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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一个任务 任务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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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裁云峰的头两周,祝矜几乎没怎么出东厢的门。经脉虽然被封住了缺口,但灵力运转时经过那两处位置还是会有一阵微涩的触感,像走在一条刚修补过的路上,脚步落下去时能感觉到路面下有新泥还没干透。
池沐泽每天早晚各来一次,在他屋里停留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灵力探入祝矜经脉里走一圈,确认那两处缺口正在按预期愈合,然后收回手,轻轻拍拍祝矜的脑袋,补上一缕神识后离开。每次他来的时候无垠都会从枕头旁边跳下来,蹲在书案边缘看着他的动作,尾巴圈着前爪,琉璃眼珠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而转动。等池沐泽收回手之后,无垠就会重新跳回床上,在祝矜手边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言路过东厢窗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祝矜正靠着床头翻傅柯城那本《灵植辨》,书页翻到“衔露草”那一页,旁边傅柯城加注的小字正在烛火下微微反着光。司言用手指敲了两下窗框:“还活着?”
“活着。”
“那后天出去活动活动?柯城接了个灵河边上的初级任务,等着你一块呢。”
祝矜放下书:“后天?接了不尽快处理不会过期吗?”
“三天内不会。”司言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姿态松快得像是自己屋里待腻了跑出来放风,“过期了会挨骂,但三天内处理都算数。"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揪了揪祝矜头顶的小苗,"不过你这个是初级任务,没那么紧急,慢慢来没事。而且主要是不道德,任务接了那儿没人去,发任务的人会着急的。”
祝矜偏头躲开他的手,把小苗从指间解救出来:“什么任务?”
司言换了个姿势,趴在窗台上掰着手指讲了起来。灵河下游有个叫柳溪镇的地方,镇子靠近一片老林子,最近半年开始传出“山神娶亲”的说法——每月初一十五,林子里会起一阵白雾,雾散了之后镇东头就会少一个人。失踪的都是年轻姑娘,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之间。镇民们最初以为是野兽,后来有人在林边捡到了一条红盖头,上面用血写了“山神娶亲”四个字。镇上的老人都说是山神发怒要娶媳妇,但镇长不信这套,已经在镇口贴了悬赏公告,请修境的修士来处理这件事。傅柯城路过灵河时顺手接了任务,回山之后把任务转给了祝矜。
“山神娶亲?”祝矜皱起眉头,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看过的志怪故事,“是精怪吧?真的山神不会用血写字的。”
“聪明。”司言从窗台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后天一早出发。这次你主要就是看着,学一下处理流程,你的经脉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不影响吧?”
祝矜感应了一下丹田里的灵力核。那两处被封住的缺口还在愈合中,灵力经过时依然有微涩的触感,但不影响日常运转。他点了点头:“能行。”
司言比了个"行"的手势,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在西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祝矜把《灵植辨》合上,放回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无垠翻了个身,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安静地待着。
两天后清晨,祝矜推开东厢门时,司言和傅柯城已经在院子里了。池沐泽站在远处的古树树荫下,手上提着三枚玉佩补充着物资,然后分别传给三人。
“这次出去,保护好你们小师弟,我不希望再出现上次的事情。”池沐泽的眼神落在司言身上,又缓缓的扫过傅柯城,手上轻轻摸了摸祝矜脑袋上的小树苗。
司言暗下决心,这次势必要一雪前耻,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傅柯城轻飘飘的瞥他一眼:“大师兄年老轻狂……到时候别被拿一血了。”
“……这条蛇真讨厌。”
祝矜走到石桌边,从玉佩里取出那枚修仙令。令牌在接触到他神识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光幕在空气中展开,任务列表第二行赫然写着:“柳溪镇——山神娶亲事件调查。”任务描述比司言转述的版本详细一些,标注了灵河下游的方位和柳溪镇的地形特征,末尾有一行小字:“凡境贡献值奖励,两点,视完成情况浮动。”
祝矜跃跃欲试,在这两周里,他已经学会如何抽取目标的灵力为自己所用了……当然可能魔气还不行,但是一些精怪还是能够处理一下的。
他很有自信。
池沐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叮嘱道:“别忘了观察灵力储备和神识状况。”略带着威胁的意味,“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来一次,你也别想下山取功德了,好好花几百年在山上修炼。”
祝矜没什么自信的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了师父……”
三人沿着裁云峰的石阶往下走,穿过竹林时竹叶擦过衣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熟悉的平仙渡,眼睁睁的看着司言掏出熟悉的传送符。
祝矜顶着脑袋上的无垠,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大师兄……再一不再二好吗?”
