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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本围读社死,一对一辅导演技 夜里王刚睡 ...

  •   夜里王刚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酒鬼父亲摔碎酒瓶朝他挥拳头,一会儿是工地滚烫的水泥浆烫在脚背上,中间还反复蹦出来三个大字:Omega、三千万、生孩子。
      猛地惊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坐起身,呆呆盯着自己这副属于刘海洋的身体。皮肤白皙,骨架纤细,胳膊细得一使劲都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以前在工地上天天搬钢筋扛沙袋练出来的一身力气,被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壳子里,说不出的别扭。
      直到脑子彻底清醒,一记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
      他不会演戏。
      王刚瞬间睡意全无,整个人僵在床上。
      对啊!他就是个刚考上大学,一辈子没碰过镜头的普通穷学生。原主刘海洋好歹是科班出来的演员,就算演技烂,也懂台词、懂走位,知道什么叫情绪表达。自己呢?除了吵架干活,啥表演技巧一概不懂。后天就要剧本围读,到时候当众读剧本,岂不是当场露馅?
      “完蛋。”王刚捂住脸重重倒回床上。三千万债务还悬在头顶,婚约还没掰扯明白,现在又多了一个要命难题。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围读当天早上,戚红早早上门,看见王刚对着镜子拼命矫正走路姿势,肩膀刻意含着,脚步放轻,努力压下骨子里大步流星的习惯,嘴里还反复默念台词,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硬憋,别绷太狠,浑身僵硬一眼就奇怪。东北话记得管住嘴,千万不要顺口蹦出来。”戚红把烫好的戏服递给他,又塞过来厚厚的剧本,“这部戏是都市ABO权谋剧,刘海洋演男三号,一个敏感易碎的贵族Omega少年,大量内心戏,对手戏最多的就是张改新,他是本剧男主。”
      王刚捧着厚厚的剧本,手心直冒汗。随便翻开一页,满页都是长段情绪台词,委屈、隐忍、心碎、小心翼翼讨好Alpha。
      看得他头皮发麻。
      让一个在工地摸爬滚打,信奉能动手就不啰嗦的糙汉子,演一个柔弱敏感、泪眼汪汪的贵族Omega?再说了,我他妈连omega都不了解,还贵族的,这荒诞程度,简直是逼着徒手搬砖的粗人绣花。
      “红姐,实话跟你说,”王刚把剧本合上,一脸悲壮,“我脑子里一点演戏记忆都没有,我怕等会儿读剧本,直接搞砸。”
      戚红脸上笑容一僵,神色也凝重下来:“千万稳住,先不求出彩,照本宣科把台词念完,情绪稍微柔和一点,别像在工地跟人吵架。就算读得平淡,也比乱发挥强。张改新今天肯定在场,剧组一堆导演编剧,千万不能露太大破绽。”
      车子一路开到影视园区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坐满主创,导演、编剧、其他主要演员悉数到齐。王刚跟着戚红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差点迈开大步,猛地硬生生刹住脚步,刻意放小步子,脊背还差点习惯性绷得笔直。
      一抬眼,就看见会议室靠窗的位置。
      张改新坐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眉眼冷峭,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剧本。察觉到门口动静,抬眸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王刚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
      王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视线,老老实实找位置坐下,刚好就安排在张改新斜对面。
      空气中若有似无飘着顶级Alpha清冷凛冽的信息素。周围好几个Omega演员都不自觉微微缩了缩肩膀,神色带着本能的拘谨。
      唯独王刚,只觉得空气凉飕飕,半点生理上的压迫感都没有,只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气场搞得这么大。
      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前面几位演员轮番朗读,情绪起伏,语气抑扬顿挫,氛围感十足。导演时不时点头,偶尔停下来和编剧讨论台词细节。
      很快轮到男三号,刘海洋的戏份。
      全场视线齐刷刷落到王刚身上。
      王刚深吸一口气,双手捏住剧本,努力回忆戚红叮嘱:柔和,温柔,委屈,不要嗓门洪亮,不要东北腔。
      这段剧情,是剧中Omega少年被男主当众冷淡拒绝,满心酸涩卑微,强忍着眼泪低声恳求。
      王刚盯着台词,张开嘴。
      他本意想要读出那种隐忍难过的感觉,可他本人虽穷,但志不短,话一出口,声音铿锵有力: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可我对你心意从来都是真的,你就不能,试着看一看我吗!”
