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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暑假的开端   七月的 ...

  •   七月的风像是被谁打翻了的温水壶,闷闷地罩在这座城市的头顶。知了在行道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对于陈雾沅来说,这种烦躁感比平时更甚。
      作为舞蹈生,他的身体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但此刻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暑假作业却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他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窗外刺眼的阳光把柏油路烤得发白。
      “还有这么多……”陈雾沅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有些哑。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四点。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父母离异后,这房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住。虽然自由,但这种空荡荡的自由有时候也会像潮水一样把人淹没。他没有那种可以撒娇喊累的对象,也没有人在客厅里等着喊他吃水果。
      他叹了口气,把笔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那种属于青春期特有的、莫名的空虚感又涌了上来,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他需要一点刺激,或者说,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打破这种死寂。
      “出去透透气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陈雾沅站起身,走到玄关换鞋。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露出两条修长且线条流畅的小腿——那是常年练舞留下的痕迹,肌肉紧实而不夸张。脚上踩着一双有些旧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他推开门,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尘土味的热气,反手关上了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陈雾沅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瓶冰镇的茉莉柠檬茶。指尖触碰到冰凉瓶身的那一刻,那股燥热似乎才稍微退去了一些。
      天色渐暗,原本橘红色的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幕。远处的广场上开始有人聚集,听说今晚那里会有小型的烟花表演。
      陈雾沅本来没打算去凑热闹,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往那个方向挪动。也许是想看看烟火,也许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然而,当他走到广场边缘的一条僻静小巷口时,脚步顿住了。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洒进来。巷子里并不是空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路口走着。那是个男生,穿着质地精良的浅色衬衫,看起来家境不错。
      陈雾沅本能地想要避开,这种地方通常意味着麻烦。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上方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那个男生的后脑勺而去!那是一个沉重的花盆,连带着里面的泥土和碎瓷片。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那个男生显然毫无察觉,依旧迈着悠闲的步子。
      陈雾沅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常年的舞蹈训练赋予了他极强的爆发力和敏锐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伸手推向那个男生的肩膀。
      “小心!”
      这一推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个男生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砰——哗啦!”
      沉重的花盆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泥土飞溅。如果刚才那一推晚了一秒,或者力度小了一点,现在碎裂的就是那个男生的脑袋。
      男生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蜷缩了一下。
      陈雾沅因为惯性也踉跄了两步,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双本来就有些旧的帆布鞋因为刚才剧烈的急停和摩擦,鞋底竟然开胶了,像是一张嘲笑的嘴。
      “操。”陈雾沅低骂了一声,看着那双报废的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甚了。
      这时候,那个被他救下的男生——木幕,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陈雾沅,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你……”木幕的声音还在发抖。
      陈雾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想走。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英雄主义戏码。他觉得无聊透顶。
      “站住!”
      一声厉喝从巷口另一侧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陈雾沅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只见一个高个子男生冲了过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即便是在这样闷热的夜晚,他的衣着依然整洁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凌厉,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是林言。梦遗娱乐未来的继承人,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学霸和狠角色。
      林言冲到木幕身边,一把扶起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神里满是焦急:“幕幕,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确认木幕只是膝盖擦伤后,林言才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陈雾沅。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破碎的花盆,又落在木幕狼狈的姿态上,最后定格在陈雾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是你推的他?”林言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陈雾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指责的人不是自己。“如果不推,他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呵,”林言冷笑一声,显然不信,“监控都拍到了,你从后面冲过来,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如果不是你推他,他会摔成这样?这附近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恶意伤人,你是想承担法律责任吗?”
      木幕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看着陈雾沅,眼神复杂。刚才那一瞬间太混乱了,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然后就摔倒了。至于头顶的花盆……他其实并没有看清。
      “我……”木幕犹豫着开口。
      “别怕,有我在。”林言安抚地拍了拍木幕的手背,然后死死盯着陈雾沅,“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动手就是不对。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等证据出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陈雾沅觉得好笑。他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精英少爷”,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只看表面,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随你。”陈雾沅淡淡地说,索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过两分钟,林言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难看至极。
      “林少……”助理擦了擦汗,“这边的监控……坏了。”
      “坏了?”林言眉头紧锁。
      “是的,线路老化,刚好在这个时间段黑屏了。技术部说修复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没有了监控,这就变成了一场罗生门。
      林言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监控坏得真是时候。怎么,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责任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陈雾沅:“既然监控没了,那就只能按我的规矩来。你推了人,这是事实。木幕的鞋子虽然没坏,但裤子破了,膝盖伤了,精神受到了惊吓。这些账,我们慢慢算。”
      陈雾沅看着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他直起身子,那双修长的腿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笔直。
      “你说我推他是为了伤害他?”陈雾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难道不是吗?”林言反问。
      “那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陈雾沅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如果是我想伤害他,我会选择在他走到巷子中间、四下无人的时候动手吗?那时候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而我,选择在巷口,这里有路灯,虽然暗,但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看见。”
      林言愣了一下。
      陈雾沅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逻辑严密:“其次,你看地上的碎片分布。花盆是在他身后半米处碎裂的,泥土飞溅的方向是向前的。如果他是我推倒后才被砸,那么花盆应该砸在他的背上或者头上,而不是地上。除非我是先把他推倒,然后花盆才掉下来?可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林言,“花盆坠落的速度是重力加速度,我推人的动作再快,能快过自由落体?除非我有超能力,能预判花盆会在三秒后掉下来,并且精确计算好推力让他刚好躲开却又摔倒?”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一旁的助理都听呆了。
      陈雾沅蹲下身,捡起一块沾着泥土的瓷片,在手里转了转:“还有,你说我恶意伤人。那你看看我的鞋。”
      他抬起脚,展示那只彻底开胶的帆布鞋。
      “为了推开他,我用了最大的爆发力急停转向。这双鞋虽然旧,但质量还行,能把鞋底磨成这样,说明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如果我是要害人,我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会穿一双随时可能掉底的破鞋来实施一场完美的犯罪?”
