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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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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也就是开大堂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端了一碟子花生米粒儿外加一壶小酒,坐在天井里赏…哦…乌云 = =||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远远的传来一声颇风雅的吟叹,伴着沉稳不迫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素色长袍的人缓步走了过来,“喝酒原是风雅的好事,一个人喝酒却太寂寞了吧…”
我抛了一颗花生进嘴里,半眯着眼儿看了看来人,“陛下好闲情,这诗背的不错…”。
憷颌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柔软又深沉,融合在他俊秀的仍然有些青嫩的脸庞上显得非常的奇特,“今天不在装模做样了?你还是这样子看起来最实在。”说着,他不急不徐的走到桌子前,一抖外袍前襟动作夸张的坐下来,“说起来还是李太白大人的诗写得太好,让人闻见惊艳,过目不忘,也是多得那位天涯客大人一场奇遇,更多亏”他看了看我,笑得深邃而不怀好意,“满世界,只得你苏昱一个见过那本奇书,还记得不少…”
我呛了一下,差点没把刚吞下去的酒喷出来,咳嗽了两声才道,“好说,好说,一切都是碰巧,碰巧。”
他不在意的笑笑,姿态尊贵优雅,两只手一翻却不知从衣服的什么地方自己摸了只杯子出来,也不用我招呼自己就倒了一杯酒,
“怎么样?那天见过了萧二公子有什么感觉?”
我不作声,微微耸了一下肩。
“明天在大堂上,永泉州州府太守一旦开审,那就少有回旋的余地…”他两手捏着酒杯,居然垂着眼睛象喝热茶似的随意往酒杯里吹了吹,“你要不要今夜先和我说说,这样对他们也许也是个机会。”
我站起来推了下面前的酒壶,抓住手伸了个懒腰,“陛下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小憷颌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抬起头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我,“你不想救他们?”
“我如果为他们求情,陛下想必也不肯白送这个人情。我自然要考虑的谨慎一些!”
“你倒挺聪明!”小憷颌脸阴沉下来,看了看我,忽然嘭的一生把酒杯用力拍到桌子上,“苏昱,这么多年没有见,在你的心里原来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虽然今晚没月亮也没有星星,可是夏夜里的微光还是能让我看清他转过来的脸上那种受伤似的屈辱和愤怒,眼睛里红红的,象一只被刺痛得小兽,我没吱声的沉默让他气的越发厉害,半个身子几乎都在轻颤“怪不得,怪不得你当初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从头到尾象看陌生人一样看我,你,原来你一直想着怎么提防我...”
“陛下息怒,草民...”
“苏昱,”他豁然站了起来,愤怒的捏着杯子将手高高举起,半晌后却又无力的垂下来,黯然摇头,
“…苏昱,不是每一个人都在争着来算计你害你,我......你知道,这些年我做这个皇帝做得多苦闷?可我从来没有忘记你给我讲的所有的故事,从来没有忘记你以前说的那些话...这些年不管怎么辛苦,我一天也没有放松,一刻也不敢偷懒,你知不知道,我,我”他顿了一下,平复了太过激烈的语气,慢慢的垂下了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你这样说话…我...我心里…始终当你是老师,始终想念你…”
那一刻,他看起来就像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尽管握紧双拳倔强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却有着伤心欲绝的委屈...我默然了片刻忍不住低低一叹,放柔了声音道,
“陛下不要伤心,是苏昱说错话了,苏昱给陛下道歉。”
“昱…”他站起来,脸上露出激动地神情张开了双手,似乎是想扑进我的怀里,我一惊,连忙侧退了一步,“陛下自重...!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顿在那里,微微细眯了眯眼睛,半晌后慢慢的坐下来,一边执过酒壶兀自添了杯酒,一边抬头对我扯了个还算文雅却有点僵硬的笑道,“坐!”
我依言坐下来,受宠若惊到诚惶诚恐的任他给我倒了杯酒,
“你在骊安的那些时候,从来也没有见过泖师么?”
“陛下...?”
他放下酒壶,看着我突然因惊诧而抬起的眼笑了笑,“没什么,那天下午看到你们互相打量了很久,我想你们应该是没有见过!”
我点了下头,心不在焉的将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皇帝陛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神色又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尊贵,“泖师他,其实是慕容憷风的师弟,阿,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
我忍了再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为什么,楚师他…”
“当年他从战场上无故旷职出走,朝廷连派十道谕旨急招他,他不仅没有奉诏,甚至始终连个解释也没有给,这些所作所为早已经远远超过朝廷的容忍限度,”小憷颌看看我,目光和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尊贵平静,“这些日子以来,只因为他是慕容憷风,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言灵师,朝廷才给他三年的机会…但是三年,也足够了…”
我手里的酒杯不小心“叮”的嗑了一声,弄洒了一些酒,小憷颌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续道“未经朝廷许可逃离职守的人,原本是要按叛国罪诛灭九族的,如今不追究他的叛国大罪,只削去他的名号,已经是太父(注)看在他法术神效,确实让朕这些年来没有再受过发病之苦的情面上,但是慕容这个国姓,他却绝不再配称…国人的敬仰尊崇,他也决不再配受…”小憷颌喝了一口酒,神色是公式化的凝定。
我默不作声,酒杯在手心里握得紧了些,略有些锋利的边缘割的掌心一阵辣痛…
小憷颌站起来,将空了的酒杯随手搁在了桌上,顿了一顿后看着我道,“如果你再见到他,记得替我告诉他他已经是一届平民,以后看到王孙贵族,可没有权利再仗着当初那样的性子…”
“他不会在乎的,”我一时忘记收敛,竟然在小憷颌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象着魔似的笑了出来,第一次用几乎灼灼的眼光盯住了小憷颌的后背,“他从来就不在乎那些俗名、俗事…”
小憷颌脚步顿了一顿,微微侧过了一点身子——只是微微侧过一点脸淡淡轻笑,“是啊,楚师的性子,以前有有权柄地位和皇室的尊敬撑腰,自然是可以不在乎的…”
说着,他突然颇有些清冷的转开话题,“明天早上卯时过半,我会准时派人来接你,萧二的事情就等着明天看他的造化…夜了,你早点休息。”
我还没从他突兀的话题转变里回过神,他走了两步,却突然又停住,
“说起来,太父这么多年始终奇怪,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让冷静理智的从不出错的楚师风突然抛下了一切出走,甚至不惜违背皇昭,毫无音讯了整整三年?”
他微微侧过头的面庞仰起看向天空,问的十分随意,“国都人人都在猜测原因,昱,你知道么?”
我一愣,回过神来笑得有些邪气,“皇家都不知道的事,我这么个小人又怎么会清楚?”
“是么?”小憷颌点了点头,十分的涵养十足的贵气,“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你早点休息吧!”
小憷颌走了,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尊贵潇洒,我抱着酒壶一个人呆了一会儿,才对着身后房顶上的某块黑瓦片斜了一眼,“下来吧!贴着当膏药那么久,不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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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为彭栎是男男的世界,所以太父就是普通的“太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