“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对方告诉他,只需在结案环节稍作改动,闭口不言,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孙自可没有回应。
      他以为沉默能换来喘息。

      可那条消息像一根细针,扎进肉里时不痛不痒,拔出来时才发现倒钩上挂着血。

      临近结案,那个匿名账号再度发来内容。一段他母亲在养老院的监控画面,附带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见老人要送点儿什么好?

      至亲的羁绊,竟成了最恶毒的筹码。
      孙自可彻底僵住。

      看着卷宗上被刻意篡改的字迹,赤裸裸的真相被层层遮掩、彻底掩埋。
      他连夜赶回养老院,望着母亲安稳熟睡的模样,独自立在阳台。
      夜风灌进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我不配当警察。”

      尘埃落定的结案文书落下,孙自可心如死灰,提交了辞职申请。

      电视里播报着最终的审判结果,他指尖用力攥紧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渗入掌心。这支笔承载着他最初的信仰,是他坐上刑侦队长席位时,友人赠予的。
      凝视着笔身散落的细碎光点,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心底生根——他要翻案。

      他彻夜梳理卷宗,复盘所有被掩埋的细节,一笔一划誊写所有真相。当最后一个字落笔,钢笔内的墨水堪堪耗尽,像是吐尽他残存的所有执念。
      正当孙自可心绪笃定,准备揭开所有真相时,岑勋的电话骤然打来。

      “我出了车祸。”位书逢说。
      匿名势力层层胁迫、步步紧逼,他始终未曾妥协。为了换取真相昭雪,位书逢早已做好赌上一切的准备。
      转弯的瞬间,红绿灯突兀跳转,重型卡车疾驰冲撞而来。

      他永远失去了双腿。

      同一时刻,消息弹窗,配图是一张伏案执笔的侧影。
      孙自可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那人就是我。”

      【匿名】:你想要身边的人都变成残疾么?
      【匿名】:做人不能太死板啊。

      馄饨汤彻底凉透。
      孙自可望着眼前年轻的后辈,续道:“说实话,今天这样的场景,我幻想过无数次,也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

      “都说梦与现实相反,可如今看来,梦反倒成了现实的预告片。”
      他一贯沉郁的眉眼,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看到你们查到这一步,我很高兴。真的。”
      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眸灼灼发亮,清晰映出贺蔚的身影。欣慰与释然铺满眼底,深处却始终笼着一层散不去的沉忧。

      池嘉寒读不懂这份深藏的忧虑。
      他对上老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静静听位书逢沧桑的声音:“但让真相大白的后果,我无法估量。”

      面前这副年轻的肩膀,究竟能扛起多少重量,谁也无从得知。

      一缕清风缓缓拂过,卷起小径上的浮尘,轻轻落向路边杂草。
      池嘉寒一步一步往回走,从公园的寂静里,慢慢走进喧嚣人潮。

      街边关东煮咕嘟作响,热气裹挟着香气漫开,车轮不断自身侧碾过,哗哗的车流声不绝于耳。

      嘀——

      池嘉寒侧身避让,那辆车却在他身旁停下。
      驾驶位车窗缓缓降下,贺蔚望着他,唇角噙着笑意:“小池,要不要搭个便车?”

      *
      “要回院里吗?”
      “嗯。”

      一路驶到195院,两人全程只寥寥交谈数句。池嘉寒正要推门下车站稳,贺蔚忽然开口:“棠山的雪化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么时候?”
      “明天。”

      静默几秒,池嘉寒应了下来。

      “那小池记得空着肚子,吃完饭我们再过去。”贺蔚靠向椅背,笑意浅浅。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贺蔚垂眸望向副驾。

      倏忽之间,一点冷光一闪而逝。
      是枚U盘。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贺蔚推门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罗森锐身侧。
      罗森锐将电脑转向他,语气里还压着未散的火气:“太不是东西了。”

      整整二十四页文件,寥寥字句之间,已是几度寒暑。那些血腥反人类的行径,和卷宗清白的记录格格不入。

      贺蔚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他看向办公椅上的人,耳边隐约传来鱼缸里金鱼摆尾划水的轻响。

      岑勋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转瞬又重重蹙起。
      录音笔的声响归于沉寂,他长久地沉默。

      片刻后,贺蔚看着他站起身,从身后书架取下一把钥匙,俯身插进锁孔,打开一只小小的抽屉。

      再度转身,岑勋手里捧着一副相框,框内立着四名身着军装的男人。
      “这是我以前的老战友,一晃好多年了。”
      他开口,伸手指向相片右侧两人:“这两位你见过。靠边上的是老孙,挨着我的是书逢。上次办公室的锦鲤,就是他养的。”

      这张旧相框,贺蔚从未见过。不论是这间办公室,还是岑勋的家中,都不曾出现过。
      他的视线在相片上停了停。

      四个人的军装都有些旧了,边角泛着微黄,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利落干净。靠边上的老孙嘴角微微上扬,挨着岑勋的书逢眉眼温和,而最右侧的那个人——
      贺蔚注意到,他的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样式很旧,和另外三人都不一样。

      “这么多年……”岑勋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沉沉叹息。

      贺蔚视线落向最右侧的人影,轻声发问:“这位前辈……”
      “他牺牲了。”

      岑勋又取出另一张老照片。上面依旧是那个男人,身侧站着一位齐肩短发的女人。

      “他们结婚很早。两个人性子都偏闷,好在没有错过,终究走到了一处。”岑勋的语调浸在回忆里,“只是工作特殊,一个从军,一个特务,聚少离多,有时一整年都见不上两面。”

      “后来没过几年,就再也见不到了。”
      两个人,全部殉职。

      贺蔚走后,岑勋独自摩挲着旧照片。
      他终究没有告诉贺蔚,这对牺牲的夫妻,还留下过一个孩子。
      倘若命运从未倾覆,他们本该阖家圆满。

      办公室里只剩穿堂风簌簌作响。
      当天夜里,池嘉寒刚回到住处,手机便亮了。

      他垂眸扫了眼屏幕,抬手接通。
      意料之外地,来电备注分明是贺蔚,听筒里传出的,却是另一个Alpha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未估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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