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求生法则》铁步步

1、第 1 章 穿书

　　完犊子了。
　　这是木春檀再三确认的事实。

　　“这么些么？”床上的人黛眉轻蹙，随手拿起一卷手边的册子，翻了两页不免咂舌道，“你确定我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冬鸾从药奁取出一绿色瓷瓶，边小心点涂边随意回道：“哪能呢小姐。”

　　就说嘛。
　　一个纯爱小番哪值当两大箱。

　　“照您的吩咐，凡是当下无名的言情册子都在这儿了。”

　　“言情？”
　　“不对啊。”

　　木春檀哎呦一声，那药又凉又刺，碰到伤口就像在针面上赤足行走一般，背部宛若酷刑，木春檀边老实受刑边苦着脸道，“我不要言情册子，我要纯爱的。”

　　冬鸾不懂，一个劲的贴着伤口上药，“小姐别着急。这活是派冬梅去办的，她说照着小姐的要求去朗绰阁寻了，可那掌柜的说凡是无名的册子他那一律不细分，通通丢在言情册子里了。”

　　木春檀急了：“不管不管，我要看男男。”
　　冬鸾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又道，“冬梅已经把所有无名的册子都搬回来了，这会正带着府上所有识字的找您说的那本呢。”

　　木春檀无言望了望角落里的两大箱。
　　“库房有多少？”
　　“大约十来箱吧，”冬鸾略一思忖道，“那掌柜的还说了，咱百应地方小，书册不算全，可保不齐京里会有，他已经打发人到京里去问了。”

　　那就好啊。

　　冬鸾可不这么想，问道：“小姐确定那书里的人物唤做张春白？”
　　“错不了。”
　　“小姐可知怎么写？”
　　“就是不知才找的如此费劲。”

　　从她归西到重新喘气，拢共都没有一柱香的功夫。记得刚要踏上奈何桥，一个瘦骨嶙峋的枯手从侧拽过她，眨眼又把她交给个站在崖边的胖乎乎的白胡子，那老头一双笑眼看向她，朝她手里塞了张纸便倏的消失了。

　　纸上写的分明，木春檀，大灒七十九年农历八月十五日亥时亡。

　　“……”冬鸾又一停，做贼似的先往外张望，后才悄咪咪的说，“小姐，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我朝最有名的探花朗张青觉，字春白。”

　　啊？
　　美人攻是探花郎？
　　木春檀忍不住刺溜一声。真戳她心窝窝里了。

　　“旁人也就算了，张青觉可就不行了，”冬鸾突然道。
　　“为什么？”美人攻好啊，吃得开着呢。最主要的是反差，脸上得是一派风轻云淡，床上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小姐您又忘了，”冬鸾长叹一口气，“这次大病之前，您最爱看的册子就是关于探花郎的，吃饭看，逛街看，看累了还要奴婢念给您听，甚至后来上茅房您都带两本。百应城中任谁都知道您欢喜探花郎的紧。”

　　“要真有探花郎的纯爱册子，您看的下去吗？”

　　看得下去啊。
　　越黄越喜欢。

　　“先前您可是连个封皮看不下去的，”冬鸾道，“为此还跟永溪巷的齐家姑娘打过一架呢。”
　　“啊？我还跟人掐过架呢？”

　　看样子还以为原身是个柔弱娇贵的芙蓉花，没成想和她本人差不多嘛，那就更好办了，“那谁赢了？是我赢了吗？”

　　冬鸾没好气道：“齐家姑娘快赶得上仨个您了，不止您输了，冬梅和我也被打的几天出不了门。”

　　“哼，等我好了，定要找个师傅学一学！”木春檀一拍床板，又扯到背上的伤，一时间又疼的刺溜哎呦噫吁嚱。
　　“当时您也那么说的，可您每次回来都一身的伤，”冬鸾哽咽道，“这次，还差点就回不来了。”

　　木春檀一梗。
　　不是差点回不来，是真没回来了。
　　她也不是如假包换的木春檀，而是个十足十的区区冒牌货。

　　“小姐您再忍着些，”冬鸾拿起烛火，烧了根针，针尖染的铁红，木春檀吓坏了，挪到床根里，一个劲的摇头：
　　“小姐别怕，奴婢只是给您挑个泡，这是京里最好的外疮膏，大夫说了，须得完全接触伤口才行。”又是一瓶黄色的：“可是真的很疼啊。”

　　“疼才说明有效啊，”冬鸾道，“就这么一小罐，可值五十两银子呢。”

　　五十两，能买几十头猪呢。
　　这么贵的药，她还是头一次用。显得自己都金贵了。

　　木春檀索性不躲了，勉力咬牙撑着，尽管手上已经很小心了，但架不住小姐娇贵，想着分散一下注意力，却发现没有一件好事可讲。

　　想忍却又忍不住，嘴上打不住的抱怨：“小姐不省人事好些天，李家丝毫不见一丝人影，您这边才刚醒，您那个姨母闻着味就来了。”

　　“四姨母还是二姨母？”
　　“当然是那个的四姨母！”冬鸾想到她就气的牙痒痒。

　　木春檀的所有亲戚里，最讨人厌的便数这个四姨母李泷荑，因两家距离近，隔三差五就摆着姨母款来木府打秋风。打秋风也就算了，最可气的还属去年冬日在小姐十五岁的及笄礼上一声招呼不打就领了个丑男上府来，那男的张嘴就说来相看，从头到尾举止粗俗，言语粗鄙，甚至还拿出一副猪腰子说是相见礼。结果不出一日，小姐的名声就大败在这百应城里。

