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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果然还是被罚了吧。 司言是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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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师徒四人带一猫才终于坐上仙舟。
平时没有什么人能前往修境,要去修境的,也都将学成归来帮助凡境。所以仙舟上没什么人,包间也都是最高规格修建的。
关键是,还免费。
祝矜认可这种基建模式了。他叹了一口气,尽管免费,但是他还是晕仙舟,不仅晕,还无聊,而且要无聊好几天。
刚走进包间还没锁上门,祝矜的魂魄已经从嘴里吐出了一半,结果被跟进来的师父和师兄吓得又咽回去了。
“师父师兄,你们不回包间……吗?”还没问完,就看见司言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眉毛抖得像两根抽风的柳条。
祝矜:……?
下一秒,"噗通"两声,司言和傅柯城直挺挺地跪在了包间的飘窗前,膝盖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祝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猫都差点没抱住。
池沐泽目不斜视地从祝矜身后走过,散发着凛冽的清香,像一阵移动的寒流。他坐上飘窗,支起一条腿,毫不忌讳地受下这两双膝盖。姿态不算刻意端着的,但威压和怒火不用姿态与表情,已经溢满了包间。
祝矜站在旁边,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跪也不是。他低头看了看两位师兄——司言低着头,后颈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肩膀微微前倾,跟平时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判若两人。傅柯城跪在他侧后方,背脊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竖瞳收缩成了一条极窄的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木地板上,像在数木纹有多少条。
池沐泽背着光,祝矜看不清他的脸,却感受到一股无语言表的神性,带着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神本无相……
这个词忽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挺直腰背看向他,规规矩矩的喊道:“师父。”
池沐泽冲他点了点头,便不再将目光看向他,转而将威压落在司言和傅柯城身上。
两人闷哼一声,尤其是司言,落在他身上的威压似乎格外强,让他忍不住向前挪了一些,双手撑住地面。
“知道错哪里了吗?”池沐泽静静地看着两人,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在包间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司言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不该带小师弟去凡境。”
“还有。”
司言沉默了片刻:“不该在发现有人盯梢之后还继续去拍卖行。”
“还有。”
司言的后背压得更低了。傅柯城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比司言更稳一些,但尾音收得比平时紧:"不该在公共场合议论师父。"
池沐泽的目光在傅柯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司言身上:“你在裁云峰再怎么胡说八道,我都当没听见。但在外面,你带着两个师弟,一个筑基一个元婴,在众目睽睽之下八卦一位归元期修士的过往。”他的语气依然平,像在念一条早就写好的条文,“你今天八卦的是我。明天八卦的是别人,被别人听见了,你觉得你护得住他们两个?”
司言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没有反驳。
“还有。”池沐泽垂眸看着他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们进拍卖行之前,祝矜已经提醒过你们有人盯梢。你们的选择是继续往前。”
“师父——”司言开口想说什么,被池沐泽抬手止住了。
“他两次预警,你们都没有调整路线。众仙城那么大,醉香楼、尘缘客栈、城主府,哪一处都比拍卖行安全。你们选了人最多、路线最复杂、撤离最难的地方。”池沐泽顿了顿,“你们觉得是巧合?还是你们觉得一个化神很强,一个元婴巅峰无人能敌?或者说你们觉得穿着我的亲传弟子服饰是人是鬼都要给三分薄面?”
司言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傅柯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方才更低:“弟子失察。”
池沐泽没有立刻回应。包间里安静了几息,仙舟外传来水声被划开的声响,隔着一层窗板变得沉闷而遥远。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收尾:“还有一条。我留在祝矜身上的神识,比你们弱的魔族发现了,你们没有。”
司言和傅柯城同时僵住了。司言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指出了某个他一直忽略的盲点。傅柯城没有抬头,但他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池沐泽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转向祝矜。祝矜立刻感觉到那阵压迫感从自己身侧绕了过去——没有落在他身上,但足够让他意识到那东西的存在。池沐泽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祝矜抱着无垠走过去,在飘窗侧面站定。
池沐泽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摸到头顶那截小苗根部的位置停了一瞬,语气回归了平日的调子:"你走之前我留了一缕神识在你头顶的树苗里。所以你们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祝矜张了张嘴,脑海里迅速回放了一遍这一路上的对话。然后他僵住了——他想起了司言在平仙渡路边设结界说"师父被当炉鼎"那段,想起了他追问"那师父的灵根"那段,想起了"师父卡在归元期是因为法则没到位"那段。
他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言和傅柯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上仙舟就跪了。池沐泽说的"八卦我的事"是一回事,他们在公共场合说是一回事,但池沐泽本人全部听到了,而且是实时听到的——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要跪下去了。
池沐泽却伸手扶住了他,垂着眼睛看他:“你不用跪,这次事情你该说的都说了,除了没适应灵力储备,甚至还反杀了两个元婴初期的魔族,你不用罚。”
祝矜扯了扯嘴角,乖乖站直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动。
池沐泽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到一旁站定,才慢吞吞的抬眼,语气带着威压都重了几分:“最重要的,是你们明知道有人盯梢,还前往拍卖行这种普遍修为不高、非正统修仙体系驻守且资源众多的拍卖行。因为你们的自大,造成凡境巨大的损失,本次出现在拍卖行附近的伤亡,你们难辞其咎。”
“门派贡献值各扣十,凡境贡献值各扣三十。”
司言跪在地上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祝矜看出来这两个数字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悄悄侧过头看了傅柯城一眼——二师兄的背脊依然笔直,但抵在膝盖上的指尖比方才用力了一些。
“凡境贡献值……"司言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面传出来,比刚才更哑了,"扣三十……那我们以后怎么回修境?”
