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寒》酥镜

4、秋枫解困，心有寒霜 第四章秋枫

　　第四章秋枫解困，心有寒霜

　　晚风停滞，满林枫声寂然。

　　那群外校男生嚣张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喧闹的哄笑也瞬间敛去大半。

　　枫林入口处立着的少年太过安静，也太过压迫。

　　陆珲辞没动，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扫过围堵的几个人。没有凶狠的架势，没有厉声的呵斥，可那双眸子太冷、太沉，像盛着深秋结霜的晚风，压得人莫名不敢妄动。

　　僵持不过两秒，方才领头的男生强撑着底气扯笑：“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陆珲辞步子微抬，缓缓往里走。

　　落叶被他鞋底轻轻碾过，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他音色清淡，没半点起伏，却字字笃定：“这片是一中地界。”

　　简单一句话，便点破他们越界滋事。

　　几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江言川原本绷紧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却依旧不改张扬的性子，趁空立刻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嘴上还不忘呛声：“早就说了你们在别人地盘撒野纯属找事，还不听？这下丢人了吧。”

　　他刚从紧绷对峙里脱身，转头第一件事就是嘴贫。

　　林星苒本来还心有余悸，听见他这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怼回去：“刚刚是谁快被围得没地方跑，还要我们留下来陪你遭殃？江言川你要不要脸？”

　　“我什么时候遭殃了？我那是战略性拖延！”江言川立刻挑眉反驳，嘴皮子快得离谱，“再说我用你们俩小姑娘帮忙了吗？是你们自己冲上来的好不好。”

　　“你！”

　　两人习惯性斗嘴，一唱一和，刚脱离危机就开启冤家互怼模式。

　　紧绷的气氛，被他俩吵得莫名松动了几分。

　　温知寒站在两人身侧，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放松。只是指尖依旧微紧，心底残留着方才被围困的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陆珲辞。

　　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隽冷冽，神情淡漠，对身旁吵闹的两人视若无睹，目光只淡淡落向外校那几个人。

　　“走。”

　　陆珲辞只吐出一个字。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那几人本就是校外闲散混混，本来就心虚，被他气场压住，再耗下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狠狠剐了他们几眼，不甘心地撂下一句场面话，匆匆转身离开了后山。

　　喧闹彻底散尽。

　　枫林终于恢复原本的安静，只剩风吹红叶簌簌作响。

　　危机落幕。

　　江言川彻底松了劲，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转头还不忘继续跟林星苒抬杠：“看吧，我说我没事，你刚才吓得抓着知寒的袖子不敢动。”

　　“我那是担心你出事！好心没好报！”林星苒气鼓鼓鼓着腮帮子，眼底的后怕还没完全褪去，嘴上半点不让，“早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我刚刚才不帮忙。”

　　“得了吧，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两人日常互怼，吵得热闹鲜活。

　　温知寒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拌嘴。

　　很鲜活，很真实，是属于同龄人热闹坦荡的青春。

　　江言川勇敢张扬，敢吵敢闹，天塌下来都能嘴硬撑两句；林星苒温柔热烈，善良纯粹，坦荡又明媚。

　　他们吵得再凶，也是对等的、鲜活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意气。

　　只有她，永远是站在热闹边缘的人。

　　永远沉默，永远局促，永远在风波过后独自消化所有恐惧和阴霾。

　　方才被围困的时候，她不怕疼，不怕冲突。

　　她最怕的是——因为她跟着过来，连累了林星苒。

　　最怕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温柔陪伴，会因为一场意外的麻烦、一次无端的纷争，慢慢远离、慢慢消散。

　　童年那道旧疤，又悄悄隐隐作痛。

　　别人的善意，永远附带风险。

　　别人的热闹，永远不属于她。

　　陆珲辞立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三个刚刚解围的学生。

　　他视线掠过吵吵闹闹的两人，最后轻轻落在安静垂眸的温知寒身上，停留不过半秒，便若无其事移开。

　　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淡漠得像从未相遇。

　　“下次别在后山逗留，下次我有可能不在。”

　　他留下一句简短的提醒，语气平静无波，说完便转身，打算径直离开。

　　清冷的背影融进层层枫影里，疏离又孤冷。

　　江言川见状，立刻抬手喊了一声：“哎！同学，谢了啊！不然我们今天还真不好脱身！”

　　陆珲辞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只微微抬手，算作回应。

　　转瞬便消失在枫林小道尽头。

　　人走之后，林星苒才小声感慨：“他好冷啊……不过真的好厉害，一下子就把人吓走了。”

　　“装酷罢了。”江言川嘴硬道，却也真心认可对方出手相助，“不过确实够义气。”

　　说完，他终于把注意力落在一旁安静沉默的温知寒身上。

　　方才混乱里他没顾得上，此刻才发现这女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站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

　　“喂，你没事吧？”江言川收敛了怼人的语气，难得正经，“刚刚吓到了？”

　　林星苒也立刻转头，担忧地看着她：“知寒，是不是刚刚吓坏了？都怪我，非要拉你过来逛后山。”

　　温柔的歉意扑面而来。

　　温知寒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抬眼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浅：“我没事。”

　　只是没事而已。

　　不是不怕，不是不慌，只是习惯了不言不语，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秋风穿过红枫林，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身边是吵吵闹闹、鲜活坦荡的同桌与冤家，前路是刚刚相逢、清冷陌生的少年。

　　四个人的轨迹，在这个秋枫落尽的傍晚，第一次悄然交叠。

　　可温知寒心底清楚。

　　热闹是他们的，坦荡是他们的，热烈的青春也是他们的。

　　唯有她，心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风吹不散，日落融不尽。

　　秋景再好，人再温柔，她依旧是那个站在暮色边缘、不敢靠近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