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我花开后百 ...
-
晋级第二场的名额总共有五十人,楼下唱着人数,如今晋升名额已剩下七人。
三人在厢房里品茶闲话。
温始华:“虽然比斗的内容还是老样子,但是擂台形式还挺新奇的,又是柳大家的新点子吧?”
楼下五位评委中,柳大家的名字绝对是知名度最广泛的一个。
每次京城有什么新事物出现,十有八九有柳大家的身影。
温知微接上:“柳大家的点子最多了,京城弄潮儿次次都要掏空我攒下的私房钱才罢休。”
柳大家名下的产业大多都是按月度上新,新出的首饰勾人眼,新出的点心馋人嘴,新织的布料挠人心,样样都哭着喊着要和她回家,怎么能忍心?
温始华自然知道自家堂姐是柳大家的忠实粉丝,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基本上都砸在柳大家名下的铺子里,她打趣道:“这次可是你掏钱最少的一次了吧?”
薛明珠一拍桌子:“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们俩记得给我摊房费谢谢。”
“薛明珠你也太抠了吧!” 温知微叫屈,“我先前问你来不来,你说不来,结果厢房都提前抢好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够朋友?”
薛明珠家混的是清流的圈子,温国公府混的是勋贵的圈子,两家长辈也并无交情往来,纯纯是小辈间臭味相投。
这次杏花盛宴温知微自然也约上了薛明珠。
薛明珠不自在的清咳一声,转移话题:“小萍,去看看刚才点的糕点怎么还没上?”
温始华察觉不对:“你自己订下的这厢房?”
三人相熟,经常相约,各自手头的松紧大约都有数。同春楼的厢房因着这次杏花盛会,价格直线飙升,还得靠关系抢。
像薛明珠订下的这间,空间大采光好,平常都难订上,更别说这种日子。
薛明珠面对两位好友的质疑,眼神飘忽不定,梗着脖子努力圆谎:“我一朝暴富……”
门外小二轻声敲门上菜:“这是我们新上的杏花白,由酿酒师傅新改良的方子,口味与别家的杏花白大有不同,这是杏影酥,这是杏花冻,这是杏仁脆,几位贵客慢用。”
因着杏花盛会,同春楼里的样式全换了杏花,也是取杏花“及第“的意头,在这即将大考的年头取个彩。
“若是几位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小二将一壶杏花白,三碟点心一一摆放好,躬身退了出去。
温始华震惊地指着那壶杏花白,对好友突然的转变感到惊诧不已:“你叛逆期到了?”
又是高价订房,又是偷偷饮酒。
温知微的口气也同堂妹一样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明珠……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薛明珠拉着她两坐下,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事儿!”
她降低了音量:“是嘉懿长公主订的房!”
嘉懿长公主是当今的幼妹,先帝最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千娇万宠。
现在在那个位置上的又是她的同胞哥哥,往后不论谁登基都是她的亲侄子,整个京城就没有比她活得更恣意的人。
“嘉懿长公主前阵子不是被太后压在宫里吗?” 温知微的消息稍微比堂妹灵通点。
嘉懿长公主前些日子因着永定伯世子身边有一红袖添香的侍女,非要和离,被亲妈镇压在宫里做思想工作。
明面上是说嘉懿长公主孝心可嘉,进宫陪伴太后。
薛明珠:“是呀,就是这样才被我遇上的嘛!”
她平日也与公主无甚交际,前几日随母亲进宫拜见太后,被嘉懿长公主给拦下了,要借她的名字订这间房。
这壶杏花白也是公主要点名尝尝的。
只可惜偷溜出来的公主还没尝上,就被圣上的人捉了回去。
“公主没怪罪你吧?”温始华问道。
薛明珠摇摇头:“她被捉到就干脆认输,道是下次还敢。”
……
擂台上的竞争在名额所剩无几时尤其激烈,闻到风声赶来的人络绎不绝,失了资格的人自动让路,台上守擂人更换如流水般匆匆。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也不时交头接耳讨论赛况,温始华见柳大家摇了好几次头,每次都是在守擂者道出挑战规则为诗词时,她招来主持人低语几番。
看来柳大家对众人的玩法开发不是很满意啊。
得到新消息的主持人再道:“晋级名额只剩下最后一位,柳大家为这次盛会再度加码,杏花盛会第一名除了原定的《杏花春坞图》,再加五千两白银!此外所有晋级者每晋升一级皆得五十两白银。”
台下静默一瞬,随后卷起狂欢的热浪。
那可是五十两!平头百姓一年全家所得不到一半。
温始华瞬间双眼放光,将身边的温知微吓了一跳:“哎呦,行木将就的六旬老太回春了!”
一旁的薛明珠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间唯一能打动她的就是银子了!”
