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识 要不，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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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工会组织了一次公检法内部的联谊会活动，组织单身的男女参加，我就被拉去凑人数了。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说要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这样的场合里，年轻男女的好奇心大部分都集中在对情感问题的探究上。我其实有点儿迷茫——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直至当被提问者变成周时聿，所有人继续起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那来个简单点儿的，有没有喜欢的人？”
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时聿的身上，包括我。
可是，周时聿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我对视，停留的那一秒，暧昧达到顶峰。
“有。”空气里周时聿的声音为这局画上了句号。
“谁呀？”
“追到手了吗？”
……
周时聿漫不经心地提醒：“过了啊，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嬉闹声中，游戏继续着，一直迷迷糊糊的我却从那种氛围中清醒过来，找了个借口悄悄离开。
然而，周时聿追了出来。
那天他说了很多话，我都已经忘了，可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那种炙热而汹涌的爱意，我始终都没有忘记过。
如果说太过平淡的爱意会让人产生不确定感，那么太过热烈的爱意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对于周时聿的这些表白，我只是下意识地逃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也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明牌之后，我就开始躲着他，他自然是感受得到的，但也没说什么，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生活中，只是再没提过那件事。
我真的很讨厌单位的饭局，想拒绝又拒绝不了，去了就是听一群中年男人借着喝醉的名义劝酒、吹牛，然后对在座的女同事胡言乱语、动手动脚。
也许未婚的女性那他们心里就是可以没有顾忌随意欺负的，那天晚上在座的除了几位年长的女性以外就只有我和另一个单身的女同事，酒精上头的时候，有个男同事非要我跟那个女同事喝酒，喝了两杯还不行，我忍无可忍摔了杯子就从包厢里走了。
破罐子破摔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这一年来的磋磨，我早就已经想辞职了。
然后出门没走几步就碰到周时聿，他当时是来这个酒店出任务的，好巧不巧地就这么碰上了。
他跑过来跟我打招呼，然后发现了我的异样：“怎么了？眼圈这么红？”
我摇头，试图掩饰过去。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明显严肃起来：“谁欺负你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不是很想跟他说太多，没有明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然而我低估了一名刑警敏锐的洞察力。
我更没想到的是，他会那么冲动，直接闯进了包厢跟那些人对峙起来：“刚才谁逼着姜柔喝酒来着？”
或许是因为周时聿身上那套警服太显眼，桌上的人一瞬间神色各异。
我连忙跑过去试图阻止周时聿，但是没来得及。
刚才的那个男同事醉醺醺地站起来：“我！怎么了？你谁呀？”
周时聿二话没说上去就把人打了，一个喝醉的人和一个刑警的武力值显然不是一个等级，在场的人连扯架都不敢，除了窃窃私语，就只是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
最后还是我把周时聿从包厢拉出去，出来之后他倒也平静下来，沉默着跟在我身后。
我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才停下来，原本积攒的所有坏情绪都朝着他发泄，所以语气自然很差：“周时聿你发什么疯？！”
我一直都觉得我不是那种会随意对人发脾气的人，但这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不太受控制。
可能我的话太伤人，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浓重的悲伤，短暂沉默之后才开口：“……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好，可是姜柔，我看不得你被人欺负。”
虽然我从来不觉得我需要被人保护，可我也知道他说到底还是为了我抱不平，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警服：“可你现在是在工作期间，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啊？”
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像是开玩笑的口吻：“你是担心我吗？”
我冷静道：“我是在制止知法犯法。”
对于我的回答他并不意外，只是自嘲地笑起来：“没关系，反正，之前因为你立过一次功，就算再背一次处分，那也是扯平了。”
立功这件事说的应该是那次他为了救我而负伤的事，因为我第一次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的领导或者带他的师父正在骂他，大概意思是，比起来立功，他的命更重要。
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们两个人分别沉默着并排靠在墙上，谁也没说话。
隔了好久，我才开口：“周时聿，你以后别这样了……”
他偏过头看向我，笑道：“怎样？”
我垂着头，没看他：“不用对我这么好，更不用为了我拼上自己的前程，这份情谊太重，我受不起。”
他盯了我一会儿，黯然道：“连对你好都不行啊？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这句话，在几年后，依旧出现在我和他之间，只不过问出这句话的人变成了我。
意识到自己给不了对方回应这件事，让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愧疚。
