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5、原来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 骗你的，要

　　祝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望向窗外。
　　夜市刚刚开始。灯笼一街一街地亮起来，像一条暖色的河流，朝着众仙城深处蜿蜒而去。
　　祝矜大约就在那条河流的某处。
　　祝辰望着那片灯火，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两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的祝矜就像是第一次进入屠宰场的猪、第一次奔现就去了缅寨的羊羔一样被各种发着灵光的物什所吸引。
　　“小郎君小郎君！快来看看咱们家的长明灯！可是用万灵海的人鱼熬的油，保证闻一口，睡一觉，灵根品质大涨。”
　　祝矜可耻的心动了。他并不自信的认为自己穿越了就一定会是天之骄子，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这么不体面。
　　但话虽如此，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该有的梦想还是要有的。
　　祝矜掂了掂手里的银石，又看了看摊案上的灵石单位，咂吧两下嘴，还是撇开头去普通人消费的街道了。
　　一片白色的衣角在暗中一闪而过，随即刚刚的摊案上少了一盏长明灯。
　　————
　　到了普通人可以消费的夜市街后，祝矜可算是放开手脚，大胆的去看商品了。掂量掂量这个香囊，又摸一摸那个小兔子，玩的不亦乐乎。最后还是把钱花在了食物上。
　　祝矜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挂着半只烧鸭，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嚼嚼嚼。
　　但毕竟一个8岁小孩的体力和身高是硬伤，没一会就累的蹲在路边了，还被不长眼的大人当球踢了一脚。
　　祝矜差点骨碌碌滚起来：“唉……唉唉唉！喂！”
　　稳住身形后祝矜就叫唤起来，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描边的一袭红衣，流光溢彩的缎子一看就价格不菲。
　　啊哦～开盲盒时间到，究竟是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呢？还是心地善良的小主角呢？祝矜仰着脖子龇牙咧嘴的想道。
　　那人缓缓蹲下身，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哦～猜对了四分之一，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大叔……不是大叔你穿这么嫩？
　　大叔的脸型属于像是上辈子那种可以栽培别人，也可以把别人栽培了的浩然正气。
　　祝矜咽下嘴里的烤肠，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叔露出慈眉善目的微笑，并且摸了摸他的头发。
　　哦～太棒了，是只会栽培别人的大叔。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刚刚没有踢疼你吧……”大叔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祝矜一眼，轻声细语道“小朋友是哪个宗门的小仙家？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祝矜深知演一时富一世的道理，尽管那是形容宠物的，但结个善缘总是好事，随即脆生生的开口夹了起来：“叔叔你好，我不疼，我还没有拜入宗门，这次就是来参加举仙会的。”
　　大叔眼中的探究一闪而过，放在他头顶的手顿了顿，祝矜也只感到一阵暖意在体内流淌而过带起一阵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眼前人。
　　那阵暖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叔收回手，表情带了一丝凝重，但很快掩去。他低头在食指的戒指上摩挲了两下，取出一只半米高的猫形木偶递过来。
　　"实在对不住，叔叔没看清路，踢到你了。这个小玩意儿就当赔礼。"
　　猫形木偶做得精巧极了，通体乌木色，关节处打磨得圆润，四肢可以自由活动，眼睛是两颗墨绿的琉璃珠，在灯火下泛着幽光。祝矜一接到手里就不舍得放了。
　　祝矜从小就喜欢木偶这种看着有些邪性的东西，上辈子创业走的也是泥偶手办的路子，这半米高活灵活现还有关节调整的猫形木偶可是戳到他心里了。
　　接过后刚打算在推脱扭捏一下，一抬头就发现那大叔早就不见了。
　　挠挠脑袋，看着个别已经开始收摊的摊贩，感觉时间不早了，还有半只烧鸭要带回去给哥哥，而且光这一个可爱的木偶，祝矜就感觉自己赚翻了，迫不及待想回去和哥哥分享自己的喜悦。
　　他眉眼弯弯的抱着毛毛木偶，提着半只烤鸭，一蹦一跳的就往醉香楼的方向弹去。
　　一直走到醉香楼门口，刚要踏入大门的时候，祝矜突然又是一阵毛骨悚然，如同黑夜中恶鬼的注视印在背后，让他忍不住回头。
　　太安静了。
　　醉香楼怎么说也是酒楼，外面的夜市都如此热闹，一个酒楼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祝矜猛的回头，还是那家长明灯摊案，只是老板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白衣帅哥。
　　祝矜皱着眉：“你是谁？”
　　白衣帅哥看着就仙风道骨，他轻轻一拂衣袖，半阖着眼睛，声音轻轻的，却穿过喧嚣直达人心：“我是老板的朋友，随师尊来举仙会招收弟子的。”
　　祝矜挑了挑眉毛：“你师承哪门哪派？还有你的长明灯就这么点着，药效都挥发完了，你不怕你朋友来找你麻烦？”
　　那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润：“这世上哪有什么可以提高天赋的玩意儿，我此行就是来劝他莫要再骗人的……至于这灯，便当做为各位来举仙会的向仙者祈福吧……”
　　忽的，他话锋一转，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盏长明灯，轻笑道：“小公子要来一盏吗？全当我为公子祈福了。”
　　祝矜沉默一会儿，依旧警惕：“不了，这东西在我们那里不吉利。”