      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听着哪里是伤心卑微的贵族Omega,分明像是包工头在当众讨要工钱,还带着不死不休的倔强。
      王刚自己读完也懵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旁边的配角演员偷偷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拼命憋笑。编剧手里的笔直接停在纸面,一脸错愕。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住,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哪来的演员?。
      张改新眉峰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少年一张清秀柔和的初恋脸,眼神无比真诚坦荡,可刚刚那一句台词,慷慨激昂,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半分心碎卑微。
      戚红坐在旁边,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在桌子底下疯狂掐王刚大腿。
      王刚疼得差点嘶的一声叫出来,硬生生咬住舌尖把痛呼咽回去,脑子飞速运转。坏了,用力过猛。
      导演轻咳两声,试探着开口:“海洋,情绪……稍微收一点。这场是被拒绝,难过、委屈,不是控诉。”
      王刚脸有点发烫,慌忙点头:“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遍。”
      他刻意压低嗓音,放软语调,努力皱起眉头想要挤出忧伤的神态。但是常年生活的烙印刻在骨子里,皱眉看着不像伤心,反倒像看到工地偷奸耍滑的工友。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这次声音倒是小了,可语气平平淡淡,平铺直叙,像在读产品说明书。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编剧悄悄和旁边人对视一眼,眼神写满疑惑:刘海洋上次试戏虽然演技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张改新指尖轻轻叩了叩剧本封面,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王刚。
      眼前这个人,说话铿锵,神态坦荡,既不会故作柔弱,也不会刻意讨好,和记忆里那个在夜店周旋、怯生生黏着自己的刘海洋,已经完全判若两人。失忆难道连演戏的本能都一并抹掉了?
      接下来,轮到两人对手戏段落。
      剧本设定:男主冷漠开口,狠狠刺伤Omega少年,少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颤抖。
      张改新开口,低沉清冷,完美贴合男主人设:“不必再说,我对你毫无半分兴趣。”
      按照剧本,王刚此刻应该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带着哭音回话。
      王刚盯着台词,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哭?他从小到大,只有小时候被酒鬼爹打疼的时候才掉过眼泪,但被打的多了,就连眼泪都枯竭了。
      “怎么办怎么办”王刚心里已经火烧眉毛了,过去二十年让他习惯了不在人前展露心思。所以一屋子的人都盯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人,见此人那么不配合,导演 编剧都有些不耐烦。
      他纠结两秒,只能干巴巴复述台词:“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
      语气沉稳坚定,大义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桌站起来高喊我绝不妥协。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终于从角落漏出来。
      戚红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导演嘴角抽搐,抬手揉着眉心:“停停停,先到这里。海洋,你的状态不对。是不是受伤还没恢复好?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王刚脸颊发烫,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老老实实低头:“抱歉导演,我状态不太好,我回去一定好好练台词。”
      围读短暂暂停。
      工作人员陆续起身倒水闲聊。张改新站起身,几步走到王刚面前,身形居高临下,淡淡的冷意笼罩下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失忆,还顺便把演技也丢干净了?”
      王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总不能实话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是刘海洋,从前是搬水泥的,压根没学过演戏。
      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太极:“脑袋撞那一下之后,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你放心,我绝不拖剧组后腿。”
      张改新垂眸望着他。少年眼底没有半分作假的慌乱,只有实打实的窘迫和倔强。
      他沉默片刻,丢下一句话:“晚上,把这几场对手戏台词吃透。明天我会抽查。”
      说完,便转身离开。
      王刚愣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欠债、婚约,现在又多了个魔鬼监督练戏。
      地狱难度开局,属实是被他玩明白了。
      戚红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拉把人带出会议室,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
      坐进车里,车门一关,隔绝掉剧组所有人的视线,戚红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的活祖宗,你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了。”戚红声音带着疲惫,“好好一段卑微恳求的戏,硬生生被你演成讨薪现场,我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就怕下一秒你直接拍桌子。”
      王刚垮着肩膀靠在汽车座椅上,浑身都透着无力。
      “红姐,我真不是故意捣乱。”他挠挠后脑勺,一碰那个还没消下去的肿包,又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那些委屈心碎,我脑子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感觉。从前在工地,受了委屈咬咬牙扛过去就完了,谁还会眼眶发红小声哭唧唧。”
      戚红侧过头望着他,看着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蛋,眼神里却是实打实属于底层的坚韧坦荡,心里也明白,这根本不是简单状态不好,是内里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我懂你的难处。”戚红把厚厚的剧本放到他怀里,“我给你约个表演老师,临时抱佛脚”
      “红姐,我怕来不及,刚才张改新发消息说明天他要检查”王刚举起手机,冲戚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戚红看到亮着的界面还停留在张改新刚发的抽查上。
      张改新既然说了要抽查,那就绝对不是随口吓唬你。他既是这部剧男主,还是投资方之一,真要是明天抽查不过关,随便一句话,你的角色说没就没。角色丢了,拿什么赚钱还三千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王刚。
      对啊,角色不能丢。没了工作,债务压身,违约金接踵而至,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王刚握紧手里剧本,指节微微发白,眼底重新燃起一股韧劲。工地再累的活他都啃得下来,不过是练几段台词,还能比扛百十斤水泥更难?
