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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牵挂的是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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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流枫,风疏云淡。
薄橙色光芒,斑驳越过病房走廊的高窗,远远将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映得颀长。
长度合适的白大褂,随意套在他身上,敞着扣子,露出内里质感舒适的墨绿色手术衣。
暗金色光线挪移,随着他慵懒的步伐微微闪动,在他轮廓清晰毫无瑕疵的侧脸上,投下怀旧底色的光影。
男人肤色是常年待在手术室少见日光的偏冷白,下颌线削冷不凌厉,眉眼生得极好看。
眼型狭长,墨棕色的眼瞳,像遥远的星光沉入深潭,幽深沉郁,鸦羽般的长睫毛微微低垂着。
鼻梁挺直锋利,薄唇偏淡,整个人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指节分明的长手指,解锁指纹打开一间办公室的木门。
“陆老师,急诊收了一个胸主动脉夹层,有破裂迹象,陈主任让你看看,定一下手术方案。”
年轻的实习医生,抱着病历站在男人身后,语气谦恭地说着。
陆星河推门的手轻轻顿住,眉宇微蹙一下,他拉上了门。
“去看看病人。”
白色病床上,年逾五十的枯瘦女人虚弱地躺着,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她没有陪床的人。
实习医生翻开病历夹子,递给陆星河,看向女人。
“阿姨,陆医生来看您了,家属什么时候到?您这个情况非常危急,需要尽快手术,必须有家属来签字,否则手术室不来接人。”
病床上的女人强撑着睁开眼睛,眉头几乎要皱在一起,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虚弱无力。
“我,没有家属。”
她枯槁深陷的眼眶里,蒙着一层模糊隐忍的雾气。
实习医生抬眸看一眼专注于病历内容的陆星河,又尝试着问起女人。
“您的孩子呢?”
听到“孩子”,女人紧咬着并无血色的下唇,倏地偏过头去,一滴泪水滚落在白色枕套上。
实习医生更低的声音,放慢语速,语气轻柔。
“在外地?”
“如果您不方便,可以把电话给我,我帮您联系。”
“您的病情,真的不能耽搁,救命要紧,阿姨。”
女人克制地抽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脸来,通红的双眼注视着实习医生,看起来很温柔的年轻女孩,似乎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希冀的光芒。
她想到了断联五年的女儿。
“我女儿拉黑了我。”她绝望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些不甘的怒意。
实习医生微微一愣,陆星河合上了病历,放在实习医生手上。
“你的情况,必须手术,否则血管内壁大面积撕脱、破裂,抢救机会为零。”
女人的眼泪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本能地抓住了离她较近的陆星河。
“医生,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女儿打个电话,麻烦你跟她说一下我的情况。”
陆星河轻叹了下,从白大褂侧兜掏出手机,密码解锁递给她。
女人干瘦暗淡的手指,颤颤巍巍拨出一串号码。
手机屏幕上赫然跳转出一个黑色的名字,“林曦月”。
女人惊诧地愣住,抬头看向陆星河。
“你认识我女儿?”
脸色深沉的陆星河,眉宇蹙起,眼神微眯着,呼吸不自主戛然停滞了片刻。
电话未接通,手机听筒传来一阵毫无回应的盲音提示。
女人失落地把手机还给陆星河。
“她也拉黑了你。”
简短的几个字,让陆星河接住手机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向一旁的实习医生,“带手机了吗?”
实习医生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陆星河,陆星河没有接,而是看向了病床上的女人。
女人接过手机,重新尝试拨号。
陆星河似是无意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又不经意扫过手机屏幕,转而将视线移向了别处,脚下却并未挪移半步。
电话提示音执着地响了十几遍,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刻,安静的空气里,突兀地传来一声,“你好。”
是林曦月的声音。
陆星河停在原地,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
尘封五年,以为牢不可破的记忆,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卷土重来。
陆星河竭力掩饰住胸膛的起伏,薄唇紧抿着,刻意压抑住的呼吸很轻,他突出的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沉郁复杂的目光,被手机的另一端牢牢吸住。
女人停住抽泣,哽咽的声音,试图保持着平静。
“小月,是我。”
电话彼端传来一声冷冷的呼吸音,没有任何语言。
女人慌乱焦急地恳求她。
“别,求你别挂电话。我真的有急事。”
电话彼端并无任何回应,也没立刻挂断电话。
女人蓄着泪水,卑微乞求,“我,我在医院,生了很重的病,医生说不做手术,会死的。”
“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才能手术,”
“小月,你能不能……”
电话彼端毫无波动的声音,很干脆地打断她。
“不能。”
女人已经泪流满面。
“小月,你真的见死不救?”
