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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秋遇禾 九月的风, ...

  •   九月的风,是介于夏与秋之间最温柔的分界。
      残余的暑气被清晨的凉雾揉得柔软,不再是七八月灼人的燥热,只余下浅浅的温煦,轻轻覆在青藤中学整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上。树影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细碎的日光从枝叶缝隙坠落,在地面筛出一地摇晃、斑驳、明明灭灭的光点。

      高二分班日。

      整座校园被崭新的喧嚣填满。

      漫长的暑假落幕,沉寂两个月的教学楼再度复苏,走廊人声鼎沸,楼梯间脚步声连绵不绝,操场上、公告栏前、楼道拐角,到处都是少年少女嬉笑打闹、低声议论、结伴观望的身影。

      新学期、新班级、新同桌、新秩序。

      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在这个初秋清晨,被重新洗牌、重新划分、重新排布。

      人群最拥挤的中心,是校门口右侧的红色分班公示栏。

      大红纸张贴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印着全年级文理分科后的分班名单,几百个姓名错落排布,牵动着几百个少年崭新的青春走向。有人欢喜分到好友同班,有人遗憾被迫分离,有人忐忑未知的新环境,有人漠然静待结局。

      喧闹汹涌如潮,裹挟着整片青春的鲜活与莽撞。

      而林知夏,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香樟树下,与所有热闹遥遥相隔。

      她穿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青藤中学校服,蓝白相间的布料干净整洁,没有褶皱,没有涂鸦,规规矩矩穿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清瘦、脊背挺拔,身姿笔直得近乎疏离。

      她生得极好看。

      是那种清冷、绝尘、安静到极致的漂亮。

      眉眼清隽精致,眼型偏长,瞳色是极浅的黑,安静凝望时像盛着一汪凉月,干净、淡漠、不带半点烟火气。皮肤是冷调的瓷白,下颌线条利落柔和,唇色偏淡,整张脸没有丝毫张扬艳丽的锋芒,却偏偏一眼惊人,越看越惊艳,清冷得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作为青藤中学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绝对学霸,林知夏的名字永远稳居榜单顶端,无人撼动。

      成绩顶尖、外貌出挑、性格寡言。

      三者叠加,让她从高一入学开始,就自动活在了旁人仰望、敬畏、不敢攀附的距离之外。

      她素来独来独往。

      没有交好的朋友,没有结伴的同伴,没有琐碎的社交,不参与八卦,不参与打闹,不融入群体。课间安静刷题,放学独自回家,永远安静、永远疏离、永远孑然一身。

      旁人对她的评价永远统一——好看、厉害、但是太冷、太寡言、太难接近。

      她早已习惯孤独,习惯一个人走完校园所有长路,习惯一个人熬过所有刷题的深夜,习惯自己的世界安静无杂音、无人闯入、无人打扰。

      于她而言,热闹是旁人的,她自安稳冷清,岁岁如一。

      林知夏微微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淡淡落在公示栏最顶端。

      高二(三)班。靠窗倒数第二排,双人座。

      意料之中的最优班级,意料之中的靠窗位置。

      她神色无波,心底不起半点波澜。对她来说,分班不过是换一间教室、换一套桌椅、继续重复枯燥又规律的学习日常,没有惊喜,没有期待,无所谓好坏,无所谓新旧。

      她低头拎起身侧纯白色的双肩包,带子调得规整贴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挂件装饰,一如她本人的性格,极简、清冷、克制。

      指尖轻轻搭过肩带,她抬步,逆着人流,缓缓朝着教学楼走去。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在喧闹人潮里走出一条安静狭长的孤影。

      彼时风过林梢,晨光温柔。

      十七岁的林知夏尚且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规律如常、毫无波澜的初秋清晨,这场简单至极的分班落座,会是她余生数十年里,唯一一场盛大、滚烫、温柔,也最痛彻心扉、终身无法释怀的相遇。

      她不知道,即将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会打碎她常年的孤寂,照亮她荒芜的青春,成为她十七岁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偏爱、唯一的光。

      更不会知道。

      这束闯入她黑白世界里、热烈温柔、治愈一切的光,终究只是秋风里短暂的星火,短暂照亮,随即永久熄灭。

      终将凋零,终将远离,终将让她余生岁岁年年,永远困在十七岁的初秋,再也走不出来。

      ……

      高二(三)班教室在三楼东侧。

      靠窗一排视野极好,直面整片校园的香樟林与环形跑道,清晨日光充足,傍晚晚霞尽数落窗,是全年级所有人都羡慕的黄金座位。

      林知夏抵达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

      陌生的面孔、新鲜的氛围、小声的试探搭话、拘谨又热烈的新班级氛围,填满了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轻响、笔尖磕碰的细碎声、少年少女低低的笑谈,糅合成新学期最鲜活的烟火气。

