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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夜猎杀 老旧挂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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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挂钟的齿轮转动声,在死寂的宿舍楼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缓慢、沉重、规律的声响,像是死神踱步的倒计时,一下下碾过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整栋废弃宿舍楼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只剩下这单调冰冷的钟摆声,反复回荡在空旷破败的楼道与房间里,勾勒出极致的死寂与恐怖。
宿舍内仅剩的最后一点昏黄灯光也变得极不稳定,电流滋滋作响,灯管不停闪烁,明暗交替的光影疯狂扭曲,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斑驳破碎、忽长忽短,重重叠叠映在布满黑霉、斑驳起皮的墙壁上,像无数蛰伏的鬼影,正悄然蠕动、伺机而动。
苏逾白乖乖坐在下床铁架床的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分毫不敢触碰床上发黑发硬的被褥。
副本规则的警告还清晰烙印在脑海——午夜十二点后,禁止独自躺在床上。
他不敢赌,更不敢冒半分风险。自打进入这方噩梦副本,死亡就从未远离,每一条规则都是悬在玩家头顶的利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少年双腿轻轻并拢,纤细白皙的手指十指交扣,轻轻放在膝头,单薄的肩头微微收拢,像一只误入绝境、惶恐不安,却又努力乖巧隐忍的小兽。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那个挺拔冷冽的背影,唯有落在谢烬身上时,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能稍稍松弛,心底翻涌的无边恐惧,会被一丝微弱却踏实的安全感缓缓抚平。
谢烬斜倚在宿舍斑驳老旧的木质门框上,姿态看似松弛慵懒,实则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没有半分松懈。他后背轻抵着冰凉粗糙的木门,一只手随意插在黑色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收拢,指尖萦绕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淡淡黑雾。
那是历经无数高阶副本厮杀、屠戮万千怨灵淬炼出的杀伐煞气,无形无质,却足以让这栋宿舍楼的所有鬼怪退避三舍。
他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在昏暗光影中愈发凌厉,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冰气场,将宿舍门外涌动的所有黑暗、阴冷与杀机,尽数隔绝在外。于苏逾白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绝境炼狱里唯一的壁垒,唯一的生路。
哪怕背对着少年,谢烬也仿佛洞悉了身后所有细碎的小动作与慌乱心绪,低沉冷冽的嗓音轻轻响起,打破了屋内压抑到窒息的沉寂,音色沙哑好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不用一直看着我,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苏逾白浑身一僵,偷看被当场抓包,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白皙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顺着脖颈蔓延开来,窘迫又青涩。他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羞涩,细碎的睫羽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小声软糯地应了一句:“嗯。”
可闭眼,远比睁眼更加煎熬。
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周遭所有细微的异响都被无限放大,密密麻麻钻入耳膜,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走廊深处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轻缓细碎,却带着诡异的规律性,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裙摆,在黑暗中缓缓游走、搜寻猎物;窗框被阴风拍打的哐当声持续不断,杂乱刺耳;更远处,隐约传来木质关节转动的咯吱脆响,断断续续,层层递进,昭示着无数人偶正在悄然苏醒、缓缓靠近。
无数诡异声响交织缠绕,构建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惧大网,将整间宿舍牢牢包裹。
苏逾白根本无法放松心神,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浑身汗毛始终直立,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哪怕身处谢烬的庇护之下,也依旧无法驱散心底的惶恐。
“活饵。”
谢烬方才说出的两个字,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回荡,沉重又冰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踏入这间副本的那一刻起,就和其他所有玩家截然不同。
其他新人的危险是随机的,是概率性的,只要谨守规则、谨慎躲藏,就有一线生机。可他不一样,他天生体质特殊,对所有怨灵有着极致的吸引力,是副本鬼怪眼中最顶级、最纯粹的猎物。别人是躲避猎杀,而他,是全程被全域锁定,所有鬼怪都会不顾一切,跨越黑暗与生死,前来猎杀他。
在这五星噩梦级的人偶宿舍副本里,他不是参与者,是唯一的核心目标,是天然的、无处可逃的活祭品。
这个认知让少年心底泛起一阵阵无力的酸涩与恐慌。
也正因如此,他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翻来覆去、久久不散。
谢烬是谁?是无限副本排行榜登顶、万人敬畏的天花板大佬,是传闻中冷血无情、杀伐果断,亲眼见证整支队伍覆灭都不会抬手相助的顶级玩家,是游离在所有副本、所有玩家之外,孤独又强大的杀神。
这样一个睥睨众生、漠视生死的人,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个新手噩梦副本?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护着一无所有、毫无战力、只会拖累他人的自己?
