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对峙【mobe电竞】》冷云冰

26、求证 一边是苦苦

　　一边是苦苦寻找亲人、满心牵挂的Mark；
　　一边是背负伤痛、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李清云。

　　季淮一时难以抉择，不知道应当以何种方式揭开这层窗户纸。

　　他思索良久，没有立刻将调查结果告知Mark。至少，他需要找机会再和李清云好好谈一次，弄清对方真实的想法，再决定下一步。

　　窗外夜色浓稠，基地训练室依旧亮着灯火，少年们还在为后续赛程反复复盘训练。赛场胜负、战队前路、尘封多年的家事，重重叠叠压在季淮心头。

　　他叹了一口气，怎么自己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操心完赛场上的战术，还得操心队员的心态，现在连队员的家事都要一并揽下。

　　可偏偏这些事，他一件都放不下。

　　回到基地之后，季淮每次撞见Mark，目光总是沉静绵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被这样反反复复打量数日，Mark浑身刺挠，坐立难安。他暗自复盘许久训练录像，反复琢磨对局里自己的操作、支援路线，左思右想，并不觉得自己近期赛场发挥存在明显纰漏。

　　终于等到训练结束，Mark主动上前，将季淮叫到基地外僻静的长廊。

　　长廊晚风习习，隔绝了训练室内键盘敲击的嘈杂。
　　Mark神色略带局促，开门见山。
　　“Healer，有话不妨直说。我这几天仔细复盘过，自认打法没有太大问题。都是兄弟，你若是对我有意见，不用一直这样看着我，直接摊开来讲，但凡需要调整的地方，我都会改。”

　　季淮看着他焦灼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绕圈子。
　　“我不问比赛。你当年为什么离家出走，把前因后果跟我说清楚。”

　　这句话一出，Mark瞳孔骤然一亮，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眼里燃起期盼。
　　“难道……寻找我弟弟的事情，有消息了？”

　　“你先把当年的事讲明白。”季淮语气平稳。

　　Mark深吸一口气，尘封多年的往事缓缓铺开。
　　“我小时候成绩普通，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我们小县城里有一户家境优渥的人家，他家孩子是我的同班同学。对方看中我长相出众，主动与我交好，时常邀我去他家玩。他家条件远远好过我们家，在当地算得上有头有脸。”

　　“待在他家无事可做，我们就经常一同打游戏。那位富家少爷慢慢发现我游戏天赋很高，主动出钱雇我帮他上分。没过多久，这件事被我父母知道了。在他们眼里，打游戏等同于沾染歪门邪道，是无可饶恕的过错。”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把我送进了本地一所戒网瘾机构。规模不大，但里面管控极其严酷。”

　　说起那段日子，Mark喉结微微滚动。
　　“刚进去那段日子，他们动辄不给饭吃，偶尔还会动手。有一天我几乎饿得撑不住。那位同学发现我迟迟没有到校上课，也没有如约帮他打账号，四处打听，竟摸索到了戒网瘾所的位置。”

　　“那地方就在县城范围内，不算隐蔽。他拿出自己积攒许久的零花钱，找了一帮本地的年轻人，直接冲进机构把我救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四处跑网吧打听我的下落，费尽心思才找到我。我到现在都十分感激他。”

　　“可被救出来之后，我根本不敢回家。我清楚父母不会轻易原谅我，一旦回去，等待我的只会是再次被送进去。我只能一路往外逃。”

　　说到此处，Mark目光沉沉，藏着多年未曾放下的执念。
　　“逃走之后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在外站稳脚跟，赚到足够的钱，等到有能力的那天，就回去把弟弟接走，带他离开那个家。”

　　漫长的叙述落下，长廊陷入短暂安静。

　　季淮静静听完所有过往，心底一切线索彻底串联完整。
　　Mark当年被迫离家，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守护年幼的弟弟。等到他挣扎站稳脚跟，想要回头之时，命运早已把兄弟二人推向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抬眼看向满心期盼的Mark，斟酌措辞。
　　“我确实查到一些线索，有很大概率找到你弟弟。只是眼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确认，暂时不能急着下定论，更不能贸然安排见面。”

　　Mark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希望。”