　　那男子听到这话并不恼，手上依旧托着那盏长明灯，脸上笑容的弧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来一盏吧……”
　　“来一盏吧……”
　　“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感恩！仙师给你你就接着！”
　　“就是！快接啊！”
　　“仙师我要！”
　　“来一盏吧……”
　　“不懂事……”
　　“接啊……”
　　一句句话伴随着回音流进祝矜的耳朵，带来一阵阵的眩晕。
　　周边的人好像越围越多了……声音也变得杂乱。
　　祝矜摇摇晃晃的，紧紧闭着眼睛，抓着木偶的手也不停的收紧，却始终没有生出去接下的心思。
　　“哈！”
　　一声哈气声传来。
　　眼前的场景像琉璃一样片片碎裂，那些围过来的人、那盏长明灯、那温润却瘆人的笑容——全都碎了，化作漫天的白光散落。空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祝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主城区了。
　　周围是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潮气。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只猫木偶，猫木偶的琉璃眼珠在月光下幽幽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扒开草叶往前看。
　　那个白衣男子像块破布一样被拍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落地时滚了两圈才停。随即一道蓝影跟上去，单手虚握，白衣男子身上的血便一团一团地往外抽，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浑圆的血珠，像被无形的手串起来。
　　那蓝影的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五指微张，抽血、凝珠、封存，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白衣男子的惨叫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只一眼，祝矜就认出这人是谁。
　　原书中提过一嘴的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大道无情视万物为绉狗的完美具象者，以炉鼎灵根铸就无上大道，却使得一手好似邪修的杀招，天机世唯一的飞升者：池沐泽。
　　原文记载他在仙魔战争中期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再次镇压魔族时说飞升就飞升了，在文中饱受读者的诟病。
　　思及此处，祝矜忍不住看向那一袭蓝衣。
　　池沐泽已经收了手，白衣邪修的位置只剩下一具干尸，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风一吹，衣袍干瘪地贴在人形上，像一件挂起来的空衣裳。池沐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凝住的那串血珠，轻轻一握，血珠便蒸发殆尽，连痕迹都没留。
　　哒、哒、哒……
　　池沐泽缓缓走近，若不是祝矜看过原著，不然早就退避三舍了。
　　这人比祝矜想象中要高挑一些，面容是很清冷的那种好看，眉眼像用极淡的墨描出来的，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显得有几分疏离。
　　只是穿的……
　　祝矜又有些便秘，堂堂人间第一战力，你穿个睡衣就出来，有点儿不太体面吧……？
　　扯了扯嘴角，祝矜谄笑：“仙……仙师……多谢仙师……”
　　池沐泽没有说话，只是盯了一会儿他手上的发带，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木偶，指尖微动，眼睛微微转动，轻轻牵上他手上长长的发带，正好可以让一人不需要弯腰，一人不需要踮脚。
　　“嗯，我送你回醉香楼。”
　　祝矜有些惊喜：“诶？仙师怎么知道我是醉香楼的？”
　　“算到的。”
　　祝矜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就冲池沐泽没给他一个人扔在荒野，祝矜不仅不怕他，还满是好感，一路上碎嘴子没断过。
　　“仙师仙师你能算出今年举仙会我和我哥哥能进乾宗吗？”
　　“能。”
　　“真的吗？”祝矜惊喜道。
　　池沐泽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能算。”
　　“……行吧。”就当天机不可泄露了。
　　—————
　　两人走后没多久，那邪修的尸体上就缓缓飘出一缕魂魄，迅速飞走，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罩住。
　　灰烟状的魂魄在无形的罩子里东撞西敲，可活动的空间肉眼可见的缩小，没多久就被彻底泯灭。
　　哒、哒、哒……
　　一阵落在草坪上的脚步声远去，周边再次响起虫鸣。
　　———
　　池沐泽把祝矜放在醉香楼门口就离开了，祝矜一个人抱着木偶和路上重新买的半只烤鸭回到包厢。
　　“哥？哥？”
　　在包厢里走了一圈，却发现哥哥不见了的祝矜一拍脑门：“坏了，怕不是出去找我了！”说着就又要往门外走。
　　刚打开门就撞上了同样不算高的祝辰，眼睛瞬间就亮了：“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白？”
　　把祝辰扶进包厢，祝矜就熟练的把头一低，开始认错：“对不起哥哥……我出去太久了……没注意时间，让哥哥担心了……”
　　祝辰轻轻拍了拍祝矜的脑袋，呼出一口气。
　　“阿矜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矜不想让哥哥担心，而且这段经历说来实在话长，终归自己也没事儿，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这样想着，便摇摇头：“没有……是我忘记时间了……对不起哥哥……哥哥吃鸭子……”
　　祝辰看着他那张心虚又讨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接过烤鸭，咬了一口。
　　"行了。下次别逛到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