仅仅是顺路清理怨灵吗?
可若是顺路,他大可不必费心提醒自己规避危险,不必独自包揽整夜守夜的致命风险,更不必对着陌生的自己,说出那句笃定安稳、足以击穿所有恐惧的“有我在,你死不了”。
细碎的疑惑与满心的不安交织缠绕,在少年心底反复拉扯,让他心绪纷乱,根本无法平复。他悄悄抬眼,透过长长的睫羽,再次望向门口那个冷硬挺拔的背影,心底的好奇与依赖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冰冷的齿轮咬合声,骤然划破整片黑暗。
咔哒——
墙上老旧斑驳的挂钟,指针精准无误地落在午夜十二点的刻度上。
零点整。
下一秒,冰冷机械、毫无情绪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穿透层层墙壁,响彻整栋死寂的宿舍楼,带着副本规则绝对的威压,震慑着每一个存活的玩家与怨灵:
【午夜零点已到。】
【副本夜间猎杀规则全面激活。】
【所有休眠怨灵苏醒,开启全域无差别猎杀模式。】
【守夜规则强制生效:整片宿舍楼区域无人值守,将即刻触发满级集体抹杀。】
【温馨警告:夜间怨灵智商、速度、力量全面增幅,规避机制失效,躲藏无效。】
最后一行血色警告字浮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底端,猩红刺眼,触目惊心,彻底碾碎了所有玩家想要躲藏苟活的侥幸心理。
躲藏无效。
今夜,要么守夜求生,要么,全员覆灭。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整栋宿舍楼骤然翻天覆地,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阴森压抑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刺骨的阴风如同冰刃,疯狂从破碎的窗户、开裂的门缝中灌涌而入,卷起满地灰尘、细碎木屑与干枯发丝,狠狠拍打在墙面、床板与地面上。桌面上泛黄的旧课本、残破的作业本被狂风掀起,纸页哗哗翻飞,最终尽数撕裂、散落一地。
屋内最后一点残存的灯光彻底熄灭,整片宿舍楼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处走廊尽头,偶尔闪过一抹惨白诡异的微光,转瞬又被厚重的黑暗吞没,衬得周遭的死寂与恐怖愈发骇人。
黑暗彻底笼罩天地的刹那,走廊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僵硬踏步声。
咯吱、咯吱、咯吱——
不再是之前零星细碎的单一声响,而是数十、上百道木质关节转动的动静,整齐又僵硬,从楼梯口、走廊尽头、左右两侧所有空置宿舍合围而来,填满了楼道的每一寸空间。
像是整栋宿舍楼的墙体、地面、天花板都在悄然蠕动,无数沉睡在地底、夹缝、尘埃里的傀儡人偶,尽数苏醒,奔赴这场午夜开启的血腥猎杀。
阴风裹挟着浓郁的腐朽甜腥气猛扑进三号宿舍,味道怪异又刺鼻,混杂着布料腐烂、木屑发霉与淡淡干涸血迹的气息,吸入肺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阵阵发寒、阵阵反胃。窗帘被狂风掀得高高翻飞,黑色的布影在墙面投射出张牙舞爪的狰狞轮廓,如同无数恶鬼蛰伏,死死锁定了屋内仅存的两个活人。
苏逾白浑身汗毛尽数竖起,每一寸肌肤都泛着冰冷的寒意,指尖死死扣住冰凉粗糙的铁架床杆,指腹微微泛白,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他能清晰感知到,无数道空洞、冰冷、贪婪的视线,穿透厚重的门板、穿透浓稠的黑暗,跨越层层空间,精准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属于无数人偶的凝视,冰冷死寂,不含半分生机,那种被全域锁定、无处可逃的窒息感,远比直面单一人偶的猎杀,更加绝望、更加恐怖。
而此刻,头顶上铺的高级人偶,彻底褪去了伪装。
它不再是方才那副精致乖巧、人畜无害的玩偶模样。