沉默许久，我问道：“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他眼底像是一片深渊，让我有了一瞬间的鬼迷心窍：“周时聿，要不，你跟我结婚吧？”
其实那段时间我本来就很焦虑，尤其在父母的压力下，他们从来不在乎我的工作怎样了，又面临怎样的困境和抉择，只关注我什么时候结婚，我好像一个多余的包袱，他们只想把我甩出去。
我迫切的想要离开家，离开那个让我觉得压抑的地方，而周时聿出现的刚刚好。
我的话说完，这次换他沉默。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认真道：“姜柔，我很想。但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你是真的决定了吗？你要知道，婚姻和恋爱不同，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关系到两个家庭……”
我有时候很聪明，很早就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有时候却又很笨，除了人品，在我对他以及他的家庭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敢提结婚。
甚至于根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以为他是在委婉地拒绝，转身就准备走。
他追过来拉住我，郑重道：“我们结婚。姜柔，只要你决定了，其他所有事都不重要，我都会解决。”
我看着他，在勇敢和退缩之间选择了前者：“好。但是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吗？”
那时候心态尚不成熟，结婚对我来说就像是走流程，甚至觉得哪怕以后会离婚也不在乎，唯一让我觉得不安的，是对另一半的不公平。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说。”
对上他的眼神，我有些愧疚，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辜负他的期待，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最终还是坦诚道：
“三个原因：第一是应付家里的催婚，如果非要结婚的话，比起来相亲认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我选你；第二是工作方面，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有时候结婚了会更方便，我不想被不怀好意的人当做饭局里的谈资；第三是我自己，我其实，挺想，有个自己的家……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我也会努力尽到一个做妻子的本分。
可能我这样说有点儿自私，你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拒绝，我能理解，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我们还是维持现状。”
周时聿安静地听我讲完，最后问了一句：“是不是你们法学生都这么的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我怀疑他没在认真听：“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想在婚姻上找一个合伙人？”他笑着打断我的话：“姜柔啊，我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傻？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大可以不说这些，哪怕扯个慌骗骗我，我也会很乐意相信。”
“那对你不公平。”我低下头：“我不想骗你。”
他看着我轻声叹了口气，良久，释然道：“没关系，反正恋爱的最终结果也是婚姻，一步到位也没什么不好。”
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的就跟他达成了共识，也没想到反而是双方父母那里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
那晚过后，隔了好几天我跟他倒是都默契的互相没联系过，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至于工作，以前我一个人到哪儿都一样，可现在要考虑成家的事，就没办法离开太远，是找个律所还是继续留在检察院，成了我需要取舍的问题。
周时聿那样闹了一场，我以为我在单位的处境本来应该更差，可事实却正好相反，那种无形之中的客气和恭维即便我再迟钝也能感觉的到，人的劣根性是什么呢？欺软怕硬。
我讨厌这种规则，却又被裹挟其中才得以得到公平，真是讽刺。
可既然问题解决了，也就没有非要离开的必要了，毕竟，比起来律所，成为一名优秀的检察官才是我的职业理想。
……
直到真正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才终于理解周时聿那天的话，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关系到两个家庭，而两个家庭之间，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
以前我从来不了解周时聿的家庭情况，我以为我只需要确认他的人品没问题就行，直到他告诉我他家庭的社会地位和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官二代，其实并非良配。
怪不得那天晚上在包厢，那些人看到周时聿的时候面色各异，怪不得第二天单位里那些同事看我的目光总是带着闪躲和回避。
原来，不光是因为周时聿，还有，他那位副市长的父亲——E市行政级别属于县级市，因此由地级市F市代管，而周父则是F市的副市长。
周时聿的身份我能接受，可他的家庭并不适合我——我这样的职业最忌讳人言可畏，我不想今后走的每一步都被人背后臆测和诋毁为借了周时聿的东风……
我一个愤世嫉俗的人，怎么能跟周时聿这样的身份有所牵连呢？
所以，我又犹豫了，我不贪恋他们那种高门大户的荣华富贵和权力地位，相反，我想避开任何有可能损害我职业独立性的可能，也讨厌政治场上复杂的人际关系，而我最初对婚姻的预期，也只不过是想有一个家。
那天晚上我跟杨沁一块儿吃饭，第一次跟人说出来我的顾虑。
我跟她认识那么多年，我的性格和追求她很清楚，加上她本身也是公安系统的，职业独立意识并不比我差。
我以为她会劝我放弃，因为她在感情方面要比我清醒也现实的多。
可是她没有，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真正的独立是敢于信任志同道合者”。
我想起来周时聿胸前的那枚警徽，以及当初他奋不顾身救我时的背影……周时聿，你和我，应该是志同道合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