　　更甚的是，李泷荑事后竟还有脸跑到主家倒打一耙说木府不懂规矩，外甥女的及笄礼竟然不请她这个姨母，还说木府不过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开始不念血缘。

　　“我也就算了，区区一个乌米行的掌柜的。可二姐夫和大哥不同，一个是百应县衙里的堂堂主簿，可是吃着官家饭的。”
　　“
　　大哥更不用提，当年大姐被木家扫地出门，带着春檀日子艰难，还是大哥背着嫂嫂给了她十两银子。若非大哥雪中送炭，大姐如今能有那么厚的家底，春檀又办得起那么排场的及笄宴么。”

　　李泷荑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涕泗横流，丝毫不提乌米行是大姐当作生辰礼送给她的，更是不提当年的十两银子早已加倍归还。
　　从头到尾，木春檀一言未发，只在一堆人问她可否知错时给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

　　“母亲与家父乃是和离。姨母口中的扫地出门还是用在姨母身上更为妥帖。”

　　此话一出，李泷荑如遭雷击，“……大哥，您瞧瞧，这就是您当年使钱救回来的好外甥，怎么说我也是她的亲姨母啊。”
　　“春檀，还不快跟你四姨母道歉，”李泷榛又冲妹妹道，“小妹，别和孩子一般见识，春檀还小，做姨母的多让着些。”

　　“二姐，刀子没扎你身上你自然不痛，”李泷荑哭道，“凭什么我要让着她，我早就说这丫头是个不服管的，百应城里谁不知道，木春檀平日里正事不干，不是听曲就是打架，前些日子甚至还跟齐家丫头当街掐了一架，要不是二姐夫及时赶到，我们李家不定要丢多大的脸呢。”

　　“此事我也听说了，”李泷榛道，“的确是春檀不对。”

　　“是啊，虽然你在百应吃穿不愁，可要放在京城，放到人探花郎身上，那是完全不够看的，”二姨夫劝道，“春檀，别傻了，那不是你能攀的起的。”
　　“春檀不敢。”

　　“就知道你是聪明孩子，眼下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出去我们全家都在百应抬不起头，”大舅母道，“你四姨母也是为你好，那陈家二子虽说模样不算出众，可架不住人品实在啊，要不是你大姐姐早已出嫁，这么好的亲事我还想留给自家呢。”

　　大舅母趁热打铁：“那人与你四姨母可是知根知底的，就是原先在乌米行门前的开铺子的那个。”

　　木春檀有些印象：“猪肉铺。”
　　“是是是，就知道你记得，”大舅母扶她起来，又斟了杯茶，“你见到的是他大哥，模样好是好，可惜已经成亲了，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年岁和你相当，你四姨母就特意上门说和去了。”

　　“本想着找机会让你二人在外头见个面，现下不都兴这个嘛，找个清雅些的茶肆，聊一聊你们同龄人间的话题，”大舅母道，“本也是好心，可我这个舅母到底不如你姨母们想的周到，说最好还是照规矩来，到家里去，一来有长辈照拂，二来……”

　　“二来探探家底。”

　　大舅母闻言脸色一变，色厉内荏：“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这个舅母也就罢了，你亲姨母还能害你不成？”

　　李泷荑见缝插针道：“大哥你看看，这就是我们李家的好外甥。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不把长辈放眼里，也怪我念着亲缘，想着春檀独身一人在这百应，要是能早日寻了好婆家，也省得我日日记挂。”

　　“如此说来，四姨母当年与人暗通款曲，想来定是怪舅舅没能为你寻下一个好婆家了。”

　　“木春檀！”

　　“够了，春檀，向你四姨母道歉！”
　　“敢问舅舅，春檀何错之有？”

　　罪名早在秤上标了斤两，可这秤砣倘若加了人心，饶是再小的错处也能说出天大的不是。李泷荑在她面前讨不了好，只要把她拉进李家这盘棋，她木春檀就能成蛛网上的猎物，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十几年来，向来如此。

　　李酆诀拍案大怒：“好啊，取我戒鞭来，今天我就替你母亲好好管你一二。”

　　李泷榛闻言要劝，却被大哥手中扬起的荆棘鞭吓退，一鞭下去，木春檀嘴角逸血，身子止不住伏地，凌厉的软鞭划空，犹如龙蛇之势，口口攀咬，不出几鞭，便打得皮肉尽绽。

　　“舅舅……不愧、陛下，钦点的百、百夫长，”木春檀嘴角嘲弄，“不知、当年、断、断我父亲双腿之时，也……也是、这般气力？”
　　“你……！”

　　冬鸾拼命闯进内宅之时，只见木春檀气若游丝，瘫倒在地，背上不见一块好皮，她哭着冲到地上，用娇小的身躯护住木春檀，可鞭子打下那一瞬，还是免不了四肢发软，每每压到背上，总能听到木春檀嗓子里逸出来的痛苦的呻·吟。

　　想到此处，冬鸾手上更是小心，语气也染了两分哭腔，“小姐。”

　　“嗯？”
　　“您能不能答应奴婢一件事？”
　　“你说。”
　　“小姐往后……再也不要去李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