洁白干净的蕾丝裙摆快速暗沉、发霉、泛黄,布满大片大片墨黑的腐朽斑块,原本柔顺垂落的乌黑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焦黄、结块,一根根僵硬炸开、肆意张扬。那张精致无瑕的娃娃脸从中裂开,一道细长的裂痕缓缓蔓延、扩张,最终横贯整张脸颊,将原本乖巧的五官彻底撕裂扭曲。
唯独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眸,依旧漆黑深邃,褪去了之前的隐忍蛰伏,盛满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下方的苏逾白。
它僵硬的躯体缓缓悬空、漂浮而起,脱离了床板的支撑,四肢以诡异扭曲的角度舒展,十根纤细的木质指尖变得锋利修长,漆黑的甲刃泛着幽幽冷光,散发着刺骨的森寒。
人偶缓缓俯身,僵硬的头颅一点点低下,裂开的唇边溢出丝丝缕缕的浑浊黑气,森寒的傀儡气场尽数笼罩而下,将苏逾白牢牢锁死,距离他的发顶只剩短短一寸距离,只要再往前分毫,便能瞬间贯穿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的绝杀瞬间,谢烬动了。
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腕轻轻抬起,指尖微曲,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漆黑煞气悄然凝聚,无声无息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陡然在密闭的宿舍炸开。
悬在半空、即将触碰到苏逾白的人偶指尖,瞬间寸寸崩裂、粉碎,干枯的木屑与腐朽的蕾丝布料漫天纷飞,浓烈的怨灵黑气骤然溃散。人偶躯体剧烈震颤,整具漂浮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凄厉尖锐的怨灵尖啸声猛地炸响在屋内,刺耳至极,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带着无尽的暴怒与不甘,疯狂回荡在黑暗里。
这只原生傀主暴怒了。
可即便满心杀意与怒火,它依旧不敢贸然上前。
谢烬周身漫溢的凛冽杀伐威压,是高阶怨灵刻在本源里的天生畏惧,如同蝼蚁面对苍天、凡人面对神魔,绝对的等级压制让它所有猎杀动作尽数凝滞,哪怕暴怒癫狂,也不敢轻易硬接。
“它不敢和我正面对抗。”谢烬眸光平淡,静静注视着墙上挣扎震颤的人偶,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轻易洞悉了对方所有算计,“它在拖延时间,等外围的低级傀儡合围,耗尽我的煞气,再伺机抢人。”
苏逾白心头骤然一凛,瞬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原来从他们踏入这间宿舍开始,这只高级人偶就从未真正蛰伏。
它清楚自身不敌谢烬,便刻意伪装乖巧,隐忍蛰伏,静静等待午夜猎杀规则全开,借助整栋宿舍楼所有低级人偶的力量合围施压,用人海战术消耗谢烬的战力与耐心。它所有的隐忍、试探、退让,都是为了等待一个能一举掳走自己、彻底摆脱禁锢的机会。
人心险恶,鬼怪更是如此。绝境之中,没有半分侥幸可言。
就在这时,走廊外侧骤然炸开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整片黑暗与死寂。
是之前那群自私自利、甩锅摆烂、妄图躲在远处坐享其成的玩家。
他们挤在隔壁宿舍,满心以为只要躲得够远、不用守夜,就能靠着谢烬的庇护安稳撑过整夜,侥幸存活。他们自私地将所有危险推给苏逾白和谢烬,心安理得地规避责任,却从没想过,副本规则,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一个投机取巧、妄图坐收渔利的人。
“别过来!别碰我!”
“规则没说必须全员守夜!我们没做错!你们不能杀我们!”