      林言沉默了。他看着陈雾沅脚上那双惨不忍睹的鞋,又看了看地上花盆碎裂的痕迹。作为学霸,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并不差,刚才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一想,陈雾沅的话确实无懈可击。
      如果是蓄意谋杀,没必要选在这种地方,更没必要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唯一的解释,就是陈雾沅说的是真的——他在救人。
      而且,是为了救人而不惜毁了自己的鞋。
      林言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雾沅脸上。这一次,他眼里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穿着破鞋的男生,竟然有着如此清晰的头脑和观察力。
      “所以,”陈雾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的结论是,我救了他的命,赔了一双鞋,还要被你当成犯人审问?这就是梦遗娱乐继承人的办事效率?”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言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对着木幕轻声问道:“幕幕,你当时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头顶有风?”
      木幕回忆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好像……确实有一阵风,然后我就被推倒了。接着就是巨响。”
      真相大白了。
      林言重新看向陈雾沅,脸上的冰冷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歉意。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郑重地说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没有调查清楚就妄下定论。”
      陈雾沅没有立刻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不过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计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伸出了手,和林言握了一下。手掌相触,林言感觉到对方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练舞留下的印记。
      “你的鞋坏了,没法走路了吧?”林言问道,语气已经变得温和许多。
      “光脚走回去也行。”陈雾沅无所谓地说。
      “那怎么行。”林言转头对助理吩咐道,“去把我车里那双备用的运动鞋拿来,新的,还没拆封的。尺码……”他看了一眼陈雾沅的脚,“应该差不多。”
      助理连忙跑去取鞋。
      趁着这个间隙,林言看着陈雾沅,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推理,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反应很快。”
      “随便想想而已。”陈雾沅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瓶已经温热的茉莉柠檬茶,喝了一口,“比起这个,你不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大吗?”
      林言笑了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明明做了好事,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种疏离感,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探究的欲望。
      “我叫林言。”
      “陈雾沅。”
      “陈雾沅……”林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雾气散开见山色,潮水落下海门秋。好名字。”
      陈雾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出处。“你也挺博学的。”
      这时候,助理拿着鞋跑了回来。林言亲自蹲下身,将鞋递给陈雾沅。
      “试试合不合脚。”
      陈雾沅也不客气,脱下那双报废的帆布鞋,换上了林言给的球鞋。尺码竟然出奇的合适。
      “谢了。”陈雾沅站起来,跺了跺脚,“这鞋不错。”
      “送你了。”林言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当是赔礼。另外,今晚的事,谢谢你救了幕幕。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我不喜欢欠人情。”陈雾沅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写作业,虽然我也不想写。”
      看着陈雾沅远去的背影,林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言哥,”木幕拉了拉他的衣角,“这个人……好特别啊。”
      林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是啊,特别。明明是个舞蹈生,逻辑却比很多理科生都要强。而且……”
      他看着陈雾沅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低声说道:“而且,他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
      此时的陈雾沅,穿着那双昂贵的新球鞋,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又看了看手里空荡荡的柠檬茶瓶子。
      “真是个麻烦的夜晚。”
      他嘟囔着,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种堵在胸口的湿棉花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感觉。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和寂静。
      陈雾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书桌前。他把那双旧帆布鞋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笔。
      这一次,他觉得那些枯燥的作业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言正坐在豪车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查一下陈雾沅的资料。”他突然开口。
      前面的助理一愣:“林少,不是刚认识吗?而且只是个普通学生……”
      “查。”林言睁开眼,目光深邃,“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尤其是,他为什么会一个人住,还有……他的成绩为什么那么一般。”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叫陈雾沅的男生,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舞蹈生那么简单。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故事。
      而这个暑假,似乎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遇,变得不再无聊了。
      要不要接着写第二天陈雾沅去舞室集训,结果发现林言和木幕也在?或者写林言真的去查了陈雾沅的资料,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暑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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