“等小师弟金丹稳固了,正好带着他去攒功德。”池沐泽的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或者你们自己攒够功德再去把贡献值赚回来。快百年了,总不至于连免费搭乘仙舟的贡献点都拿不出来。”
祝矜感觉自己的耳朵竖了一下,原来免费搭乘仙舟是有条件的啊。
他刚想张嘴问自己没有贡献点怎么办,池沐泽已经接着说下去了,目光从两个跪着的徒弟身上移开,落在了祝矜身后的无垠身上。无垠蹲在墙角,尾巴圈着前爪,琉璃眼珠对上了池沐泽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
教训好人,池沐泽就瞥了两个跪在地上的人,轻轻摆了摆手表示翻篇,看向祝矜教学:“你们这次在众仙城碰到的两个魔族,一个叫舌魔,一个叫净语使。”
司言心大的扑到床上了,还顺脚踢了踢傅柯城,开始当捧哏:“这两算是魔族吸收新生力量的主要宣传者,对武力要求不高,但对心性要求极高。”
池沐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顺序,“舌魔——你看到的那个像蚯蚓的,被剥了皮之后露出脊柱的东西,其实那是它的舌头。”
祝矜的胃又翻了一下。他回忆起那条从人皮中钻出来的灰色物体,在地板上盘成圈、缓缓爬行的样子,当时他觉得那是一整条脊椎,结果池沐泽说那是舌头。他默念了一遍“舌魔”两个字,感觉自己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见到条形物了。
“舌魔的前身是人。死前犯了口孽、以言语伤人、挑拨离间、造谣生事,且从未悔改的人,死后舌根和喉咙如果被魔气浸染足够长时间,就会凝成舌魔。不擅长近战,因为本体是舌——没有骨头,没有防御。但它擅长挑拨,放大愧疚感和恐惧感,引导你自己动手对付身边的人。”池沐泽顿了顿,“它没有战力,所以必须依附强者。它让你杀别人,或者别人杀你,都是因为背后有东西在等着收它的成果。所以你用藤条抽它的时候,它没有反抗能力。”
祝矜回忆了一下——确实,他从包间里抽到的那几鞭,舌魔几乎没有反击,只是在地上蠕动和躲闪。
“另一个。”池沐泽的手指在空气中又点了一下,“净语使。你们看到的那只分黑白两面的,正面漆黑,背面全白。正面的面孔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耳鼻,只有一张嘴,这张嘴不发声,开口时用意识传递。正面漆黑,极少数时候睁眼时,眼里会流出那种融化的黑水。背面全白,没有面孔,没有任何五官。它在幻境里的角色是站在高处,指责你,审判你,指挥你该怎么做。”
祝矜想起了拍卖行大厅里那个从京观后面走出来的细长身影,背白得发光、正面漆黑,发出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他说“我如果是你恨不得自裁谢罪”,他说“若不是你开门闯出来他们就不会死”——每一句都在舌魔的辅助下变得极有道理。
“它和舌魔同源。”池沐泽说,“都是犯了口孽的人死后所化。不过舌魔是舌根和喉咙,净语使是舌面。一个负责背后挑拨,一个负责当众审判。你们这次碰到的两个,是从万灵海方向混进来的,附着在一支商队里进入众仙城。商队里还有几个魔修,已经被城主府处理了。”
池沐泽顿了一下,目光从跪着的两人身上移到祝矜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这次做得对。它诱导你认罪的时候你没有认。它在幻境里让你相信那些尸体是你的责任,你没有信。也就是那个时候,你的修心道法出来了。”
祝矜愣了愣:“修心法?什么修心法?”