“救命!烬神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短发女生崩溃绝望的嘶吼、男生惶恐的哭喊交织在一起,混杂着人偶僵硬的踏步声、木质骨骼的碎裂声、皮肉撕裂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加,刺耳又惨烈。
可黑暗之中,无人回应他们的求饶与哀嚎。
谢烬漠立门口,眼神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副本生死,皆是自取。这群人自私算计、抛弃底线、畏惧牺牲,亲手放弃了自己的生机,便不配得到任何怜悯与救赎。
短短三秒,所有惨叫戛然而止。
走廊瞬间重回死寂,连呼啸的阴风、翻飞的窗帘都仿佛骤然停歇,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恐怖,仿佛方才的血腥厮杀、绝望哀嚎从未存在过。
唯有无数人偶咯吱作响的踏步声,依旧有条不紊、步步紧逼,从四面八方朝着三号宿舍合围而来,从未停歇。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宣判了所有人的结局:
【四名违规玩家已被全域傀儡抹杀。】
【剩余存活玩家:2人。】
【隐性副本进度触发:清理原生傀主,解锁人偶宿舍尘封百年惨案真相。】
【通关隐藏条件激活:超度枉死怨灵,彻底终结轮回猎杀。】
苏逾白心脏重重一沉,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凉意。
方才还争执不休、各怀鬼胎的五人队伍,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两人。
人性的自私、贪婪、怯懦,终究亲手葬送了他们自己。在生死绝境之中,所有的算计与投机取巧,最终都会变成反噬自身的利刃,无人例外。
“还有一个人活着。”谢烬眸光微凝,穿透厚重的黑暗,精准锁定走廊最深处的死角,语气清淡却笃定,“藏得很稳,屏住呼吸、收敛气息,一直在暗处观望。”
苏逾白微微一怔,连忙回过神。
系统显示剩余两名存活玩家,除却他和谢烬,的确还有一人侥幸存活。想来是方才那群玩家争执混乱、傀儡围剿众人之时,有人刻意蜷缩在死角,放弃挣扎、收敛所有气息,靠着极致的隐忍与运气,躲过了全域猎杀。
可不等他细想思索,墙面之上,被煞气震慑、暂时蛰伏的高级人偶,骤然彻底癫狂发难。
它似乎感知到外围所有低级傀儡尽数被无形煞气绞杀、覆灭,最后的外援彻底断绝,再也没有了拖延周旋的余地。置之死地而后生,它放弃了所有迂回试探,倾尽自身残存的全部怨灵本源,发动□□。
漆黑的长发瞬间暴涨数米,如同无数腐烂漆黑的藤蔓,疯狂炸开、肆意蔓延,朝着苏逾白的方向狠狠缠绕、束缚而来。裂开的唇边不断溢出浓稠浑浊的黑气,诡异稚嫩的呢喃声反复回荡在屋内,偏执又疯狂:“顶替……身体……给我……你的身体……”
这一次,它的目标无比纯粹、极致——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苏逾白的躯体。
谢烬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身形微动,瞬间将身后毫无战力的少年彻底护在坚实的臂弯与身躯之后,隔绝了所有黑气与杀机。他抬手精准探出,骨节修长的手指稳稳扼住人偶漫天翻飞的黑发命脉,力道沉稳凛冽,不带半分留情。
汹涌磅礴的杀伐之力瞬间倾泻而出,漆黑的煞气如同潮水般碾压而下。原本嚣张暴涨、疯狂缠绕的黑发藤蔓,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崩碎,化作漫天黑色飞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人偶再次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躯体剧烈震颤、扭曲挣扎,周身萦绕的怨灵黑气飞速溃散、黯淡,本源力量被不断压制、剥离。
趁着压制傀主的间隙,谢烬垂眸,低沉的嗓音清晰传入苏逾白耳中,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揭开了这间百年宿舍最尘封、最残忍的血色真相:“这只原生傀主,本名林晚,是百年前这间三号宿舍的住校女生。”
“她性格温柔内向,家境优渥,随身带着手工缝制的蕾丝人偶,是当时宿舍里最干净、最温柔的人。可她的善良与单纯,最终变成了害死自己的利刃。同宿舍的三名舍友嫉妒她的家境与天赋,联手霸凌、折磨她,最后在一个午夜,活生生拆解了她的躯体,将她的血肉骨骼缝进随身的人偶体内。”
苏逾白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冰凉,心底阵阵发寒,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活生生拆解躯体,缝成人偶。
何等残忍、何等扭曲、何等恶毒。
最亲近的舍友,朝夕相处的同伴,最终却变成残害自己性命的恶鬼,将温柔纯粹的女孩,拖入无尽黑暗的炼狱。
“她们妄图用邪术夺取她的气运与天赋,却不知枉死之人怨气滔天。”谢烬语气依旧淡漠,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林晚的怨灵被困在人偶之中,困死在这间宿舍楼里,百年不得轮回、不得解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怨念不断滋生、疯长,最终吞噬了残存的人性,化作副本怨灵,开始猎杀所有闯入宿舍的活人,抢夺鲜活躯体,只为挣脱禁锢、重获自由。”
“而你的体质,是百年以来唯一能契合她本源、承载她残魂的纯净躯体。”谢烬垂眸看向身后微微发颤的少年,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不是单纯嗜杀,她是被困得太久、太苦,太想活过来。”
一句话,彻底解开了所有谜团。
苏逾白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从他踏入副本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偶、所有怨灵,唯独对他穷追不舍、至死不休。
别人是猎物,而他,是林晚百年禁锢、无尽黑暗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生路。
也正因如此,这只高阶傀主不惜硬抗自己的杀伐煞气,不惜耗尽自身本源,也要拼死将他掳走。
就在人偶躯体即将彻底崩碎、残魂即将被煞气彻底打散的瞬间,走廊死角,骤然亮起一道微弱刺眼的手机白光。
那个全程沉默、隐匿身形、侥幸存活的瘦弱男生,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与疯狂,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
他蜷缩在走廊最阴暗的夹缝之中,双手稳稳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宿舍内打斗的画面,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全程录像,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兴奋与贪婪,呼吸急促,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压着极低的声音,癫狂自语,字字句句都充斥着极致的自私与算计:“顶级玩家单刷高阶噩梦傀主……全程高清录像,发到玩家论坛,绝对能卖出天价,还能兑换稀有复活道具、顶级防御装备!”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被谢烬护在身后的苏逾白身上,眼神阴鸷又贪婪,藏着恶毒的算计与嫉妒:“这新人到底是什么逆天体质?能让百年傀主执念缠身,能让谢烬这种冷血杀神破例守护……若是能抓到他、利用他的体质,我在无限副本里,就能一步登天、无人能敌!”
