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东风（欠东风第二部）》镜台尘

81、妖变（上）

　　仰抬起头，脸上照到细细碎碎的阳光，一如三年前那一天，阳光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黑发丝丝缕缕的飞扬，他闭上眼睛，根根分明的眼睫像一排小小的弯曲梳子，他睁开双眼，就看到细长眸子里流动掩映着的阳刚，碎碎的，好像钻石一样…

　　惜之…

　　惜之…

　　“陛下…”回过神，我低下头转向那一个人坐在高处的孤傲的孩子微笑，看着他苍白的联合紧抿得嘴唇，微笑，“那一天，我和他之间最多只隔了十丈的距离…

　　“而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我能救他…”

　　耳边回荡的，仿佛都是那一天海风凄厉呜咽的声音…

　　遥遥的相望着，血腥味从心底里直涌上来，可是眼睛不能模糊，因为怕，怕会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微笑…

　　不要紧，惜之，我会救你出来的…
　　我会救你…

　　“文青昶…”我对着海面嘶声大吼，“你放了他，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放你，放所有人走…”

　　“苏大人，你刚刚不是还说，大义为先的么？”

　　从大船上传来刺耳的大声嘲笑，我咬紧了牙关，站在船头一眨也不眨眼的看着他们。

　　不要紧，你们尽管笑我，尽管笑，不要紧。

　　已经有两艘小艇无声无息的变换了方向，绕到背后接近那艘大船，一切都按照计划里的一样，只要文青昶是想拿惜之要挟我，只要他不是把惜之藏在秘密的地方而是把他推到我们眼前，我们安排在对方阵营里的人就能寻找机会打乱对方阵脚，趁乱救人。

　　快了，眼看那艘小艇已经十分接近他们的船，只要现在稳住他们，等一下小艇上的只要用引燃船上强力的原始火药，与另一艘满船铺满稻草的小艇相撞，必然会让他们几艘离得已经如此接近的船相□□燃着火，那就是机会…“墨瞳公子，文军师，你觉得怎么样，苏昱认输了，你们也不想两败俱伤，只要你们放还惜之公子，我就退船，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先让出一个缺口让你们过去…”惜之，惜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能找到机会救你，马上…只要…只要…

　　“苏大人…你果然很痴情阿，”文青昶微微一笑，轻轻去拍惜之的脸，“不过惜之公子确实是尤物…想想他那凝脂细玉一般的肌肤，床第间承欢时的那中媚态…啧啧，彭栎确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完美的人来了…”

　　惜之猛地将一口唾沫用力吐到他的脸上，哈哈大笑，气息却喘得十分急促，“文青昶，像狗一样在爷爷身下叫得人是你，不过，要不是你给爷爷下药，就是跪在地上求爷爷，爷爷也不会有兴趣上你这么条狗东西…”

　　眼看文青昶一把撷住了惜之的下巴，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像要滴出血来，我连忙大叫，“文青昶，路我让开，你走…”

　　文青昶猛地转过头，脸上那层伪君子的面具终于完全剥落，路出狰狞扭曲的怨毒，“苏小太常，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么…”他双手紧紧的掐着惜之的下颌，眼中的光芒疯狂闪动，“这么个尤物，居然心甘情愿得跟了你…苏小太常，你还不知道吧，他可是我玩剩下的…”

　　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是你！在惜之身上下锁情的混帐是你…”

　　文青昶忽然放开手，疯狂的大笑起来…

　　猛然一阵轰天的爆炸声突兀的响起，盖过了他疯狂的笑声，甚至，在眼前漫开了一片浓艳…

　　成功了？

　　这样的喜悦持续不过零点一秒，甚至像是从来没有到来过…猛然像整个人被拖进冰窟，连血液到思绪全部被冰冻…

　　爆炸的的确是贼船，除了文青昶和墨瞳所在的那一艘，其他的船只，那些大大小小装满莴寇和他们家眷的船只一艘接连一艘炸开来，混合着人们垂死前尖声的哭叫和惊恐的呼救…

　　文青昶和墨瞳赤樱这几个疯子，居然在自己人的船上埋炸药…

　　“苏太常，我说过，今天请你看一场好戏，”滚滚的浓烟里，嚣狂的比疯子更尖锐的声音传来，“你对这个尤物越是珍惜，我就越是恨你，我玩剩下的，如果我得不到，就宁可毁了他…”

　　“不要…”

　　烟散开，张狂扭曲的文青昶和冷冷带着嘲讽讥屑的少年，我扑在船头，全身的血液倒流回去，全身都在颤抖
　　“惜之..惜之…”
　　声音破碎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伸到极限，可是够不到他，够不到…我惊恐的看着他睁着那样温柔的双眼眷恋的看着我，那里面的情谊是将整个海面倒过来的，将所有的元海的海水倾倒而出也不能熄灭，惜之，惜之，我的惜之…

　　“苏太常，我教你，这么美丽的东西，就要这么毁灭才痛快…”

　　在那混账无耻至极的笑声里，一条条杯口粗实的木棍就像劈天盖地杂落下来的乱雨一样击打到惜之身上…

　　“啊…”

　　我听到自己撕裂了心一样的惨叫，我看到漫天的血雨夹杂着血肉飞出去…那样鲜红，那样凄厉，那种颜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有声音，那种骨头断裂，血肉横飞的声音…

　　“惜之…惜之…”

　　十丈的距离，我飞不过去，我眼睁睁的看着…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毁天灭地…血的颜色，血的气味，到处都是…好像鸿鹄大雁被射穿胸膛时那样嘶声的哀叫，吼叫，痛叫…绝望，而尖利…

　　惜之……

　　“苏小太常，好看么…你能怎么办，你只有看着，我就是要你看着…却无能为力，哈哈哈哈…”

　　血涧到船头上…顾不得去擦拭，睁大的双眼只是睁着看，看…
　　这么多疯狂的声音…这么多…这么多的尖叫，痛叫，吼叫，嘶叫，却没有一声，是惜之的声音….

　　惜之…

　　他的眼睛细微的睁着…目光里仍然是细碎的温柔，温柔的好想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照在树下孤独而渴望温暖的孩子身上…

　　惜之…
　　惜之…

　　胸口有灼热的烫痛得感觉，我听到自己的呜咽渐渐变成一种奇怪的咆哮…有人在我耳边惊恐的叫我的名字，然后我看到小红怪猫惊恐的眼神，它的身体渐渐的发红，发亮，它似乎拼命的想抗拒，却无法阻止和我越来越贴近…

　　胸口有湛亮滚烫的蓝光，红毛猫最后一声嘶叫，强光一闪，它被一个漩涡牵引着，猛地蹿进我的胸膛里…

　　不疼，只是很怪异的感觉…

　　手臂和腿渐渐的鼓充起来，皮肤渐渐发出青色，血管根根爆裂的分布上来，有一种摧毁一切的力量和欲望，喉咙里全是渴血的呼唤和咆哮，咆哮着，渴望着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