“问心道,你问心无愧,在多重刺激下就悟出来了。”
祝矜挠挠头,略带沮丧:“可修心法不是对付心魔的吗?我这次出来不是来找法则道的吗?”
池沐泽摇摇头:“不,有了自己修心法后,你日后不会再受心魔所扰。你确实没有心魔,但你有心魔的幼年体,一种极强的执念。”
他喝了口茶:“尽管我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但能悟出问心道,总归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祝矜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久,也没想出当时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刺激到自己不知名的执念了。摇摇头,索性不再想。
“至于法则道……不急,师父我都没悟出来,你不急。”池沐泽语气堪称慈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概是万年孤苦老头对人类幼崽的天然喜爱吧。
至于无情道……管他呢。反正师父又没有作奸犯科,不爱说话就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时不懂修仙状况而犯下的一个不算错的小失误罢了。祝矜翘着鼻子想到。
“不过为什么净语使是黑白两面的?而且也明明有四肢,还是爬着走的?”祝矜自然的将手伸向池沐泽的果盘。
池沐泽将果盘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因为净语使生前比舌魔还要恶毒,多为两面三刀趋炎附势之辈,故此没有骨头。又擅长躲在场景人群中带动舆论节奏,故此没有五官。它们生前多自诩无恶意、正规质询,享受吹捧,追求认可,虽见不得光,却喜爱阳光,故分两面,一面向光,一面向人,挡住所有人的光。”
司言没敢吃池沐泽的果盘,他从玉佩里取出灵果,咔嚓咔嚓啃着:“净语使,外号白背,对,就是一种杂草,有微弱毒性。意思就是这种东西对大部分修士毒性微弱,但是极其恶心……”
顿了顿,又龇牙补充:“以后如果有任务,你了解到白背生成地附近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祝矜想了想,只能说幸好上辈子没有什么修仙什么魔族,不然比菩提界可怕多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顿了一会,确定两位说完了后才转移话题:“师父师父,那贡献点是什么?我现在有吗?”
池沐泽点点头,耐心解释:“门派贡献点是在修仙令上的修境板块中接取求助,大多是交易法宝和各类材料。门派贡献点同样可以用于交易。”
他看向祝矜,声音放轻了些:“修炼资源你不用担心,世间走傀儡法的本就少,师父自会帮你准备。”
祝矜的眼睛瞬间亮了,熟练的一夹嗓子,就倒到他怀里了:“谢谢师父~”
池沐泽垂着眼睛,脾气很好的摸了摸怀里的小苗。窗外的余晖撒在他的发丝上,祝矜恍惚中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母神的怀抱……
呸!祝矜又猛的摇摇头,在池沐泽的怀里蹭了蹭,什么母神,乱七八糟的,上辈子都没有这个概念吧……
“嗷呀呼~师父你偏心!我怎么没这个待遇!”司言的杀猪声打断了祝矜的沉思。
傅柯城早早离了八丈远,捂着额头不忍直视,嘴上却还在吐槽:“人家才八岁……”
“我不管!”
“你个烂大街的剑修缺啥啊?师父又不是缺你啥了。”
司言顿了顿,继续在床上撒泼:“我不管,师父欠我这一句话。”
池沐泽依旧垂着眼睛,嘴唇嗫嚅几下,司言就被禁言了。
“啊哦……司言被禁言了~”祝矜撑起身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池沐泽抱着祝矜在腿上坐好,继续科普:“凡境贡献点是凡境各个国家城镇的委托,在委托板块查看,步入金丹期就可以接取委托了,但因为实力弱小,必须和同门师兄师姐一起,没有初始贡献点也是防着有人过于自大。”
“唔……唔!”
“凡境贡献点达到二十,并且修为达到元婴才可以自主出行。”
“唔~嗯!嗯嗯!”
“但是你刚刚步入金丹就辅助解决一次动乱,抓捕两名元婴期魔族,按等级可以给你记上十点……当然这次是因为影响范围大,所以贡献点较多,大部分时候接到的委托只有一两点。”
“嗯~!”(高昂)
“噗……咳……”傅柯城背着九转十八弯的叫声逗笑了。
池沐泽的眉头微不可察跳了跳,解开了司言的禁言:“你想说什么?”
司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满脸兴奋的朝着池沐泽和祝矜点点头:“我说您讲的对!”
“……”
池沐泽深呼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