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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压抑 “随便,都 ...

  •   教室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好几天了,也下不大,就这样滴滴答答的持续,九月初本就还残存着夏季的燥热,这下的不痛快的雨更惹得人心烦意乱了,唐偲柟托着腮对着课本发呆,下雨就算了,还是物理课,她打小理科就不好,上了高中还被家长老师明里暗里的逼迫说什么选理科好考大学未来好找工作,讲台上老师的嘴一张一合,黑板上一堆的电路图,对于唐偲柟来说,不能说是天书,大概是比天书还难懂的东西。“学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那块料。”唐偲柟只得在心里暗骂却又无可奈何。
      在乐城开往浔州的高速路上,天空亦是一声惊雷,随后便哗啦啦的像倒水一样的开始下起大暴雨,像是也裹挟着什么憋闷的情绪,无处宣泄。
      “都行,随便,都一样的。”季桁低着头坐在车后座上,一只耳朵插着耳机,手指放在右膝盖上似有似无的捏着,这样阴湿的天气,他只觉得膝盖截断处那里钻心的疼,抽一下钝一下,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慢慢撬,他极力抑制住差点呼出来的痛哼和翻涌上来的恶心,手指更加用力的捏住截断处,听着正在开车喋喋不休的季泷成和在一旁低眉顺眼附和的王雪嘱咐他新学期新学校要和同学搞好关系,不要那么孤僻了,主动和同学走动走动,有利于以后评优,老师那边更是……”
      季桁闭了闭眼,又是这些,在这两个人嘴里,好像和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不是好好学习就是和其他人搞好关系,可他现在腿很疼,并没有一个人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算了,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季桁感觉有些润润的东西附着在眼角,他睁开眼望了望车窗口,窗户紧闭着,并没有雨滴打进来。
      车急刹车在浔州高级中学的门口,就好像有些人的一生,慢一点,停一下,就会来不及,就会被讨厌。他默默用最快的速度安装好假肢,先下左腿,又撑着车门挪出残缺的右腿,雨下的大 ,左半边的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一层,只是望了望车里的纸巾,默默打开伞关上车门,像一根被雨水浇灭的火柴棍,一歪一斜的向前移动。“像穿假肢这样的事情,也要讲究天赋,穿了三年多还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奇怪。”季桁自嘲的笑笑,扶了下挂着的药包到身前,他可以淋到,药包不行。
      季桁刚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正好响起下课铃,各个教室像开闸泄洪一样涌出很多学生冲向饭堂,对于浔州最好高中的学生来说,分秒必争,始终是学校要求每个学生的第一优先级。他侧了侧身,让学生们冲过去,几个学生经过他时,只瞥了瞥他,这又让他惯性的低下了头,他实在不习惯承受这样来源于陌生人的眼神,怕在里面解读出任何不友善的意图。学生散去的很快,只有三三两两的慵懒派还在松散的走着,季桁正了正衣领,向着教学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来。”正低头批改试卷的周学林抬头一看是新来的转学生,连忙摘下眼镜拉季桁坐下,季桁嘴角扯了扯,跟周学林问了好。周学林则是左右上下的打量这个学生,碎发遮住了眉毛,好像还有一点眼睛,五官俊朗,生的活像个学霸标准脸,又礼貌。“果然是大城市来的学霸,气质都不一样。”周学林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的严肃。
      “季桁啊,来了我们学校不要有负担,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你慢慢习惯,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找我沟通,你来了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听说你之前是优秀生啊,继续保持啊。”
      季桁点点头道了谢,爸妈路上交代了要热情一些,可他做不到,这些人情世故的客套话对他来说,比穿着假肢站两个小时还难。看季桁的兴致并不怎么高,周学林以为他是累了,便让他先去教室坐着休息,准备好下午的课。
      季桁站起来,出门之后很礼貌的轻轻带上了门,慢慢的挪步向302理科重点班走去。班里很静,只有雨滴打在窗子上的声音,他走到那个提前收拾好的空位边,把药包放在抽屉深处,抬手拉开椅子,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下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膝盖,这样的阴雨天,对他实在不友好。
      过了午休时间,同学陆陆续续进到教室低头准备课堂内容,唐偲柟和简思末在最后面慢悠悠的晃进教室,两个人的成绩在重点班吊车尾,可有人作伴倒也觉得还是可以接受。
      唐偲柟的目光熟练的洒在自己座位上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拉着简思末又出去看了一眼班牌,确认了一遍这是302没错后,低声说:“我去啥情况,这男的谁啊?”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转科的。”
      “不过,长得还挺帅的。”
      “唐偲柟,你不叫这个名字都可惜了,天天思念男帅哥。”
      唐偲柟撇撇嘴,迈步走向课桌,啪叽一下滑到椅子上,给季桁推过去一块泡泡糖,“你好啊,你是转科来的吗,学文?”