      她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径直走向最里侧靠窗的空位。

      两张相连的空课桌,干净空旷,等待着新的主人。

      这是她的位置,也是她未知同桌的位置。

      林知夏没有犹豫,缓步走近,正要侧身落座,一道清亮、柔软、明媚,像破开云层的朝阳一样的声音,猝不及防落在耳畔。

      温柔、干净、鲜活、带着少年独有的元气热忱,一下子穿透满室喧闹,精准落进她安静无声的世界里。

      “同学,你是林知夏对不对?”

      林知夏脚步微顿,睫毛轻轻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柔坦荡、毫无距离感的语气,主动唤她的名字。

      她缓缓抬眸。

      下一瞬,风停,声静,万物温柔静止。

      她看见了温以禾。

      也从此,一眼沉沦,终生沦陷。

      女孩就坐在内侧空位旁,微微侧首看向她。

      和校园里绝大多数留着长发、温柔温婉的女生截然不同,温以禾留着一头极短的碎发短发。发丝柔软清爽,利落贴在耳际,露出完整精致的耳廓、纤细白皙的脖颈,额前蓬松细碎的刘海轻轻垂落,衬得整张脸庞干净透亮、元气满满。

      她的五官不属于精致惊艳的类型,却是最耐看、最治愈、最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眼尾干净,瞳色透亮,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笑容浅浅挂在嘴角,坦荡、热烈、纯粹,像初秋最暖的日光,毫无保留洒落人间。

      她是天生的小太阳。

      热烈、温柔、明媚、坦荡。自带治愈阴霾、消融冷漠、温暖荒芜的气场,鲜活得像是从盛夏暖阳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无瑕,不染寒凉。

      此刻她微微抬着头,眼底带着初见的好奇、好感与浅浅笑意,目光坦荡真诚,没有丝毫陌生疏离,没有丝毫拘谨客套,干干净净,直直望向林知夏。

      “我叫温以禾。”

      她主动微微前倾身子,语气软软亮亮,带着雀跃的欢喜,认真自我介绍。

      “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啦,很高兴认识你!”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年级第一的林知夏,超级厉害!以后两年,多多关照我好不好?我理科真的有点笨。”

      她说完,轻轻弯眼笑起来。

      那一笑,像是吹散了所有初秋残留的燥热与沉闷,眼底星光细碎,温柔纯粹,干净得让人心里瞬间软成一片。

      林知夏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

      活了十七年,她见过无数人。

      热烈的、冷淡的、张扬的、怯懦的、温柔的、疏离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像风,像光,像暖阳,像旷野自由生长的禾苗,鲜活蓬勃,温柔坦荡,拥有她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热烈与勇敢。

      常年冰封、寂静荒芜的心湖,在这一刻,被轻轻投入一颗温热的石子。

      涟漪层层叠叠,温柔漫延,悄无声息,撼动了她多年不变的清冷与孤寂。

      她素来寡言,不善交际,不懂温柔回应,不懂热情寒暄。面对所有人的靠近,永远都是礼貌疏离、淡淡回避。

      可面对温以禾这般直白热烈、纯粹坦荡的善意,她竟生不出半分抗拒、半分疏离。

      只觉得暖,只觉得安,只觉得心底某一处空缺,被突如其来的温柔悄悄填满。

      良久,林知夏轻轻动了动唇,清冷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音量不高,干净好听,带着独属于她的淡漠温柔。

      “林知夏。”

      简简单单三个字,简洁、干净、克制。

      是她唯一的回应。

      她没有主动伸手,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熟络,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若是旁人,面对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定然会尴尬收敛,就此止步,保持客气的同桌距离。

      可温以禾不一样。

      她永远热烈,永远温柔,永远热忱,永远不惧冷漠。

      她丝毫没有被林知夏的清冷劝退,反倒眼底笑意更浓,乖乖收回想要握手的手,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的新同桌,眼底满是真诚的喜欢与惊艳。