幽暗的走廊夹缝中,手机惨白的微光忽闪不定,将那名瘦弱男生扭曲贪婪的侧脸映照得格外狰狞。他死死举着手机,不敢有丝毫晃动,全身心都扑在录像上,妄图拍下谢烬碾压傀主的完整画面,借此换取无尽的资源与特权。在他眼中,这场生死厮杀从来不是绝境求生,而是一场可以用来交易牟利的顶级素材,而苏逾白和拼死护人的谢烬,都只是他一步登天的垫脚石。
宿舍内,煞气翻涌,黑气肆虐,百年傀主的挣扎愈发疯狂。
被谢烬死死扼住的人偶黑发不断崩碎、碳化、纷飞,每一寸本源力量被剥离,就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啸。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怨灵嘶吼,反而夹杂着一丝尘封百年的委屈与绝望,穿透层层黑暗,回荡在空旷的宿舍楼里,听得人心头发颤。
苏逾白静静躲在谢烬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得知林晚百年前的悲惨遭遇,知晓她被困人偶躯体、无尽轮回不得解脱的苦楚后,面对这只穷追不舍、嗜血猎杀的傀主,他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悲悯。
她嗜杀、偏执、疯狂,可究其根本,她只是一个被挚友残害、被命运禁锢、被困在黑暗里百年,只求一次重生机会的可怜人。
“她快撑不住了。”谢烬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精准的判断,“本源溃散殆尽,残魂即将湮灭。”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偶剧烈震颤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翻涌的漆黑黑气层层褪去,那张裂痕遍布的娃娃脸上,极致的疯狂与贪婪渐渐褪去,隐约浮现出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柔弱与无助。
百年的怨恨、百年的痛苦、百年的禁锢,即将伴随着残魂溃散,彻底消散于世间。
可就在残魂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一道微弱却急促的怨念呢喃,轻轻落在两人耳畔,不再偏执凶狠,只剩无尽的怅然与不甘:“我……想回家……”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苏逾白心脏骤然一缩,鼻尖微微发酸。
百年前,她惨死宿舍,葬身挚友之手,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家。百年后,她化作怨灵屠戮生灵,背负无尽杀孽,终究没能挣脱禁锢、如愿归乡。
轰隆——
一声细碎的爆裂声响起。
通体腐朽的人偶躯体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木屑与漆黑飞灰,顺着窗缝的阴风缓缓飘散,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盘踞这间三号宿舍百年的原生傀主,彻底消亡。
下一秒,澄澈温暖的系统提示音取代了之前冰冷的机械播报,响彻整栋宿舍楼,带着通关进度解锁的专属荣光:
【百年原生傀主·林晚彻底肃清。】
【副本尘封真相解锁:人偶宿舍百年霸凌惨案完整公示。】
【隐藏通关进度50%完成。】
【检测到玩家谢烬,超度枉死怨灵残魂,规避彻底灭杀结局,触发隐藏善意判定。】
【获得专属隐藏buff:怨灵亲和(临时)。后续副本枉死怨灵敌意大幅降低。】
两道提示音接连落下,整栋宿舍楼刺骨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大半,周遭压抑的黑暗缓缓褪去,风中裹挟的腐朽腥气也彻底消散无踪。
死寂的走廊终于恢复了片刻安宁,那些步步紧逼的人偶踏步声、诡异的摩擦声尽数消失,萦绕百年的猎杀轮回,在此刻暂时中断。
宿舍内的昏暗灯管轻轻闪烁几下,重新亮起稳定的昏黄微光,驱散了满屋黑暗,将冰冷的房间映照得稍稍回暖。
危机彻底落幕。
苏逾白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稳稳落回胸腔。极致的紧张过后,席卷而来的是浑身的疲惫与酸软,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肌肤上,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轻颤。
他抬眼望向身前挺拔的黑衣背影,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与愈发浓烈的疑惑。