      “不是,我是转学生。”季桁摇了摇头,只七个字,又没了下句。
      唐偲柟点了点头,高冷,好像不太愿意和自己说话,抓起一颗泡泡糖,打开外皮放进嘴里,草莓味的最好吃,唐偲柟在心里第一万次的认可了自己的品味。一眨眼,撇到推给季桁的那颗,芒果的,不好吃。
      上课铃响了响,周学林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又啪叽啪叽的拍着皮鞋走进来了,唐偲柟翻了翻白眼,比物理强一点,小天书。
      “今天我们先介绍一位新同学,从乐城一中转学来我们这边和大家共处剩余两年高中生活的季桁,在那边是校级优秀生,来,季桁,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大家好,我叫季桁,木行桁,希望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季桁,还挺优雅的名字,更符合个不爱说话的大学霸人设了。”唐偲柟默默吐槽,转过头,发现他坐下的很缓慢,“优雅,果然优雅,坐下都这么优雅,简直了。”
      依旧天书课,唐偲柟再一次准备找个合适的姿势用下巴撑过这节课,很多时候可能也不是不想学,是天赋使然,老天让自己做不到啊,唐偲柟鼓鼓嘴,安慰自己,却一眼看到这个新同桌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似有似无的…… 在揉膝盖?
      “你还好吗?”唐偲柟低声问,她看他好像冷汗都冒出来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没事,谢谢。”
      依旧冷冷的一句,唐偲柟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过脸,手一撑,眼睛已经要眯上了。季桁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细长的手托住脸颊,低马尾松松垮垮的披在背上,手里的笔已经在本子上洇出了一块绿豆大的墨点,他眨眨眼,把视线移回了桌面。
      幸运的是,好在雨淅淅沥沥下的不久,下课之前就已经停了,疼痛大大减轻,季桁也重重呼了口气,还好,没有第一天就在新环境丢人现眼。
      后续的每节课,班里都没什么人离开座位,这让季桁觉得宽慰了很多,这样好,这样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行动不便的情况,在这边,也挺好,日子都是一样。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的有人拧开水杯喝口水的声音都无比清晰,不知怎么,右腿又开始隐隐约约的泛痛,他忍了又忍,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后来的有些坐立不安,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滴落在试卷上,吧嗒吧嗒的,惹得唐偲柟不得不转头看他,察觉到唐偲柟的视线,他的自卑和恐惧愈深,就在他以为再也撑不住即将暴露在半天同桌的唐偲柟面前时,救命一般的下课铃准时响起,把他从沼泽地里拉出来,得以大口呼吸空气。
      唐偲柟只觉得奇怪,究竟是哪里不舒服,才惹得他频频出冷汗,可第一天认识也不好问原因,只得收拾了书包去找简思末回家。
      此时此刻,季桁只觉得羞耻,他的腿,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在不同的人面前出进狼狈相,不论亲密还是陌生,他永远记得,在前学校,他摔倒在楼梯口,来来往往的同学过了又过,可前女友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后径直下了楼梯,那一瞬,他只觉得,腿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了,心痛的眼前模糊,最后,在那里躺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直到一个路过的老师把他扶起来。
      每一次,每一次在他出丑的时候,这一幕像被刻住了一般,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脑海,深深地刺痛他,压抑的无法呼吸。
      晃眼,班里的同学都走完了,他默默收拾了书包,挂上药包,用力撑死这具残缺却又沉重的躯体,晃悠悠的挪下楼梯,挪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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