      真的太好看了。

      温以禾心底由衷感叹。

      林知夏的好看,是安静的、清冷的、脱俗的。不笑时眉眼淡漠,自带疏离的清冷气场,像山巅寒月,像林间清风,干净遥远,不染世俗。

      可哪怕这般冷淡安静,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温暖、想要陪着她。

      温以禾从小到大性格开朗外向,朋友遍布整个年级,天性热烈爱笑,热爱热闹,热爱生活,热爱世间所有温柔鲜活的事物。

      她向来对所有人温柔和善,却唯独在看见林知夏的第一眼,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执念。

      她想靠近她。

      想陪着她。

      想让这个永远安静独处、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学霸,往后的两年青春里,不再一个人。

      想把自己所有的阳光、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热烈,全都分给她一个人。

      心底的欢喜纯粹又干净,是少年人最懵懂、最直白、最毫无杂质的初见心动。

      无人知晓,这一刻的短短对视,短短相遇。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气场一冷一暖、人生轨迹截然不同的少女,已经悄悄在心底,对彼此萌生了独属于十七岁的、隐秘温柔的双向暗恋。

      悄无声息,落地生根。

      林知夏收回目光,轻轻落座。

      椅子与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

      她将白色书包放进桌肚,动作轻柔规整,书本摆放整齐有序,一如她一丝不苟、克制自律的人生。

      身旁的温以禾依旧兴致勃勃,不怕冷场,不怕她寡言,自顾自温柔地小声搭话,细碎软糯的嗓音轻轻萦绕在耳畔。

      “我真的超级幸运!没想到分班可以和你做同桌!”
      “我物理化学超级烂,以后刷题遇到不会的,我可以随时问你吗?不会很麻烦你的!”
      “我记性不好,错题总记不住,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多教教我。”
      “以后晚自习我们一起刷题好不好?我可以陪你待到最后。”
      “傍晚的晚霞超好看的,我们以后可以一起靠窗看落日!”

      一句一句,细碎温柔,活泼治愈。

      换成旁人整日絮叨,林知夏定会心生烦躁,刻意远离,本能排斥所有喧闹与纠缠。

      可唯独温以禾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干净的、治愈的。

      落在耳畔,只觉得安稳、温柔、不吵闹、不厌烦。

      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贪恋。

      她依旧话少,只是每一次细碎的话语落下,都会轻轻应声。

      “嗯。”

      单字清淡,语调平稳,却带着旁人从未拥有过的纵容与温柔。

      温以禾立刻就开心,眉眼弯弯,眼底光亮更盛,像得到奖励的小孩,满心雀跃欢喜。

      “太好啦!那我以后就一直跟着你啦,林学霸!”

      跟着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初秋的风里,落在两人相依的课桌间,落在林知夏沉寂多年的心底。

      轻轻的,软软的,滚烫的。

      让她素来无波的心湖,再度漾开大片温柔涟漪。

      她微微侧眸,余光落在身侧女孩干净利落的短发上,落在她白皙温柔的侧脸,落在她亮晶晶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温以禾。

      温柔的温,以何的以,禾苗的禾。

      很好听的名字。

      像她本人一样,温柔鲜活,向阳而生,是风里自由生长、永远热烈明媚的禾。

      ……

      很快,班主任踏入教室。

      是一位温和严谨的中年女老师,拿着分班名册与新学期规章制度,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开启高二分科后的第一堂班会。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尽数坐直身体,收敛嬉闹,认真听讲。

      规整严肃的氛围铺满整间教室。

      林知夏坐姿端正,脊背笔直,目光平静落在讲台之上,看起来专注、认真、一丝不苟,完全是标准的模范学生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大半的心神,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余光所及,皆是温以禾。

      她认真听讲时会微微蹙起眉头,短发下的侧脸干净柔和,长睫轻轻垂落,安静温顺。老师讲到难点,她会悄悄咬一咬下唇,眼底带着一点点困惑的懵懂模样,可爱又纯粹。偶尔听见有趣的内容,会偷偷弯一下眉眼,笑意浅浅藏在眼底,不张扬、却明媚。

      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被林知夏不动声色、尽数收纳眼底。

      熟记于心,悄悄珍藏。

      原来心动,是这样细碎又盛大的事情。

      是明明视线朝前,满心满眼却都是身旁之人。

      是明明周遭满堂人声喧嚣,耳朵里却唯独听得见她轻轻的呼吸声、笔尖滑动的细碎声。

      是十七岁最干净、最克制、最隐秘的偷偷偏爱。

      而另一侧的温以禾,看似认真听讲,实则也频频悄悄分神。

      她总会趁着老师写字、低头翻书的间隙,飞快、偷偷、小心翼翼地侧眸,偷看一眼身边的林知夏。

      每一次短暂的偷窥,都会让她心跳悄悄乱一拍。

      林知夏认真的样子真的太好看了。

      清冷的眉眼微微敛着,目光专注澄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日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通透细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温柔画卷,清冷又温柔,克制又绝美。