谢烬不仅战力碾压全场,轻松解决五星噩梦级傀主,更是在杀伐之间,刻意留了林晚残魂一丝生机,没有赶尽杀绝,选择超度解脱。
世人皆说他冷血无情、杀伐果断,可今夜所见,他的强大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悲悯。
“结束了吗?”苏逾白小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软糯又轻柔。
谢烬缓缓收回周身弥散的煞气,周身凛冽的气场尽数收敛,恢复了原本清冷疏离的模样。他转过身,垂眸看向身侧少年苍白疲惫的小脸,漆黑深邃的眼底褪去了方才对敌的寒芒,只剩一片沉静安稳。
“夜间猎杀暂时终止。”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傀主消亡,低级傀儡失去核心指令,尽数蛰伏,天亮之前不会再发起猎杀。”
苏逾白轻轻点头,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
可不等他稍稍放松,走廊角落那道刺眼的手机白光,再次闯入视野。
他们都忘了,暗处还藏着一个心怀鬼胎的幸存者。
那名瘦弱男生依旧蜷缩在走廊死角,手机镜头始终稳稳对准宿舍内部,全程未曾中断录像。看着屏幕里傀主覆灭、危机解除的画面,他眼底的贪婪与癫狂愈发浓烈,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整个人沉浸在即将暴富、一步登天的狂喜之中。
他低声癫狂自语,字字卑劣,句句算计:“完整录像!半点没漏!烬神单刷百年傀主的绝版素材,还有这个特殊体质的新人……只要把视频拆分售卖,再找人深挖他的天赋,我这辈子、甚至以后的副本通关资源,全都不用愁了!”
阴暗的角落,人性的丑陋与贪婪暴露得淋漓尽致。
同为幸存玩家,他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半分对救命之人的感激,满心满眼只有利用、算计与牟利。
苏逾白听到这番话,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丝不适感。
他从未想过,绝境求生的副本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嗜血怨灵,而是人心深处无尽的私欲与恶毒。怨灵为求生而猎杀,可人为了利益,却可以不择手段、忘恩负义。
谢烬眸光淡淡扫向走廊暗处,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寒光,没有暴怒,没有杀意,只有极致的漠然与鄙夷。
“投机取巧,自取灭亡。”
他淡淡吐出八字,语气平静无波,却已然预判了那人的结局。
无限惊悚副本,从来容不下这般卑劣贪婪、妄图坐享其成、消费他人生死牟利的人。所有靠算计得来的捷径,最终都会成为反噬自身的绝路。
话音落下,谢烬不再理会暗处的跳梁小丑,目光重新落回苏逾白身上,语气不自觉放轻:“累了就靠床休息,今夜安全。”
苏逾白抬眸望向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细碎的微光,认真又诚恳:“谢谢你,谢烬。今晚如果不是你,我一定活不下来。”
从开局被人偶锁定,到午夜全域猎杀,再到直面百年傀主的执念追杀,每一次生死危机,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替他挡下所有黑暗与危险。
若无谢烬,他这天生怨灵诱饵的特殊体质,在五星噩梦副本里,早已尸骨无存。
谢烬垂眸看着少年眼底真切的暖意与感激,万年冰封的心底微动分毫,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独有的笃定:“我说过,有我在,你死不了。”
简单一句话,重复第二遍,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加安稳可靠。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整夜的阴森与寒凉。窗外的阴风渐渐停歇,宿舍楼彻底恢复平静,蛰伏的傀儡、尘封的怨念、人性的算计尽数隐匿在黑暗之下,等待着黎明到来前的最后变数。
苏逾白靠着床沿缓缓坐下,紧绷的身心彻底放松,目光静静落在谢烬挺拔的侧影上,心底的疑惑愈发清晰,却也愈发迷茫。
这位睥睨无限副本、冷血孤高的天花板大佬,到底为什么,偏偏一次次破例守护渺小普通的自己?
这场突如其来的绝境庇护,到底是偶然的顺路相助,还是一场跨越轮回的宿命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