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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逢
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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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心动,总是懵懂纯粹,又带着几分莽撞无知。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夏暴雨,热烈滚烫,坦荡张扬,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青春。
每个人对这份年少的情愫,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有的人频频回望,满心怀念,多想再经历一次这般纯粹的喜欢;也有的人满心抵触,只觉青涩狼狈,不愿再旧事重提。
大抵青春本就是千人千样,每个人都拥有独属于自己、无可复刻的年少时光与心动过往。
小时候的林栀夏,最贪恋的就是傍晚和母亲依偎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光。
母亲结束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后,总会腾出时间陪着她。在林栀夏模糊的童年印象里,母亲身上永远萦绕着干净温柔的气息,让人格外安心。那时的妈妈温柔又耐心,会陪她玩耍打闹,会把她爱吃的零食和食物一一买回家,把小小的她宠得无忧无虑。
这份安稳的温柔,在林栀夏上三年级那年,彻底变了模样。
母亲像是骤然换了一副性子,脾气变得愈发暴躁易怒,时常动辄呵斥、打骂她。年纪尚小的林栀夏懵懂又委屈,始终想不明白,曾经温柔的妈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严厉刻薄。
直到长大以后,林栀夏才读懂了母亲当年的焦躁与疲惫。那几年家里经济拮据,为了给哥哥置办婚房,家里积攒多年的存款尽数掏空,生活的重担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
可孩童时的她,看不懂大人的难处,只记得家里无休止的争执。父母常常吵架,偶尔还会摔砸东西,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间屋子。他们总想着等林栀夏熟睡之后再爆发争吵,小心翼翼地瞒着她,可争执的声响太过响亮,总能轻易穿透夜色,将沉睡的林栀惊醒。
久而久之,林栀夏便养成了习惯。只要听见父母争吵的动静,她就立刻抱紧怀里的布娃娃,默默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团,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助而又惶恐,拼命想要隔绝那些刺耳的争吵声,独自在黑暗里消化所有的害怕与不安。
后来林栀夏上了高中,她家旁边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盛夏的午后,是被热浪彻底裹挟的温柔喧嚣。
太阳毒辣地悬在头顶,把整片老小区烤得发烫,柏油路面泛着白茫茫的热气,连路边长得最盛的榕树叶都蔫蔫得垂着,叶子边缘蜷起细碎的焦边。风中没有一丝凉气,反倒是黏稠的热浪扑面而来,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楼下门口的老旧小卖部还开着,褪色的红色招牌被晒得微微发烫,白色柜台凝着一层薄薄的温热水汽。冰柜老式的压缩机嗡嗡低转,玻璃柜面凝满细密的水珠,里面有着整整齐齐的冰棒、橘子汽水,是整个夏天最治愈的清凉。老板摇着一把蒲扇懒懒地靠在藤椅上,半眯着眼打盹,任凭此起彼伏的蝉鸣占据整个夏日。
蝉鸣是盛夏永不落幕的主旋律。密密麻麻的知了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里,一声叠一声,高亢而又绵长,聒噪却又莫名贴合夏日的慵懒。楼下传来持续不断的装修电钻声,咚咚的震动穿透热浪,和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老小区独有的夏日背景音,吵闹、鲜活,又带着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家家户户的空调都在全力运转,外机滴水的滴答声错落响起,凉风从空调里出来,稍稍冲淡了周遭的闷热。林栀夏正趴在自家客厅的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看着楼下忙碌的装修工人,心里满是夏日午后百无聊赖的闲散。
就在今天,隔壁空置了大半年的房子,终于搬来了新的邻居。
还没等她多看几眼,身后便传来了妈妈收拾果盘的声响。妈妈挑了一盘新鲜的提子和水蜜桃,色泽鲜亮的水果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珠格外诱人,转头笑着招呼她:“栀栀,隔壁新搬来的阿姨和小哥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邻里之间要多走动走动。”
林栀夏应声跟上,踩着楼道微凉的地砖,走到隔壁敞开的防盗门前。屋内还散落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淡淡的原木清香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驱散了装修残留的粉尘气息。
开门的是位温婉的阿姨,眉眼柔和,笑着迎了她们进门。简单的寒暄过后,林栀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阿姨身侧的少年身上,视线骤然一顿。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干净模样。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黑色的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轻轻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盛夏略显刺眼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通透。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型清隽,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着的时候,会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整张脸格外的精致,像是从夏日晚风里走出来的温柔月光。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局促地收了收垂在身侧的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林栀夏的心莫名轻轻跳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却第一次遇见这样干净温柔、带着青涩腼腆的少年,安静又乖巧,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她率先弯起眼睛,声音清甜,带着夏日午后独有的轻快,主动开口:“哈喽!新邻居。”
话音落下,少年的反应格外可爱。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紧了淡色的唇,唇角绷出一点克制的弧度,眉眼微垂看着她,而后轻轻、郑重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格外认真,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羞涩,整个人腼腆得不像话。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林栀夏心里软软的,忽然觉得这个刚搬来的隔壁少年,真的太有意思了。
像盛夏里难得的一缕清风,一池静水,干净、温柔,又藏着青涩的小心思,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靠近一点。
母亲同沈槐母亲絮絮聊着家常,聊楼层采光,聊小区买菜的地方,后面又说起楼下持续多日的装修噪音扰人,话语软软地揉在微凉的空调风里。客厅吊扇慢悠悠转着,吹散门口涌进来的滚滚热浪。我没心思听她们闲谈,视线总忍不住悄悄往少年那边飘。
沈槐看起来就是典型的阳光少年,身形挺拔舒展,浑身是少年人鲜活干净的朝气,没有半点沉闷。但他被我直直盯着看时,会不好意思。他的眼神微微晃了晃,我也轻轻移开了视线,低头看见他指尖轻轻蹭了蹭T恤下摆,带着一点浅浅的、青涩的害羞,却不会局促躲闪,整个人松弛又清爽。os:好可爱。。。
沈槐妈妈笑着拉了拉他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我家孩子,叫沈槐,我们刚到这他还没什么朋友。如果可以,要不互相认识一下,交交朋友怎么样?”