      温以禾每次看两秒,就会忍不住耳尖发烫,心慌羞涩,连忙快速转回头假装听课,不敢再多看。

      她怕自己太过直白的目光被发现,怕自己藏不住的小心动被戳穿。

      她悄悄喜欢这个新同桌。

      从初见第一眼,就喜欢。

      是少女隐秘的、羞涩的、不敢言说的、小心翼翼的暗恋。

      两个人,隔着一寸课桌的距离。

      两个人,各自看似平静认真。

      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份无人知晓、刚刚萌芽、温柔滚烫的双向心动。

      空气里流淌着青涩、暧昧、安静又拉扯的温柔。

      无人察觉,无人洞悉,无人知晓。

      只有窗外的初秋晚风,轻轻穿过窗沿,拂过两张并肩的课桌,见证了这场青春伊始、无声盛大的双向暗恋。

      班会持续四十分钟。

      老师讲解文理分科后的学习重点、高二关键节点、高三备考规划、班级规章制度、座位安排与纪律要求。字字句句严谨规整,为所有人崭新的高二学年,定下枯燥又漫长的基调。

      青春大抵都是如此。

      大半时光浸泡在题海、试卷、排名、压力之中,枯燥重复,疲惫冗长。

      可偏偏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特殊的人,所有枯燥难熬的日子,都会悄悄变得温柔、变得值得、变得让人贪恋。

      班会尾声,老师简单安排:自由熟悉、互相认识、添加联系方式、整理书本,正式开启新学期。

      话音落下,教室再度恢复热闹。

      前后桌互相自我介绍、交换微信、闲聊打趣,整个班级再度充满鲜活热烈的气息。

      温以禾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身子,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点开微信二维码,眼底带着期待温柔的笑意,轻轻凑近林知夏。

      距离微微拉近。

      少年干净清甜的气息轻轻覆来,温柔又干净。

      “知夏,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我刷题有不会的,随时请教你!”

      她第一次轻轻唤她的单名。

      知夏。

      软软的、轻轻的、亲昵又温柔。

      落在林知夏耳里,让她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心底轻轻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唤她名字,唤得这样温柔、这样亲昵、这样让人心动。

      林知夏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温柔:“好。”

      她拿出手机,调出扫一扫。

      两部手机屏幕相对,光线轻撞。

      “叮——”

      添加成功。

      简单的提示音响起,却像是轻轻叩开了两个人青春里,最漫长、最温柔、也最遗憾的一扇门。

      温以禾看着通讯录列表里新增的头像,开心得眼底发亮,忍不住偷偷弯眼笑,眉眼清甜,满心欢喜。

      “以后我们就是专属同桌啦!”

      她小声呢喃,像在许愿,像在珍藏属于自己的小幸运。

      林知夏看着她明媚雀跃的笑脸,心底常年荒芜冰冷的土地,第一次被暖阳铺满,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沉默看着,心底悄悄想。

      如果接下来两年的青春,每天都能这样安静陪着她。

      好像枯燥漫长的高二高三,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温柔且绵长。

      语文、数学、英语、理化,课程排布规整紧凑。

      两人始终并肩相坐,安静相伴。

      日光从窗沿缓缓移动,从课桌左侧慢慢移到右侧,温柔铺满两人相依的影子。

      偶尔笔尖无意相撞,指尖轻轻擦过,细微的触碰,都会带来一阵青涩的心跳震颤。

      偶尔余光不经意相撞,对视一秒,便各自慌乱闪躲,心底悄悄发烫。

      偶尔课堂枯燥犯困,温以禾会悄悄偏头,轻轻靠向林知夏一点点,借着她身边安稳的气息,悄悄定神。

      林知夏全都知晓,却从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悄悄纵容,温柔陪伴。

      素来清冷克制、对所有人疏离冷漠的她,唯独对温以禾,有着无限的耐心、无限的纵容、无限的温柔。

      她会刻意把自己的课桌往自己这边收一点,给做题笨拙、写字幅度大的温以禾留出足够宽敞的位置。

      她会在她走神发呆、错过老师重点的时候,悄悄用笔杆轻轻敲一敲她的书本,低声提醒一句:“这里,记。”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温柔又宠溺。