温始华佯嗔着拍了下堂姐,无视堂姐和好友的调侃,整了整妆容衣发便准备下楼迎娶五十两白银。
两人损归损,笑归笑,还是在身后给她打气。
台上守擂人已胜两回,又是老套的诗词题目,咏明月,禁“光、明、圆、缺、夜”五字,限时一刻钟。
“玉宇澄清万里秋,霜华淡淡上西楼。谁将一片银河水,洒向人间不肯收。”温始华生怕被人抢先,一路向擂台挤去,还未登台便开始喊。
守擂人叹着后生可畏,让出了位置给温始华。
温始华登台还未喘匀气,便向大众作揖,起手也是老套出题,抄了上辈子的千古绝对,“限时一刻钟,我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这一刻温始华心里疯狂致谢某位盖章爱好者皇帝。
同春楼负责传唱的人早已把题目一层层传开扩散,台下议论纷纷,竟无一人上台。
先前不论出题如何,原先守擂人话音一落便是一人接一人的上台挑战,如今台下讨论之声仍是络绎不绝,却无一人登台攻擂。
温始华话音一落,评委席上也开始交谈。
童老:“‘烟锁池塘柳’,正好五字对五行,就连五字的偏旁也对应同样的五行……这联出的不错,有点意思!”
“平仄平平仄,那下联就得是仄平仄仄平,灯浮秋镜楼?”五行勉强对上,周学士说罢又自我否决了,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
柳大家展开折扇笑道:“虽然形式还是老套了些,不过句子倒是称得上千古绝对!”
林祭酒赞同好友的话问道:“这是谁家孩子?如此才气怎得我从不知晓?”
温始华一身绫罗,显然是官宦人家出身。头上簪的是弥花楼出品的天青碧水簪,双手带的是配套的玉镯,家庭条件看着也不错。
这样的人竟然没有进国子监?
作为官二代乃至官N代聚集地,国子监是一个著名大型社交积攒人脉的好场所。
要知道国子监被当今大刀阔斧改革后,大大的降低了入学门槛,几乎包揽了京城内官宦家的子弟,当今更是不时亲临国子监。
为这这一面,不知多少人打破脑袋也要进去。
当然,当今也不是如此不求回报的爱心人士,国子监的考核被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苛刻程度。
第一次进去容易,被刷下来再进可就难了。现下官宦家的子弟无一不以国子监就读为荣。
柳大家:“是不是被你们那变态考核刷出来的孩子?”
林祭酒摇头,语气肯定:“绝对不是,她没有进过国子监。”
国子监的改革是她调任之后才开始,林祭酒过目不忘,对国子监内就读学生更是熟悉,因此十分肯定。
一刻钟时间即将走完,仍然无人上台攻擂。
主持人在台上呼吁才子,才子们在台下连连摆手,想出来的对子连自己都觉得勉强,何必上去显眼呢。
主持人将要宣布温始华获胜时,一青衫书生在人潮中举起手,“我来!”
人群自动为他让路,书生攀上擂台,对着温始华作揖:“小生名为李华,蜀州人士,不才上台来献丑。我的下联是——桃燃锦江堤。”
温始华听见李华的一瞬甚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表情,李华,众位中学生的老熟人。
异世界也有你啊,李华!
她知道上台者无不是想借机展现自己,恰逢三年一次的科考,各地学子汇聚京城,盛会不扬名更待何时!
评委席上,徐相捏着短须:“对应木火金水土,这五行轮转,倒是无一遗漏。”
“烟锁池塘柳——平仄平平仄。桃燃锦江堤——平平仄平平。上联第二字‘锁’是仄声,下联第二字‘燃’是平声,此处却是失对。”
“只是‘锦江堤’三字中,‘锦’含金、‘江’含水、‘堤’含土——但‘锦江’是一个专有地名,对‘池塘’这个泛称,略有不工。”
几人连番讨论,最终还是判了温始华胜出。
李华谢过评委的评判,又对温始华感叹:“姑娘此乃千古绝对!”说罢利落地跳下台去。
温始华又出第二题:“我设的第二题是猜谜,四字谜底,谜面则是‘黄绢幼妇,外孙齑臼②’。”
既是文斗,纸笔是不缺的,她挥墨将这几字写下,向台下众人展示,同春楼有专人抄传。
评委台上,童老见那“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力透纸背,浑然一股粗犷豪迈的气势。
“好字!”他说道。
徐相也点点头,评判道:“男子笔锋筋骨多,女子秀气多,朝中馆阁多,这小友的笔锋倒是一派狂放,不似寻常。”
又是台上清冷,台下热闹的一场对局。
柳大家放弃思考,只想对答案不劳而获,拿起扇子戳了下坐在隔壁的好友:“谜底是啥?”