傅柯城面无表情,像是早早习惯了:“小师弟,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司言却难得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传送符:“嘶……忘记查坐标了”
像是想起了上次掉进万灵海的惨状,默默把它收回了玉佩。"行,这次坐船。"
三人乘上了司言从玉佩里摸出来的飞行法器——一只巴掌大小的微灵舟,通体银灰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司言把它往空中一抛,那舟身便在空中迅速膨胀,几息之间变成了一艘长约两丈的狭长小舟,船头微微翘起,尾部拖着一道极细的灵力尾迹,像一条银色的丝线悬在半空。
“速度型微灵舟,特别适合去凡境执行任务。”司言率先跳了上去,在船头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这东西烧灵石,但烧得不多,从平仙渡到柳溪镇一个时辰就够了。”
祝矜抬头看了看那艘悬浮在半空中的小舟,舟身比仙舟窄得多,两侧没有护栏,只有三个一人深的坑位。
祝矜:……
他看着熟练把自己塞进坑位司言和傅柯城,像极了被领导栽培进土里的人参。
主要是那个形状像粪坑。
“小师弟,你愣着干啥?下来啊!”司言像个猴子一样招呼着祝矜。
祝矜又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把自己插进了坑位里。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坑位非常有用,因为小型灵舟没有配备防护罩。
祝矜因为个子稍微好一点,至少整个人都可以缩在坑位里面,还可以拿无垠把洞口堵上,司言和傅柯城那是各露了一个脑袋,等到达青云渡的时候,两个人顶着走火入魔一般的发型就下了船。
周围的人好像都见怪不怪了。
三人下了微灵舟,脚踩上平仙渡的灵石板时,司言顶着那一头被风吹得炸开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满足感:“还是坐船踏实。”
祝矜从坑位里被傅柯城抱出来,把堵在洞口当盖子的无垠从头顶摘下来,猫的琉璃眼珠保持着刚被挪开时的焦距,看起来像刚从一截管道里被掏出来,正在重新适应日光。他顺手帮无垠把贴在脸上的藤蔓叶片拂开,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大愚就是愚”的姿态。
傅柯城掐了个诀,三道温和的灵力从指间散开,把三人的头发衣袍打理整齐,连无垠身上那层藤蔓外壳被风吹歪的纹路都被顺了回去。司言拍了拍衣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已经缩回巴掌大小的微灵舟,伸手把它捞回来收进玉佩,动作利落得像干过很多次。
“走吧,坐马车过去。”
祝矜忙不迭的点头,对于祝矜来说,众仙城还是有些太不吉利了。不过好在这次没有在主城区出什么大事儿。
三人没在青云渡多停留,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刻钟,在路边的一个茶棚前停下等车。茶棚不大,几根竹竿撑着一块发黄的布棚,棚下摆着三四张矮桌和几条长凳,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正蹲在棚角扇炉子。茶棚外停着一辆马车,车棚用深蓝色的粗布罩着,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可以看到里面铺着干草。
“两位仙师去镇里?”赶车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和茶棚老板差不多款式的灰布短打,正坐在车辕上啃一块干饼。他看到三人靠近,尤其是看到三人身上的服饰,嘴里的饼都忘了嚼,匆忙咽下去,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柳溪镇?顺路!上车吧,两刻钟就到。”
祝矜爬上马车的时候,无垠跟在他脚边,四只木质爪子踩在车板边缘时发出一阵细碎的笃笃声,像木头敲木头。它先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不明生物,然后才转身蹲进祝矜身边的位置,尾巴圈住前爪,一副已经安顿好的模样。
那男子一边赶着车,一边回头唠嗑:“哦哟,三位仙师啊,但是过去是去处理那个山神了是伐……我就说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山神……哪轮得到他们称神哦,真的是那。”
司言也是毫不介意的把脑袋探出帘子,不知道从哪掏了一把瓜子就开始磕:“对,兄弟,这不最近接了个任务嘛。你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
男子摇摇头:“阿拉哪里晓得啦?不过那地方确实容易出现山野精怪,前面隔着一座灵山,后面又是一条灵河……要不是那个镇长略懂仙法,都没人搁那儿定居啦。”
司言很上道的分了一把瓜子:“这么危险?那地方连闲散居住的人都没有?怎么说也算是个风水宝地,总会有人想试试的。”
男子像是碰了忌讳,不愿意多说:“哦哟,侬似伐晓得,那一片啊估计是有个厉害人物的嘞,进去的人基本都会迷失,鬼打墙又绕出来……几年前也有人想要试一试啊,然后发了委托帖。”
“结果仙师说这一片有高人在了,还让我们有事没事不要打扰人家……嘿,我就奇了怪了,什么样的高人非得在凡境作威作福。”