　　“我不会骗你。”季淮正色，“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多年独自漂泊，他经历了太多苦难，心里有很重的心结。若是见面时机不对，很有可能适得其反。给我一点时间，我妥善安排。”

　　晚风穿过长廊，吹动两人的衣角。

　　Mark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季淮。这么多年，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季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季淮还在暗自思忖，该怎样妥善安排Mark与李清云兄弟二人相见，权衡着时机与分寸，心头一团乱麻尚未理清楚。

　　夏季赛常规赛积分榜更新，一道更加棘手的难题迎面砸来。

　　新生代阵容连续苦战，输赢交错，几番拉锯之后最终积分惨淡，距离八强门槛还差一截。若是最后一轮常规赛无法拿下胜利，FKG将直接无缘季后赛。

　　消息传回基地，上下气氛瞬间凝重。

　　陆铮匆匆派人通知季淮与Mark，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密闭会议室。管理层几名负责人早已坐在桌旁，脸色算不上好看。

　　陆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回避的无奈。
　　“事到如今，只能做出调整。最后这一场关键BO5，需要你们两位重回首发。”

　　季淮眉峰微敛：“决定这么仓促？之前说好优先给新人完整的历练周期。”

　　“我也想继续锻炼他们。”陆铮重重呼出一口气，“但俱乐部高层已经表达不满，近期几场比赛观感太差，积分岌岌可危，一旦无缘季后赛，赞助、曝光、商务合作都会受到巨大冲击。我们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Mark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复杂。
　　“孩子们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大赛抗压、逆风处理依旧欠缺火候。”

　　“我清楚。”陆铮点头，“可赛场只看结果。新人暂时撑不住这种生死局的压力。如今摆在眼前只有一条路，你们两位老将顶上。”

　　他看向二人，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们满身旧伤，本来计划夏季赛尽量减少登场，留力备战年终总决赛。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多选择，最后这场生死战，必须依靠原首发阵容稳住局面，先拿到季后赛名额。”

　　会议室安静片刻。

　　季淮沉默思索。他清楚陆铮的难处，也明白俱乐部的压力。新人成长需要时间，可联赛赛程不会等待任何人，舆论、资本、积分排名层层枷锁压在战队身上。

　　Mark侧头看向季淮，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本来想慢慢退场，平稳完成新旧交替。可现实风浪袭来，终究没办法彻底抽身。

　　季淮缓缓开口：“我们可以上场。但是赛后不要全盘否定新人这段时间所有付出。他们在一场场硬仗里一直在成长，只是还差沉淀。”

　　“这点我明白。”陆铮应声，“等渡过这一关，后续依旧会给他们上场机会。眼下，先闯过眼前这道坎。”

　　走出会议室，训练室里五个人已经隐约猜到结果，一个个低着头，情绪低落。他们清楚，是自己没能稳住积分，才迫使两位老将重新披挂上阵。

　　季淮扫过少年们紧绷的脸，没有过多苛责。
　　“不必自责。赛场本就是如此，这次权当吸取教训。好好观看对局，学习逆风局的处理方式。”

　　离关键BO5开赛仅剩短短一日。

　　他扫过五个少年，正色叮嘱。
　　“剩下的时间，所有人全力加练，复盘所有失误、磨合团战节奏、吃透逆风处理。明天最后一场生死BO5，是硬仗，也是你们最珍贵的一堂课。”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小枫身上，语气郑重，带着传承的重量。

　　“小枫。”

　　小枫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局促和敬重。

　　“明天这场比赛，我和Mark上场。”季淮看着他，字字认真，“你不用上赛场，全程待在后台，认认真真看我的每一波指挥。看我怎么控节奏、怎么找破绽、怎么逆风拉扯、怎么在绝境里定决策。”

　　“你是队伍未来的指挥位。”
　　“这次我替你们扛下生死局，下次、以后、未来所有的赛程，就要全部交给你。FKG的指挥大旗，迟早是你的。”

　　这句话分量极重。

　　小枫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记住了淮神！我绝不浪费这次机会！”

　　Mark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青涩愧疚的小孩，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战魂的肩膀。
　　“好好看，好好学，别辜负他这一片苦心。”

　　训练室原本低迷压抑的气氛，在季淮说完那番话之后，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垂头丧气的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偏执的紧绷和拼劲。

　　没人摆烂，没人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