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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丹砂令主 她定定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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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地看着墨云鸿,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一寸一寸地剖开他面上那层温润的皮相。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小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墨云鸿站在她对面三步开外,没急着回答。他缓缓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扇又推开了一些,让更多的日光涌进来。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那张英俊的面孔被日光映得几近透明。
"我想与丹砂谈一桩生意。"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丹依的瞳孔骤然缩了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墨云鸿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丹砂。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与情报组织之一,在各国的大小城镇中暗置据点,以"茗楼"为幌子,接各路生意。
情报、暗杀、护卫、偷窃,只要出得起价码,丹砂便能办得到。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从不留任何书面证据,接头靠的是暗号和信物,每一单交易完成后便抹去一切痕迹。朝堂之上恨它入骨,却又抓不到它的任何把柄。
丹依半眯起眸子,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整个人像是一块淬过寒冰的玉:"小王爷是不是说错了?"
墨云鸿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推拒,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比方才斗茶时还要无辜的表情:"姑娘何出此言?我可是诚心诚意地与姑娘谈生意。再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日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影,"丹砂本就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吗?"
雅间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茶香、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全在这一瞬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碾得稀薄。
丹依与他对视。
一息,两息,三息。
墨云鸿的眼神没有任何闪避,那双墨色的深瞳里只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你看,我知道你的底细,但我不打算用这个来威胁你"的真诚。
丹依率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琴案旁,食指在积灰的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暗哑的嗡鸣。
"办不同的事,用不同的人,价钱自然也不同。"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清润,"不知小王爷想办什么事?"
墨云鸿说:"一千两黄金。"
丹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靠在琴案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将他打量了一遍:"小王爷出价很高。但丹砂从不做糊涂生意。还请小王爷先说清要办的事,我也好为小王爷配备合适的人手。"
墨云鸿抬起右手,食指稳稳地指向她:"我想请你来完成这件事。"
丹依微微一怔。
随即她垂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她食指轻叩琴案边沿,发出笃笃的声响:"理由?"
墨云鸿忽然动了。他往前迈了两步,在丹依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丹依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脊背却已经抵上了琴案边沿,退无可退。
墨云鸿俯下身来,那张俊朗的脸在日光映照下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眼睑上,唇角弯着,声音压得很低。
"首先,"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很聪明,大胆且细心。"
你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另有所图,而不是像赫连凉音那样,傻乎乎地真以为我在斗茶。
"其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枚极浅的凤羽暗纹上,一触即收,"你是这间茗楼的主人。"
你在丹砂的地位,绝非普通执事。
"最后——"他直起身,后退半步,那压迫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而真诚的笑容,"我比较喜欢和美人合作。"
他摊了摊手,歪头看她:"这些理由,可以吗?"
丹依靠着琴案,仰头看他。
日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光影分界。她沉默了几息,忽然弯唇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泛上来,像是坚冰下涌动的春水,虽然冷,却已经有了活气。
"可以。"她说,"不过,要再加五百两。"
墨云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
"黄金。"
丹依笑着补充,从容地绕过琴案走到门边,拉开半扇门,回头看他,"办不同的事用不同的人。小王爷既然点名要我亲自出手,那价码自然和我手下的人不一样。一千五百两黄金,三个月。成交?"
墨云鸿站在窗前的日光里,嘴角抽了抽,憋了半晌,只挤出两个字:"奸商。"
丹依不以为忤,甚至心情颇好地弯了弯眉眼:"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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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王府坐落在京城东街,占地极广,朱门铜钉,石狮镇宅,门楣上的匾额是当今圣上御笔亲题的"弈王府"三字,笔力遒劲,金漆描边。
丹依站在府门前时正值午后,日光将门前的石阶晒得发烫,乌压压一群人跪在两旁迎接小王爷回府。
墨云鸿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小厮。
他脚步未停,只是经过丹依身边时极轻地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别发呆。丹依收回落在匾额上的目光,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步子不近不远,恰好保持了三步的间距。
管家王伯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鬓发半白,身形瘦削,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精亮。
他迎上前来躬身行礼时,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丹依脸上掠过,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小王爷一路辛苦了。东院的瑞园已经收拾妥当,老奴这就带您过去歇息。"王伯声音和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墨云鸿点点头:"府里一切安好?"
"回小王爷,一切都好。王爷半月前还来了信,嘱咐老奴好生照看小王爷,莫让您在京中受了委屈。"
墨云鸿闻言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丹依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王伯的话滴水不漏,举止谦恭有礼,看起来就是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王伯在提到弈王来信时,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侧面。
那是人说谎或隐瞒时常见的微动作。
她垂下眼帘,将这点发现暗暗记在心里。
瑞园在王府东侧,是一处三进的小院,院中种着两株老槐,浓荫匝地,蝉鸣声声。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廊下挂着竹帘,风过时便叮叮咚咚地响。
墨云鸿住正房,丹依作为"贴身婢女",被安置在东厢。
其余下人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传膳的传膳,一切井然有序。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墨云鸿从边洲带来的心腹,对她的态度客气得近乎殷勤。
洒扫丫鬟翠儿一口一个"丹依姐姐",厨房的赵妈端了碗银耳羹送到她房里,连管花圃的老张头都特意剪了一枝开得正好的栀子放在她窗台上。
丹依收了东西,面上笑盈盈地道了谢,心里却明白——这些人敬的不是她,是弈王府小王爷的面子。
然而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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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墨云鸿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套茶具摆在书房里,然后朝丹依眨了眨眼:"丹砂令主大人,泡个茶?"
丹依看着那套茶具,再看看墨云鸿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把茶壶扣在他头上的冲动。
她想反驳"我们的交易里不包括泡茶",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名义上确实是他的贴身婢女,婢女给主子泡茶,天经地义。
她端起茶具转身走向小厨房,裙裾带起一阵风。
自此她便过上了"茶水丫鬟"的日子。每日一壶茶,还不许重样。
墨云鸿似乎对她的茶艺很感兴趣,每次她端茶进去,他都会先闻后品再点评,一副行家里手的做派。
丹依有几次故意把水温调高了半度,他居然也能喝出来,摇头晃脑地说"今日的水稍急了半分"。
丹依咬着后槽牙想——这人到底是真请她来做生意的,还是单纯缺个泡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