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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狗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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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了,安瑞西就到教室了,他心里暗暗发狠,可恶的家伙,自从做了那个梦,他醒后就再也没睡着了。
此时安瑞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脚步比平时慢,坐下的动作也迟缓了很多,蜂蜜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睫毛卷着,就像是一头没有睡醒的猫头鹰。
他趴在桌上,卷毛蔫蔫地贴着额头,不久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没过多久,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准备开始上早读了。
坐在安瑞西后排的短发女生周恬最先发现安瑞西好像不对劲。她看了一眼今天反常的没什么活力的卷毛小脑袋,跟旁边的人小声说:“ 安瑞西今天是不是生病了?”
秦淮川闻言,伸出自己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两只手互相搓了一会,直到指尖有了温度,才轻轻抚上安瑞西的额头。
安瑞西感觉有一朵轻飘飘的带着点温凉的云朵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好舒服,他微微睁开眼,只看到秦淮川刚收回去的手。
“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秦淮川眉头皱了一下,“跟老班说一声,我带他去医务室吧。”
班长刘思婷连忙从座位上过来,快步走到安瑞西的位置边,她弯腰看了一下安瑞西的脸色,对秦淮川说:“你的身体也不太好,还是我找其他人带他去医务室吧。你去和老班说一声就行。”
宁清一中管得严,就算是生病了,课上查岗时也必须要班主任签字过才算请假。
刘思婷从书本中抽了一张假条出来,手速飞快地签上了班主任的名字。字迹算不上逼真,但糊弄糊弄课间也足够用。
她随手把假条放在讲台,便回过头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李想,高峰,你们过来一下,安瑞西发烧了,带他去一下医务室。”
“来了来了。”两个男生几乎是跳起来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高峰跑的最快,蹲在他前面:“瑞哥,来,我背你。”安瑞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高峰抄起来了,李想在后面扶着,生怕他摔倒。
两人一左一右的护着他往医务室走去。刘思婷紧随其后。安瑞西的脸搭在高峰的肩膀上,卷毛乱糟糟的翘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办公室里。
林文坐在办公桌前,手边的热茶还在冒着热气。
秦淮川站在他的对面。
林文先开口:“你是说你想请假去照顾同学吗?”
“对,我是他的同桌,有义务照顾同学,再加上我耽误几节课也没什么影响。”
林文叹了一口气:“安瑞西的家长,确实没办法赶来,他入学填的家长电话电话拨打过去是无人接应。”
其实这个电话是安瑞西随便填的数字,连入学资格也是用法术糊弄过去的。真要找出一个能来学校的人,那只能是地宫里那几个信徒了。
秦淮川低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
林文温柔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叹息:“其实老师看到你主动过来,心里是很高兴的,你以前一直不太和人交往,但老师总觉得你不应该是那样的。”
秦淮川礼貌的打断了他,带着说不尽的疏离:“好了,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医务室了。”
林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你们当真要这么狠心吗?
医务室。
安瑞西正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天花板上的灯光。亮的晃眼。他侧头望了望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斜线,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漂浮着。安瑞西看了一会,心里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我以前也会生病吗?
刘思婷站在床边,正在低头填着一张表格。笔尖沙沙的作响。
她填完之后抬头对安瑞西笑了笑:“我是班长刘思婷,同学,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你刚刚身体不舒服,是我们送你过来的,如果中午还是难受的话,记得打电话给班主任,班主任很关心你的。”
李想和高峰正站在床边,高峰凑上来冲着安瑞希挤眉弄眼:“瑞哥,没想到你体育这么好,身体素质应该不差吧?怎么9月份就开始发烧了?”
李想从后面锤了他一拳,你闭嘴吧,人家生病了,你还在那里贫。”
高峰躲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刘思婷收好笔,制止了两个人:“好了,别吵了,让安瑞西休息吧。”
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冲着安瑞西挥了挥手,就跟着刘思婷出去了。
门关上了,安瑞西重新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看。然后门又响了,“叩叩”。
“请进。”秦淮川推门走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走到床边后,把保温盒放在了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安瑞西惊讶地问。
“来给你送粥。”秦淮川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白粥的热气散了出来,米香在空气里弥散开来,“你早上肯定没吃东西吧。”
安瑞西撑着坐起来,接过保温盒低头喝了一口,温柔软糯的粥从喉咙滑了下去。
怎么会这么好吃,感觉幸福的要流泪了,他含糊的问道:“……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和老师说了来照顾你。”
“为什么?”
“本来你就不聪明,怕你变的更傻。”
安瑞西瞪了他一眼:“你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不过,我很好奇,你今天为什么会生病?是因为我昨天带你去了露台,吹了冷风吗?”秦淮川认真的看着安瑞西。
安瑞西呛了一下,这该怎么说啊?总不能说可能是因为昨晚上睡在露台上,冻感冒了吧?他左想想,右想想,最后憋出一句:“可能你把我气到了,我才生病的。”
安瑞西果然是个笨蛋,这么心虚的表现,一看就知道他昨晚上干坏事了。秦淮川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是说:“下次怕冷可以跟我说。”
安瑞西得意洋洋的想着,秦淮川可真是个笨蛋,随便编个借口他就信了。
两人相视一笑,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安瑞西昏沉沉的又要睡过去了,他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他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正站在倾斜的高楼顶端,狂风卷着滚烫的灰烬劈头盖脸的砸来,眼前的整座城市彻底沦陷在火海之中,高楼大厦扭曲着颠倒,天地也在昏暗变化,四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左腿大腿侧牢牢的固定着作战包,鞋底沾满一片焦灰,狂风掀乱他额前的碎发,他稳稳的站在这即将倾覆的高楼上。
“喂。”
他听见自己说:“你真打算把那小孩带在身边?”