      “行,我练。”王刚咬咬牙,“今天晚上我熬通宵,死磕这几段对手戏。”
      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简单扒了两口外卖,王刚就窝在客厅沙发上,摊开剧本。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人物情绪:落寞、酸涩、隐忍、心碎、小心翼翼的爱慕。
      他来回读一遍,语气要么铿锵有力,要么平铺直叙。想挤出一点忧伤,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别扭。
      他对着墙面练习皱眉,练习垂眼,练习放软声音。
      练到后半夜,嗓子都有些发干。他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张改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改新:把第三幕第七场,第四幕第二场,录音频发过来。现在。】
      王刚盯着屏幕,眼皮猛地跳了跳。
      不是明天才抽查吗,大半夜搞突击?资本家压榨劳工都没有这么狠的。
      他心里疯狂吐槽,却不敢置之不理。饭碗和三千万还捏在人家手里。
      王刚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打开手机录音。
      他拼命提醒自己,声音放轻,放软,不要像跟工友吵架,不要铿锵激昂,要难过,要卑微。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可我对你心意从来都是真的,你就不能,试着看一看我吗。”
      刻意压低声线,刻意放缓语速,少了白天那股讨薪式的激昂,可听上去依旧平平淡淡,像是在冷静讲道理,没有半分爱恋心碎。
      王刚自己回放一遍,听得都直皱眉。硬着头皮,把音频发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几乎秒读。
      没过半分钟,消息回复过来,简短又扎心。
      【张改新:毫无情绪。像在读产品说明书。重录。】
      王刚盯着屏幕,一口气憋在胸口。
      行,重录就重录。
      他一遍一遍开口,反反复复调整语气。试着压低嗓音,试着放缓呼吸,甚至刻意回想自己上辈子被酒鬼父亲打骂过后那种无力感。悲伤是有了,但那是愤懑苦涩,不是少年Omega小心翼翼、卑微缱绻的爱慕。
      一条又一条音频发送出去。
      对面反馈永远冰冷直白。
      “太硬。”
      “情绪过头,像赌气。”
      “收敛一点,不要咬牙。”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小台灯。王刚脸颊发烫,又累又挫败,后颈一阵阵发酸。
      他长吐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老天爷,穿过来还债也就算了,还要半夜被自己的冤家未婚夫线上批改作业。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张改新的消息。
      【张改新:打开视频通话。】
      王刚瞳孔骤然一缩。
      还要视频?!
