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墨香铜秀

1、重逢的晚宴

　　上海市的某座大别墅里，一个男人躺在沙发里，汗珠浸湿了他的脸庞和头发，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陆时又被那个噩梦惊醒了。
　　陆时缓缓坐了起来，擦了把汗，也许霸凌是富家子弟的通病，曾经陆时也是其中的一员，被霸凌的是一个叫陈逾的少年，也许是负罪感，也许是良心，这几天陆时总会梦到陈逾向他复仇。
　　陆时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大理石地面。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冰凉液体滑入喉咙，依旧压不下心底翻涌的躁动。
　　门突兀的响了起来，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老爷说今晚有个晚宴需要你参加。”
　　“知道了。”陆时沉声道，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沙哑，“备车，我稍后就出发。”
　　铂悦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衣香鬓影，人声喧嚣。各色商界名流互相寒暄，推杯换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高级香水混杂的味道。
　　陆时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深邃，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应付着上前攀谈的合作商，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场应酬上。噩梦留下的心悸还残留在胸腔，陈逾那张苍白安静的脸，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大厅，目光漫无目的掠过人群，打算寻一处僻静角落稍作喘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落入视野。
　　男人立在靠窗的角落，远离喧闹的人群，独自握着一杯温水。身形清隽，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仅仅一个侧影，陆时的呼吸骤然一滞。
　　时隔八年，他绝不会认错。
　　陈逾。
　　陆时心脏狠狠震颤了一下，往日梦里的画面与眼前的真人重重重叠。所有躁动、执念、积压多年的负罪感一并汹涌翻涌上来。他不再理会身旁交谈的人，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角落走去。
　　脚步声渐近，陈逾敏锐察觉到笼罩过来的阴影，下意识偏过头，将耳朵朝向外侧——那是多年前被推下台阶留下的习惯，一侧耳朵听力永久受损。
　　四目相对。
　　陈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平静的外表之下，滔天寒意瞬间席卷四肢。
　　眼前的男人褪去少年时的轻狂莽撞，一身权势压迫感扑面而来，正是他深埋记忆深处，再也不愿遇见的人。陆时。
　　陈逾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面上不露分毫，打算侧身避开，尽快远离。
　　“陈逾。”
　　陆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复杂情绪，精准叫出这个名字，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逾停下脚步，抬眼，语调平淡无波，刻意装作陌生：“先生，你认错人了。”
　　“认错？”陆时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目光下移，落在陈逾左手手腕那道浅浅的旧疤痕上。
　　“这道疤，我记了八年。当年台阶上那一摔，你怎么可能让我忘记。”
　　陈逾的指尖悄然收紧，玻璃杯壁硌得皮肉发疼。
　　那段灰暗窒息的校园记忆轰然席卷而来。少年时代无休止的嘲弄、围堵，陆时和一群富家子弟笑他身形单薄，说话轻柔，嘲弄他是娘娘腔，最后狠狠一推，让他从石阶滚落，骨裂的痛感时至今日，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祟。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谈论。麻烦让开。”陈逾不欲与他纠缠，再度尝试绕行。
　　陆时直接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近乎桎梏，刚好扣在那道旧伤疤之上。
　　陈逾猝不及防，一阵熟悉的恐慌猛地窜上心头，激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
　　“我找了你整整八年。”陆时眼底情绪晦暗难明，分不清是愧疚，还是近乎病态的偏执，“当年你一声不吭转学消失，我几乎翻遍所有城市。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陈逾抬眼看向他，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讽：“陆少爷贵人多忘事？当年你肆意欺凌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陆时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年少的恶轻飘飘酿成长久的伤痕，如今任凭他拥有滔天财富，也无法抹去。
　　晚宴大厅人来人往，两人僵持在角落，气氛紧绷到极致。
　　陆时清楚此地人多眼杂，不适宜久留。他稍稍松开手腕，却没有给陈逾彻底挣脱的机会，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晚宴结束，跟我走一趟。有些事，我们必须好好算清楚。”
　　“我没有义务陪你怀旧。”
　　“由不得你。”陆时直起身，周身压迫感愈发浓重，“陈逾，你逃不掉的。从再次见面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