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回边洲 丹依在京城 ...
-
丹依在京城待了七天。
第一天她把茗楼总店账册上的出入项全部对了一遍,从去年秋末到她离开边洲之前的每一个数字都重新核验了,确认了没有错漏才将账册合上锁回抽屉里。
第二天她把密室旧档里的几本蓝皮册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按年份和类别排列整齐,将竹礼生前批注过的那些页边做了标记,用一张薄纸写了索引夹在册子的封皮内侧。
第三天她去了西郊,在竹礼的墓前坐了一个下午,这一次她带了两壶竹叶青,一壶洒在坟前,一壶自己喝了半壶——剩下的那半壶她没有带走,搁在坟前的石板上,说"下次来再带新的"。
第四天她去了锦妃的陵墓。那是一座新修不久的陵园,规制不高但整洁安静,墓前的石阶上新添了一对石灯笼,大约是赫连凉音让人放的。丹依在墓前站了一刻钟,没有带祭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刻的字。她走的时候在墓前的石板上放了一朵从路边摘的野花——浅紫色的,花瓣很小,大约是早春最先开的那一批。
第五天和第六天她在茗楼大堂里坐着。
没有记账,没有理档,只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煮茶、喝茶、看街面上的行人一天比一天穿得薄了一些。
轻罗新招的那个叫阿福的伙计已经能独立招呼客人了,端茶送水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会把茶汤洒出来了。
丹依看着他端着一壶茶从柜台走到大堂角落那桌客人面前的背影,觉得这间茗楼正在慢慢地、稳稳地自己运转着,像一口被磨了多年之后终于自己开始保持节奏的钟摆。
第七天清晨她收拾好了包袱。还是那只灰布包袱,里面多了几件东西。
轻罗塞进来的一包新晒的桂花干,赫连凉音前天让人送来的一小坛边洲梅子酒,那枚金色凤羽令,那只装着发丝的锦囊。
她走到北门外的时候日光刚升到城门楼上方。城楼上的旗帜在春风中翻卷着,是明黄色的新旗,旗面上的纹样比从前简洁了一些。
赫连凉音站在城楼上,这一次他穿了件深色的袍子,负手站在那里看着城门外的官道。他看到丹依骑马从城门洞下经过,没有喊"早点回来",只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那个挥手的动作很轻很短,像是已经不需要用大声说话来确认"你还会回来"这件事了。
丹依朝城楼上摆了一下手。然后她拉了拉缰绳,策马沿着官道朝北走去。城楼在她身后越来越远了,旗帜的明黄色缩成一小团明亮的色块,最终被城墙的轮廓吞没了。
她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过了两个村镇和一片刚刚返青的麦田。
日头从东边升到了正头顶,将路面上返潮的土气晒干了一层,空气中飘着泥土和初春嫩草的气息。
她在官道转弯处的柳树下勒住了马。
柳树的新芽已经抽出来了,浅绿色的枝条在春风中微微拂动着。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厚棉袍,边洲的春天比京城冷,他身上还带着冬末的厚重。
他手里提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搁着一只砂铫,砂铫的壶嘴正袅袅地冒着白汽。
他身侧的黑马正低头啃着柳树根旁的嫩草,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丹依翻身下马,靴底落在路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她将缰绳系在旁边一棵柳树上,走到墨云鸿面前站定。
他正在往一只白瓷盏里倒茶,茶汤从壶嘴注入盏中时发出清亮的声响,白汽在春日的日光中袅袅地升起来又散了。
他将那盏茶递给她。
丹依接过茶盏。盏壁是温热的,隔着掌心传上来一股妥帖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是普洱,醇厚的深褐色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你怎么又来了?"
墨云鸿将自己那一盏也斟好了端起来,站在柳树底下日光透过新发的柳枝落在他肩头。
他说:"怕你路上冷。"
丹依握着茶盏站在柳树底下。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拂过她的面颊,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拂动,带着新翻的泥土气和初春草木返青的微涩。
她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没有立刻说话。她喝完了那盏茶将空盏递还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腹,比她的暖一些,大约是方才一直握着砂铫把手的缘故。
她没有缩手,就那么碰着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手,转身去解柳树上的缰绳。
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比在京城那几天利落了一些,像是骑了一整个冬天的马之后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节奏。
墨云鸿将砂铫和茶盏收进马侧的皮袋里,也跟着上了马。
两匹马沿着官道继续朝北走的时候日光正从正午向午后偏斜过去,将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从马腹下方慢慢挪到了马身的右侧。
并骑走了一段路之后,丹依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大约是在京城那七天里想了很久的,但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我决定把茗楼开到凤麟旧都去。"
墨云鸿偏头看她。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轻轻勒了一下马让她的话尾没有被马蹄声盖过去:"旧都那边有人吗?"
丹依看着前方官道尽头那一线正在变亮的天空。路两侧的田野已经从灰褐转成了浅绿,春日的嫩芽从旧茬子下面冒出来,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绿纱。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春风里:"会有人的。我那些旧部后人,他们总得有个地方聚。不需要叫凤麟什么了,但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墨云鸿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两匹马并排走着,蹄声在官道上交错着响着,规律而沉稳。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旧都的地我熟。丹阳殿西侧有一片空地,原来是礼部的旧址,地基还在。拆了上面的杂物就能用。"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跟我说要在边洲住一阵子的时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路况不错,"后来你自己说要在旧都开茗楼,我就把那片地看了一遍。"
丹依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松开了。她偏过头看着前方,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了一层金色。
她没有接话,两匹马沿着官道继续朝北走着,春天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穿过柳梢又穿过衣摆,带着越来越浓的暖意和泥土返潮的湿润气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