      王刚盯着屏幕上那行【打开视频通话】,整个人浑身一僵,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白天围读社死的一幕幕,方才一遍遍被打回的录音还历历在目。现在要直接视频,当着张改新的面演戏,简直是公开处刑。心底一百个不情愿,可现实摆在眼前。三千万的债务攥在对方手里,角色前途也悬在人家一句话上,更何况王刚心里明白,人家这是在帮你。
      王刚没有摆烂的资格。他伸手胡乱扒拉两把头发,把皱巴巴的衣领扯平整,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你好啊,还没休息呢”
      视频画面跳出来:张改新那边应当是书房,背景是整面墙的藏书,一盏冷白色台灯落在他肩头,黑色家居衬得眉眼轮廓愈发锋利冷白。镜头里他神色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就那样安安静静看向屏幕。看见镜头里王刚眼底藏着的窘迫,脸颊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淡淡红意,乱糟糟的头发炸着几缕碎发,张改新的目光微微顿了一瞬,直接开门见山。“剧本放在面前,翻到第三幕第七场。”他的声音没有白天的压迫感,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王刚赶紧把剧本摊开摆在桌面上,坐直身子,双手下意识攥紧纸页,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准备好了。”
      “先别急着开口。”张改新没有让他直接念台词,“你先想一想这个人物。他不是要控诉,不是要讨要公道。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份悬殊,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说出这段话之前,已经在心里反复挣扎了无数次。”王刚愣住。他原本以为张改新会先来就斥责他演得糟糕,会冷言挖苦,做好了挨一顿训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在静下心给他拆解人物。
      “他不怕被拒绝,但是害怕直白的羞辱。期待很低,却又舍不得心里那点微弱的念想。”张改新语速不快,一点点把人物的心境拆开讲给他听,“声音不要刻意压得软绵绵,也不要拿出你那股硬碰硬的劲头。把心里那种忐忑、害怕落空的感觉放进声音里。来,试一遍。”王刚抿了抿嘴唇,闭上眼回想这番话。他试着抛开自己习惯的处事逻辑,不去想抗争,不去想据理力争。试着想象心里揣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期盼,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台词上,放缓呼吸。“我知道我身份卑微,可我对你心意从来都是真的,你就不能,试着看一看我吗。”这一次没有铿锵有力的控诉,也不是毫无波澜的说明书朗读。语气放柔,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只是情绪依旧单薄,还差了那一层酸涩。
      张改新微微点头,神色看不出赞许,但也没有否定:“比刚才音频好很多。进步了。但还差一点。”他微微倾身靠近镜头,隔着屏幕,一字一句示范。低沉的嗓音刻意收敛掉Alpha自带的压迫感,语调轻缓,带着藏在底下的怅然,把角色那种卑微忐忑演绎得恰到好处。王刚怔怔看着屏幕。同样一段台词,从张改新嘴里念出来,瞬间就有画面了。仿佛那个小心翼翼怀揣爱慕的少年就站在眼前。他默默把对方的语气、停顿、呼吸节奏牢牢记在心里,在心里默念两遍,再一次开口。一遍,两遍,三遍。有读得不好的时候,语气又不自觉变得硬朗,带出几分骨子里的倔强。张改新也没有打断呵斥,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告诉他哪里情绪跑偏,哪里节奏太快,让他停下来重新体会,再试。夜色越来越沉,窗外城市灯火一点点稀疏,已经临近凌晨。王刚嗓子干涩发哑,额头冒出薄薄一层细汗,却没有最开始那种手足无措的挫败。一次次试错之后,他慢慢摸到一点门道。不再只会生硬模仿柔弱,懂得把情绪收在声音底下。
      又一次读完整段对白。话音落下,房间安静几秒。视频那头,张改新的眉眼柔和了一丝,是很淡很淡的认可。“这一遍,可以。”简简单单三个字,王刚心头猛地一松,紧绷了大半宿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泛起一点实实在在的欣喜。熬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一句肯定。“真……真的可以了?”王刚下意识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这是自己在新领域迈出的一大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有点失态。
      张改新望着屏幕里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注意到了他微红的耳垂,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柔弱,是发自内心松一口气的鲜活模样。心底那层固有的偏见,又悄悄松动一块。白天围读的时候,他满心认定这人是在装疯卖傻耍花招,得到角色又不好好揣摩,他最看不起这种人。可此刻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台词,不怕出错,肯听教导,踏踏实实地一点点往前进步,并不像溜奸耍滑。“情绪到位,节奏也对。”张改新客观评价,“还谈不上完美,但应付剧组现场围读足够。”
      “我很棒的”王刚小声喃喃。随后对着屏幕“谢谢你,张改新。”他是真心道谢。换做旁人,大半夜根本不会耐下心来,陪着一个演技拉胯的人一点点抠戏,多半直接冷脸放弃。
      听出了话语下藏着的黯然神伤,张改新眸光微动。刘海洋像这样坦荡真诚地道谢,还是头一回。“我不是在帮你。”他语气重新恢复淡淡的疏离,却没有之前那般刺骨的冷,“你演砸,整部戏都会受影响,我不希望剧组进度被拖累。还有第四幕第二场,完整过一遍对手戏,我来搭男主台词。”