      她会在她做题卡壳、蹙眉苦恼的时候,静静等候,不催促、不打扰,等她主动抬头求助,再低声细致、耐心温柔地一步步讲解思路。

      条理清晰,语速放缓,耐心至极。

      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细致。

      温以禾常常听得怔怔的,一边听懂题目,一边忍不住偷偷心动。

      她的同桌真的太好了。

      又好看、又厉害、又温柔、又耐心。

      温柔只悄悄给她,纵容只悄悄给她,偏爱也只悄悄给她。

      这份隐秘的特殊,让温以禾心底的喜欢,一日比一日更盛,悄悄泛滥,悄悄疯长。

      她越来越贪恋靠窗的这片小小角落,越来越贪恋和林知夏并肩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

      ……

      正午下课铃声响起时,日头正盛。

      初秋的阳光温柔明亮,透过整片玻璃窗,倾落满室暖光。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结伴打闹着冲出教室,奔向食堂。

      喧闹汹涌,人潮涌动。

      温以禾慢悠悠收拾笔袋,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安静坐着的林知夏,轻声问道:“知夏,你去食堂吃饭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带着期待的温柔。

      林知夏抬眸看向她,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轻轻应声:“好。”

      依旧简单一字,却让温以禾瞬间满心欢喜。

      两人并肩起身,顺着人流,缓步走出教室。

      走廊风暖,日光明亮。

      少年少女并肩行走的身影,被阳光拉得修长温柔,紧紧相依,浅浅重叠。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第一次并肩走过校园长廊,第一次共享同一段青春路途。

      路上有三三两两擦肩而过的同学,有人悄悄侧目、低声议论。

      “那是林知夏吧?真的好好看。”
      “她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好温柔,好阳光。”
      “没想到林知夏居然会和别人一起走,她以前从来都是一个人的。”

      细碎的议论随风掠过。

      林知夏充耳不闻,眼底唯一的光影,只有身侧轻轻并肩而行的温以禾。

      旁人如何看待、如何议论,她从来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食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饭菜香气弥漫四周。

      两人找了靠窗的安静位置相对而坐。

      温以禾话多温柔,吃饭间隙也会小声和她聊着细碎的日常,聊初中的趣事,聊喜欢的风景,聊对新学期的期待,细碎软糯,治愈温柔。

      林知夏安静倾听,偶尔应声,眉眼淡淡,眼底却盛着浅浅温柔。

      她喜欢听她说话。

      喜欢她鲜活热闹的气息,喜欢她永远明媚乐观的模样,喜欢她毫无保留、纯粹坦荡的温柔。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得安静又温柔。

      短短几十分钟,却成了林知夏十七年人生里,最温暖、最安稳、最让人贪恋的一餐。

      ……

      午后返校,阳光更柔,秋风更轻。

      午休时间的教室格外安静。

      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窗帘半掩,凉风穿窗,室内静谧慵懒。

      细碎风声、轻微呼吸声、远处操场零星的喧闹声,拼凑出初秋午后最温柔慵懒的模样。

      林知夏没有睡觉。

      她单手支颐,侧头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香樟绿意,眼底安静无波。

      身旁的温以禾轻轻趴了下来,短发软软贴在手臂上,侧脸白皙温顺,呼吸轻轻浅浅,安静入眠。

      距离极近。

      近到林知夏可以清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干净的眉眼,柔和的侧脸轮廓。

      可以清晰听见她平稳温柔的呼吸。

      可以清晰嗅到她身上干净清甜、让人安心的气息。

      林知夏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

      目光温柔、克制、隐秘、深情。

      无人知晓,素来清冷淡漠、万事不动于心的林知夏,会这样安静、长久、温柔地凝望一个人熟睡的模样。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安静、温柔、克制又盛大的心事。

      不求回应,不求靠近,不求拥有。

      仅仅是这样静静看着,就满心安稳,满心欢喜,满心知足。

      午休过半,凉风轻轻拂动窗帘。

      温以禾似乎微微睡不安稳,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朝着身边更温暖的方向,轻轻挪了挪脑袋。