林祭酒无语,瞥了眼好友淡淡道:“还没想出来。”
没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柳大家越过她,目光再跳隔壁座位:“周学士,能透透底吗?”
周学士也笑着摇摇头。
眼见着倒计时结束,柳大家干脆直接朝着温始华笑吟吟道:“温姑娘,既然没人猜出,时辰也已到,不若亮出谜底让大家看看。”
虽说温始华上台时没有同众人一般自报家门,可柳大家早已在这短短时间内,查探到了她是温国公府的三小姐。
温始华也很干脆地亮出谜底:“绝妙好辞。”
台下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呼响起。
楼上温鸣庚与温启振两兄妹在三皇子的厢房里,听他夸赞:“你们这三妹妹也着实有才又有趣,怎的以前从未听你们提过?”
温家男女齿序分开排行,虽然分家却并未重排齿序,女孩中温鸣庚排第一,如今十八年华。
温知微排行第二,温始华排第三,两人同月而生,一个月头一个月尾,皆年满十五。
温启振对擂台上温始华表现与有容焉,见三皇子发问,不由得谦虚起来:“小妹就读于家中族学,课业上常常惫懒被罚,这些不过她取巧罢了。”
“倒也不必如此谦虚。” 三皇子目光从擂台处收回来,看向眼前的温家兄妹,揶揄道,“你小妹与你长得倒更似双生子。”
温启振与温始华的长相随了爹,都是大气舒展的类型,温鸣庚的长相却与两人并不相像。
卫肃宁在旁边插嘴道:“阿鸣表妹更像姑妈,姑妈和姑父的孩子,两人像姑父一人像姑妈又有什么奇怪?”
温鸣庚脸色不稳,当年温国公府出现狸猫换太子的事后,一度沦为京城的话题中心。
还有人看笑话,叫还是温国公世子与世子夫人的温父温母千万认清了,别又养了只真狸猫假太子。
真假狸猫从此成为温国公府的禁止话题,为了让温鸣庚安心,与之敏感的一切血缘外貌上的言论更是被肃清一空。
三皇子的话题跳转的很快:“都说父母后生下的孩子长得更好看,荣安便生得比我好,你妹妹也比你们两长得好,下次聚会也带你们小妹一起,她这性情说不定与荣安合得来。”
旁边的荣安公主知晓他是什么心思,白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嘴上却说着:“是啊,我还没怎么见过温家的妹妹呢。”
温鸣庚指尖掐入掌心,勉强微笑,对着三皇子柔声道:“三妹妹幼时不能言,平日喜静寡言,不爱出门与人相交。”
荣安听她一提也想起来了:“哦,你们家那个小哑巴是吧?”
她平日只把温鸣庚当跟班,谁会去了解跟班家里长短?倒是温鸣庚初入宫闱时为了讨好她,曾与她说过不少私密的事情。
温始华两岁才能言,京中曾一度盛传温国公的二女儿是个哑巴。温鸣庚进宫后,为了讨荣安公主欢心,说了不少小哑巴的事情。
楼下擂台上,温始华已在出第三题:“不若玩简单些,百人飞花令,车轮战一人一句,既是杏花盛会,那便以花为影,句中需重词,一轮三息为限,仅限我朝之前的诗词,我若胜百人,便是我赢。”
主持人望向五位评委问询,五人皆投了同意票,只是童老玩心大起,“此等热闹事若是后面的人参与不了岂不可惜。”给加了难度——增加一百对手。
柳大家在扇子后笑开了花,还得是小姑娘脑子灵活会玩。
温知微已是张着嘴趴在栏杆上往下望了,都是天天一起上学的好姐妹,你什么时候变厉害了不带我?
薛明珠也是双目不错地盯着自己的好友,要不是她的参赛机会用掉了,她都想上场挫一挫好友的锐气。
“我!我还未用掉机会,让我来!”
“我也是,让我过去!”
“借过借过,我来也!”
台下众人被小姑娘想以一敌百激起了火气,台上主持人帮忙控场,让踊跃报名的两百人排序上台。
“寻花不见花,却道花在月明中。”
“问蝶未逢蝶,不知蝶来春深处。”
“……山花落尽春山老。”
“……层层花叶护春深。”
……
两百人领着爱的号码牌,轮流登台,像是一截绳子在台上打了个转,收卷至最后的尾巴,温始华:“……我花开后百花杀!”
她在台上长抒一口气,紧绷的肩颈也舒展开来,望着最后一位摇头认输的挑战者,不由自主笑开来。
在主持人宣布胜出的声音中,她对着台下众位作揖,还好还好,留了一句帅气的给她结尾。
感谢cctv,感谢杏花盛会,感谢五位评委,感谢原世界的众位大佬,感谢异世界的众位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