身侧传来衣服与风摩擦的声音,男人一席紫绿色撞色燕尾服,张扬极了,黑色的蕾丝面具,遮去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颚,他正随意的把玩着两枚骰子,姿态慵懒地侧跨在栏杆上,与周围满目苍夷的废墟格格不入。
他微笑着转头,紫色的瞳孔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调笑着说:“不可爱吗?这座城的人举着火围着他,想活活烧死他。我们救了他,这是在做好事,多有趣啊。
“恶人终被恶人所制裁。而无助的小羊羔从一个炼狱走向另一个更大的炼狱。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亲爱的?”
“真恶心。” 安瑞希抬手一拳砸在他的肩头,打的他踉跄几下,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也不知道是说“亲爱的”恶心,还是说“做好事”恶心。
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从出生开始被灌输的便是掠夺,施暴与恶意,他们并没有善恶底线,没有悲悯良知,以欺凌弱小为本能,以屠戮无辜为消遣。
是他们先举起火焰,对准一个孩子,执意要活活烧死他。如今遇到安瑞西和旁边的这个家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男人的腰侧。
那人转过头来,紫色的瞳孔透过蕾丝缝隙,充满无尽的玩味,“怎么了,我的小王子?”
“打个赌吧。”
“赌什么?”
安瑞希抬手,比出一个数字“三”。
他太明白了,在镜像世界,不会有真正的感恩。到了最后,所有的善意都会化作无穷无尽的贪婪和欲望,如果你要救一个人,那么你就要做好被他杀死的准备。乖巧顺从是伪装,伺机窥视,使阴招才是他们的天性。
然后转身踏入漫天灰烬当中,黑色的衣摆被狂风扯的随意铺开。
“我赌三天。”
“三天之后,你救下的那个小孩一定会杀了你。”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笑意,隔着火光和狂风,笃定又愉悦:“亲爱的,这次你输定了。”
他确实输了,因为三天后,这个孩子就不见了,估计是男人为了赢赌约,先一步把孩子杀了,安瑞西输了,也因此被迫许下了约定。
画面开始扭曲。火焰被拉长,尖叫声碎开,世界塌成一片空白。
安瑞西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秦淮川正拎着晚饭回来,看见被子正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只露出一头棕色的小卷毛,他走上前摸了摸,手上留下一片冰凉的湿润。
“你又摸我头。”安瑞西委屈地说。
秦淮川皱起眉头:“做噩梦了吗?怎么会这么湿?”
安瑞西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他还沉浸在梦里那种感觉里,在镜像世界那种肆意妄为的感觉还没有散去,才到了这个世界几日,他就觉得那里恍若前世了。
他有些恍惚的问道:“秦淮川,你说如果有一个人从出生开始,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就是反的,所有人都告诉他作恶是对的,行善是错的。那他该怎么选?”
秦淮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坐了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你听过‘邪恶王子’的理论吗?”他问。
安瑞西摇了摇头。
“有一个王子从出生起,身边的人就告诉他“仁慈是软弱,作恶是美德”“臣民只是工具”。在这样扭曲的教育和环境中耳濡目染,他最终长成暴君。那么,他应该为自己的恶行负责吗?”
安瑞西认真的看着秦淮川。
他继续说:“面对“邪恶王子”,哲学家们犯了难。以柏拉图为首的道德理想派认为王子是天生之恶,作恶即灵魂腐烂,无论有何苦衷都罪无可赦。”
“而以马基雅维利为首的现实主义派却认为王子是后天教化之过,在一个以作恶为乐的世界,王子作恶,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从根源来讲,他的恶是世界塑造的,他本无错。”
安瑞西沉默了片刻:“那么你呢?你是哪一派?”
秦淮川用手托起下巴,“我应该两种都不是,我是唯心主义,我觉得人总是有选择的。”
“在我看来,当王子第一次走进另一个世界,他选择什么才决定着王子是否有罪。”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无时无刻都在面临着两种选择,一个是作恶,一个是行善,当我们选择了善的那面,恶便离我们远去了。但如果我们一直选择了另外一个选项,那么我们便在一直下坠,一直靠近恶。”
“假如王子一直在选择恶才是对的世界,那么他会一直靠近恶,当王子第一次登上王位后看向百姓,看到善的世界是什么样。他选择继续下坠,还是上升,便是判断王子是否生来邪恶的依据。”
艾瑞希忍不住问:“那我们又怎么知道选择恶才是错的呢?”
秦淮川笑了笑:“那就取决于邪恶王子了,如果他选择了恶才是对的,那么他也不过回到了自己本来的家。”
“但他如果选择了善才是对的,那么他就真正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能够感受到人们和他有着同样的灵魂,他们同样会哭,会笑,那么邪恶王子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
安瑞西听完之后,靠在床头上,盯着窗外的暮色看。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橘红色的光铺在窗台上,把窗帘染成暖色。
秦淮川伸出手又摸摸安瑞西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也没有发烫了呀,我还以为你被烫傻了。平时不学无术,现在突然间思考起哲学来了?”
安瑞西瞪着他:“你可真是个大坏蛋,你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蛋都坏。”
秦淮川低下头把保温盒拧开,食物香香的气息一下子就散发出来了。
他弯了弯眼睛:“是吗?那我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