电话彼端依旧冷漠。
“是。”
女人泣不成声,“小月,妈妈求你。”
电话彼端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和波澜。
“吴佩琴,我和你的关系,已经买断了。”
“你收了钱,我有协议。”
“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吴佩琴浑身颤抖哭得悲伤,心电监护发出报警提示音,心率和血压都在飙升。
陆星河眉宇一皱,拿过吴佩琴手上的手机,递给实习医生,扶着吴佩琴躺好。
“吴女士,你不能激动,随时会有血管撕裂的危险,撕裂严重是没有抢救机会的。”
实习医生试图和电话彼端温柔沟通。
“你好,我是吴佩琴女士的管床医生。”
“她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你还是来一趟吧。”
彼端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老师,她挂了。”实习医生显得无奈。
陆星河检查好吴佩琴,观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波形。
“先汇报医务科。”
吴佩琴空洞绝望的眼神,难掩愤恨。
她向实习医生哀求着。
“小姑娘,麻烦你再借我一下手机。”
“好。”
吴佩琴再一次拔出林曦月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得很快,不等吴佩琴说话。
“我可以给你转账,帮你找护工,医院应该有无家属手术程序,你向医生申请一下。”
“太忙,真来不了。”
吴佩琴双手哆嗦着,深陷的眼眶里似乎压抑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此刻正在冲破她最后的底线。
“林曦月,我辛辛苦苦养了你,有些事情我也是有苦衷的。如今我快死了,你竟是如此绝情。”
“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我要把你的事发到网络上,看看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妈,你的单位还敢不敢用你。”
电话彼端的林曦月,平静无波。
“你随意。”声音倔强而冷清。
陆星河随手理了理白大褂衣领,低沉的声音对吴佩琴说。
“吴阿姨,手术可以向医务科报备,走无家属流程。”
“手术是我做,术后我可以照顾你,不必担心。”
吴佩琴感激地看向陆星河的胸卡。
“陆医生,那太麻烦你了。家里的情况,让你见笑了。”
“你认识我家曦月是吧,你手机里存了她电话。”
电话彼端的林曦月安静地沉默片刻。
“哪家医院?我明天一早到。”
吴佩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大颗的泪滴不受控地陡然滑落着,过度热情的声音显得慌乱。
她终于可以见到女儿了,在生死关头。
“唉,唉。林州第一医院,小月,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曦月挂断了电话。
吴佩琴哭着把手机还给实习医生。
“谢谢两位医生。谢谢。”
陆星河转身离开。
“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
林曦月坐在电脑前,做完手头的工作后,和主管请了事假。
定好车票,回家取了行李,赶往火车站。
高铁上,她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是黄昏,暗影里的村庄,树木,匆匆掠过,霎那便消失不见。
时隔五年,曾经彻底封印的一切,潮水般汹涌的压抑、疼痛,顺着撕裂的伤口,湍流而下,灌满心头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压抑过的情绪,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在某一个时机,以更迅猛的姿势,重新精准地攻击她。
她不想见到的人,她曾剔除干净的关系,再次出现。
只是如今,她相信自己会更坚定,勇敢。
她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护住自己。
轻轻阖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静止。
陆星河,这个名字早已被她包裹严实,扔在某个地方了。
只是陌路啊,不该再有任何牵绊。
电话里听到那位“陆医生”主动提出照顾吴佩琴的时候,她才决定去看望吴佩琴。
她竟毫无征兆全然记起他的声音。
不能,绝不能再和陆星河产生牵扯。
以吴佩琴的为人,如果知道了他们曾经的关系,会很不客气地利用陆星河,得到她想要的。
她要趁早斩断一切可能。
陆星河换了衣服下楼,从吴佩琴的病房出来后,“林曦月”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一直停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早已心如止水,只是陌路。
驱车回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电话里林曦月的声音,反反复复浮现在脑海。
她的冷漠无情,她的拒人千里。
像当初一样,她还是那样的林曦月。
负气地踩重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夜凉如水,月辉清冷。
一如绝情的林曦月。
陆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这个城市喧闹繁华的夜景,已不同于离开那一年,陌生又熟悉。
这是他奔波在外,归来的理由吧。
修长的手指端着酒一饮而尽。
令他牵挂的是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