名叫沈槐的少年缓缓抬眼看了过来,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明亮。他大大方方看向我母亲,声音清亮悦耳,语气礼貌又松弛:“阿姨好。”没有半点拘谨怯懦,说完后,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到我脸上,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浅的淡红,透着少年独有的腼腆:“你好,我是沈槐。槐花满庭的槐。”
温热的夏风轻轻拂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好像在这一刻渐渐远了些,周遭喧闹的装修声、大人闲谈的轻声絮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闻声缓缓抬眼,直直望向面前的少年。此刻初次与我相识时,他的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青涩拘谨,浅浅的红晕攀着耳尖,干净而又纯粹。
我心底漾开笑意,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地回应他。
“你好。”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眸,认真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栀夏,林间栀,盛夏开,林栀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槐抬眼看向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层浮在耳尖的淡红还未褪去,热烈的阳光、爽朗的少年气,和羞涩腼腆,完美揉合在他身上。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嗓音清润动听,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林栀夏……很好听的名字。”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真诚又滚烫。
我望着眼前阳光干净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燥热漫长的夏天,好像因为这一场简单的相识,瞬间温柔了千万分。
我妈闻言乐了,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栀夏,以后多跟沈槐好好相处,互相照应着点,知道吗?”
我点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上宽松的碎花睡衣裙角,心里微微发痒,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我手心闷出一层薄汗,心里攒了好几句想搭话询问的话,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察觉到我们的对视,然后浅浅抿了下唇,有点害羞地别开视线。
母亲看得出他性子活泼阳光,就是脸皮薄、容易害羞,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转身从客厅冰柜里拿出两根冰棒。我接过棒冰,道谢时特意侧过身看向沈槐,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很想吃,眼里藏着满满的期待,似乎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
“你也拿一根吃吧,天这么热。”我踮了踮脚,把棒冰递到他面前。
他顿了半秒,自然伸出手接过,指腹短暂碰到我的指尖,轻声说了句“谢谢。”,耳尖浅浅浮起一层淡粉,却没有慌忙低头,只是垂眸看着手里冒水珠的棒冰,神色温和。
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透过防盗网切割成一块块刺眼的光斑落在地板,楼下电钻“滋滋”的声响断断续续钻上楼,与树上层层叠叠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大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母亲便拉着我准备回家,我临走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槐,他握着棒冰站在玄关,目光直直看向我,见我回头,淡淡弯了下唇角,温和颔首,没有慌乱躲闪。
走出隔壁家门的瞬间,楼道里滚滚热浪立刻裹住全身,方才屋内舒适的凉意转瞬消散一空。蝉鸣、电钻敲击墙面的噪音、家家户户空调外机滴水的滴答声再度清晰地涌进耳朵。我低头咬着冰凉的棒冰,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底反复回忆刚刚少年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神、拘谨低头点头的模样。
回到家,我扒着阳台发烫的护栏看向隔壁窗户,玻璃被阳光晒得反光,隐约映出一点浅白的身影,是沈槐正站在窗边,同样望向我这边。对视的瞬间,他没有慌忙躲开,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简单打了个无声的招呼,才后退半步,米白色窗帘随动作轻轻晃动。直到彻底遮住了他的身形。我忍不住弯起嘴角,风裹挟着盛夏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从前漫长难熬的夏日,只剩下无休止蒸腾的热浪、楼下吵得人心烦的装修声,还有家里时不时压抑紧绷的气氛,父母压抑的争吵总藏在深夜黑暗里,那时我只能抱着玩偶蜷缩角落独自惶恐。可自打隔壁搬来沈槐,连聒噪刺耳的蝉鸣都好像柔和了几分,路边蔫垂的月季、小卖部滴水的冰柜,所有熟悉又枯燥的夏日景物,忽然都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往后几日,我总能频频和他偶遇。三伏天的热浪席卷整座小区,梧桐树叶被晒得蜷起边角,小卖部门口的空气都滚烫发烫。清晨我晨跑拉伸时,总能撞见他拎着垃圾袋下楼,少年步履轻快,眉眼明媚,看见我就笑着打招呼,阳光又爽朗,只是打完招呼后会微微垂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轻笑。
傍晚蝉鸣渐弱,落日染红天际。我坐在小卖部的凉荫里乘凉和大爷大妈聊八卦时,他常常会被妈妈差遣下楼买东西。他路过时绝不会刻意快步走开,反而会慢悠悠停下脚步,垂眼浅笑和我聊几句琐碎的闲话,唯独四目相对、我认真看他的时候,他就会耳尖发红。
他从来不是安静内敛的性子,他活泼、开朗、阳光,笑起来能驱散一整个夏天的燥热。他所有的害羞、所有浅浅的局促,只留给初次相识的那一刻。那短暂的时刻却牢牢勾住了林栀夏年少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