      王刚立刻坐直身体,拿起剧本,凝神屏息。视频通话继续,一屏之隔,两个人开始完整对戏。张改新演绎男主,语气淡漠疏离,句句克制伤人。王刚不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大义凛然,他牢牢记住刚刚琢磨出来的心境,声音微微发轻,带着少年求而不得的酸涩。“不必再说,我对你毫无半分兴趣。”“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一句接一句,对白流畅完整。没有了讨薪现场的滑稽,终于有了角色该有的氛围感。完整演完,王刚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张改新看了眼屏幕角落显示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今天就到这里。”他开口,“记住刚刚的状态,明天不要打回原形。平时有空多琢磨人物心理,不要只死记台词。”
      “明白!我会多练!”王刚用力点头。“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视频挂断。手机屏幕变黑,客厅只剩下一盏昏黄台灯。王刚把手机扔到沙发一边,整个人向后一躺,重重砸进软垫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疲惫,心里却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绝望。原来演戏这件事,和学习搬砖一样,也不是完全毫无头绪。只要肯下功夫,确实能一点点往前挪。可放松不过短短几秒,脑子里又猛地蹦出来现实。三千万债务、一纸婚约、ABO世界观,还有那位既是投资方男主,又是自己名义未婚夫的张改新。王刚抬手捂住脸,无声叹气。戏是练明白了,但别的麻烦,半点都没有变少。他挣扎着从沙发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经过今晚,他不得不承认,张改新并不完全是他印象里那个只会满身压迫感、处处看他不顺眼的难缠债主。这人挑剔冷漠,却也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只是这份耐心,究竟是出于对作品负责,还是别的什么,王刚想不明白。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首要目标只有一个:好好拍戏,努力赚钱,想办法回去。别的杂念一律不许有。
      简单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困意汹涌袭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挂掉视频后张改新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指尖还停留在挂断键上,坐在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书房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褪去镜头前的克制平和,眼底翻涌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本他只是打算简单抽查,象征性敲打一番,那刘海洋不过是继续偷奸耍滑糊弄,做好了面对敷衍、狡辩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若是依旧一塌糊涂,便直接向制片方提出更换演员。
      可今晚两个多小时下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没有撒娇讨好,没有赌气抬杠。屏幕那头的少年会窘迫,会挫败,一遍一遍被指出问题,也没有恼羞成怒,沉下心反复重来,一点点磨台词、揣摩情绪,肉眼可见地在进步。那份脚踏实地的韧劲,一点都做不了假。
      脑海里不断重叠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
      一个是夜店那晚,周旋在一众Alpha之间,眉眼带着刻意逢迎、步步算计的Omega;另一个,是刚刚镜头下,头发乱糟糟,嗓子熬得沙哑,得到一句认可就眼睛发亮,坦荡直白跟他说谢谢的王刚。
      分明是同一张脸,内里却判若两人。
      “那句很棒,语气分明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刘海洋从小被娇养,何来苦难?”张改新低声自语,眉峰轻轻蹙起。
      他不愿意相信什么离奇的灵魂置换,理智告诉他这近乎荒唐。可一次次的反常摆在眼前:不怕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动手擒拿自己时干脆利落的身手,直白要还钱、主动想要搁置婚约,再到今夜肯沉下心死磕台词。处处都和从前的刘海洋背道而驰。
      心底那根深蒂固的厌恶,正在悄悄瓦解。
      却也并没有生出什么好感。只是原先纯粹的反感之中,掺进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改观。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背景调查还摆在那里,三千万的债务协议白纸黑字,夜店那一幕依旧横亘在心间,没有彻底消散。他没办法仅凭这一次,就彻底放下全部成见。
      可不得不承认,方才听王刚终于读出贴合人物心境的台词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掠过一丝微弱的讶异,甚至还有一点很淡的、看见对方努力得到回报的认同感。
      想起少年差一点就要溢出嘴角的欢喜,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张改新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上还浅浅留着的红痕——那是那天天被王刚拧出来的。
      那股属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悍气,和这张漂亮柔弱的Omega外表,矛盾得不可思议。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告诉自己不必多想。今晚耐心陪他抠戏,初衷只是不想整部剧被一个状态糟糕的演员拖累,纯粹出于对项目负责。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只是心绪已经不复之前的平静,夜里这一段意外的对戏,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道浅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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