司言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不太高兴那莫名其妙出现的恶意,但也终归没说什么,只是也不再聊天了。
祝矜也听的不太爽,一个欺软怕硬的,也就仗着是正经人不敢干什么。要真是精怪,估计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了一段时间,路面从青石逐渐变成了压实的泥土。两旁的屋舍越来越稀疏,田地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大,偶尔能看见一两座灰瓦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田野深处。司言坐在车厢口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快到了。”
祝矜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远处有一片墨绿色的林子在视野尽头展开,树冠连成一片,比周围的农田高出很多。林子边缘有一条土路蜿蜒着通向更深处,路面上铺着落叶,踩上去应该很软。从他们这个角度看,那片林子的轮廓安静得像一堵墙,把镇子和更远处的山隔开了。
马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赶车人指着前方一片错落的屋顶说:“柳溪镇到了。”
三人沿着主街往东走。街面两侧的屋舍大多是土坯墙,偶尔有几间用青砖砌的,门楣上刻着简单的纹样。行人虽然不多,但祝矜能感觉到那些从门缝里、从窗格后面投来的视线,带着一种克制的、安静的打量。他们走出去几步之后,祝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那个站在街角的老人还站在原地,面朝着他们的方向,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
但真正让祝矜脚步顿了一下的,是那张告示。
他往回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告示的落款处。纸张确实是最常见的麻纸,张贴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但那道发黄的痕迹是从告示的三分之二处开始加深的——上半部分被日光晒得更旧,下半部分相对新一些。像是同一张告示被撕掉了上半截,后来又补上了新内容贴在同一处。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字迹的差别:上半部分字迹规整,墨色均匀,措辞相对温和——“镇东有异,望贤士相助”。下半部分的字迹急促了许多,边角有洇墨,墨色也比上半部分更深,像是写的时候用了更重的力气。而开头处,“山神”和“失踪”两个词后补的痕迹尤其明显,墨色和“悬赏”二字之间有一道极浅的色差。
祝矜的目光从“望贤士相助”移到“重金悬赏”,又把整张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感觉莫名不爽。
司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遍告示,啧了一声。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搭在祝矜肩上,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先去镇长家。”
还没走出两步,旁边一扇屋舍的大门就被撞开,一个形如枯槁的女人撞了出来,直直的跪在三人面前,力道之大甚至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
祝矜赶忙跳开,司言和傅柯城轻车熟路的扶起来人:“大娘您这是做什么啊?快快请起。”
“我不啊……我不……”大娘的声音哑的吓人,“仙师啊,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娃儿噻……”
傅柯城悄悄点了她两个穴位,让她不受控制的站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救她们的,大娘您放心,我们去镇长那里核实一下情况就……”
还没说完,那大娘的哭声更加凄厉了:“李工辣个丧良心的啊……你们找他核实有什么用!”一边哭嚎着一边就猛的退后三步,“我懂嘞!你们也是姓李的请过来帮他喋……你们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良心不会痛吗?”
祝矜听的莫名其妙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妙,他轻轻肘了肘司言,悄悄问:“李工是谁?”
司言同样悄咪咪的回答他:“镇长咯……看你这情况,咱俩预感没错,估计就是个丧良心的……”
下一秒,祝矜的二重预感应验了,只见他大娘拔高了嗓门,对着周围喊了起来:“辣个李工不要良心,你们修仙之人肯定是要的……我不求你们特意救我们的孩子,但求求你们……把那姓李的孩子救出来的时候,顺带看看好嘛!”
这一嚎,周围就千呼百应的出现了不少人,看的祝矜一阵头皮发麻。
周围跪下的人越来越多,连祝矜都没地方躲,只能捂着脸,赶忙捞着两位师兄跑去镇长家里。
李工的阵法修炼的确实可以,还没踏进门口,人们就都被阻挡在了最外围。
祝矜一行人安全了,但是感觉更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