      肩头微靠,悄然贴近了林知夏的手臂。

      轻轻的、软软的、无意识的依赖。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轻轻一僵。

      心底轰然一颤,温柔的悸动席卷全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动弹分毫。

      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生怕打破这一刻安静温柔的相依。

      她就那样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静静陪着她,任由她浅浅靠着,安稳入眠。

      整个午后的风都很轻,阳光很暖,时光很慢。

      这一刻的温柔,安静隐秘,无人窥见,独属于她们两人。

      ……

      下午的课程依旧平稳有序。

      时光在刷题、听课、笔记、对视、隐秘心动里,温柔缓缓流淌。

      转眼落日西垂,暮色渐起。

      傍晚的夕阳是橘粉色的,温柔铺满整片天际,透过落地窗,尽数落满靠窗的课桌。

      暖融融的柔光笼罩着两个并肩的少女,将她们的影子密密叠叠,紧紧相拥,融在一地温柔暮色里。

      温柔、安静、浪漫、治愈。

      是独属于十七岁、独属于她们两人的、无人知晓的浪漫。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至极。

      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连绵不绝,填满整片暮色。

      温以禾低头刷题,写着写着,总会忍不住悄悄侧头,看一眼身旁被落日柔光包裹的林知夏。

      落日余晖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疏离淡漠的锋芒,让她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绝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以禾的心跳一次次悄悄乱序。

      她悄悄在心底无数次默念她的名字。

      知夏,知夏。

      真好,我的同桌是林知夏。

      真好,我可以陪在她身边。

      真好,我的十七岁,有她在。

      她悄悄拿出草稿纸边角空白处,小心翼翼、轻轻落笔,写了两个小字。

      知夏。

      字迹温柔清秀,藏着少女隐秘滚烫的心事。

      写完迅速折叠藏起,耳尖通红,心跳慌乱,不敢再看,假装继续做题。

      这是她第一次写下藏在心底的名字。

      第一次把心动悄悄落于纸间。

      青涩、隐秘、纯粹、盛大。

      而身旁的林知夏,看似专注刷题,心绪早已被暮色温柔搅得纷乱柔软。

      她余光清晰捕捉到女孩偷偷写字、偷偷藏纸、偷偷脸红的小动作。

      心底悄然漾开大片温柔笑意。

      她好像……真的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自己一点点。

      这份双向的、隐秘的、小心翼翼的心动,在暮色晚风里,悄悄发酵,悄悄升温,悄悄扎根,悄悄铺满整个青春。

      ……

      傍晚放学铃声温柔响起。

      结束了分班第一天的所有课程。

      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陆续离校。

      教室人流渐渐稀疏,喧闹慢慢褪去,再度归于安静。

      温以禾不急不躁收拾书本,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安静坐着的林知夏,眼底带着温柔软糯的笑意。

      “知夏,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林知夏抬眸,目光落在她温柔明媚的小脸上,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收拾完毕,背着书包,缓步走出教室。

      楼道晚风微凉,落日余晖未尽,整片校园浸在温柔橘色暮色里。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林荫小道上,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相依相偎,温柔绵长。

      一路安静,不刻意找话题,不尴尬不生疏,松弛安稳,温柔自在。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以禾忽然轻轻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夏。

      晚风拂动她柔软的短发,眉眼温柔澄澈,眼底盛着落日余温与细碎光亮。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温柔的期许,认真开口。

      “知夏,接下来两年,我们一直做同桌,好不好?”

      “一直一起刷题,一起看晚霞,一起走过整个高二高三。”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少女最赤诚温柔的期许,是对未来两年青春最美好的愿望。

      林知夏静静看着她。

      看着晚风里短发温柔、眼底星光璀璨的温以禾。

      心底所有孤寂荒芜,尽数被温柔填满。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笃定,一字一句,无声许诺。

      “好。”

      “一直都在。”

      我会一直在。

      陪你岁岁朝夕,陪你题海浮沉,陪你看遍每一场晚风晚霞,陪你走完兵荒马乱的整个青春。

      彼时风正温柔,落日正盛,年少正好。

      她们都以为,时光漫长,来日方长。

      以为朝夕相伴岁岁不变,以为温柔岁岁长存,以为眼前的小太阳永远明媚热烈,永远不会熄灭。

      以为十七岁的晚风永远温柔,以为并肩的岁月永远绵长。

      她们尚且年少,尚且懵懂,尚且不知。

      人间最残忍的遗憾,从来不是不曾相遇,不是不曾相爱。

      而是恰逢最好的年纪、最好的相遇、最好的双向奔赴,却终究抵不过天命无常、别离仓促。

      十七岁的风,温柔盛大,吹来一场最心动的相遇,一场最真挚的相爱。
      却终究。

      留不住人间唯一的禾。

      初秋遇禾,风起心动。

      故事刚刚开篇,

      温柔刚刚萌芽,

      遗憾早已伏笔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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