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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领主大会 邪神惹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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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舞的请柬像一群被惊扰的黑色蛾子,在潮湿阴冷的穹顶下盘旋不定。请柬边缘泛着银蓝磷光,一落到各领主掌心,便自行展开,露出里面一行游动的暗红字迹。领主们打开请柬后,脸色各异。
宫殿极深极高,十二根盘龙石柱隐入上方不见尽头的黑暗,唯有王座旁几簇幽蓝火焰燃烧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无数条沉默的蛇,贴着墙壁缓缓爬行。
领主大会即将召开了,这个世界的王正高悬着等候着他们。
最先进殿的是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头发乱糟糟地竖起来,眼边画着红色火焰花纹,衣襟斜斜地散开,露出半边坚实的胸膛。
他步履沉重,每踩一步都像要把石板踏碎,脚下闷响不断,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阿苏勒一进殿便放声大喊:“王,我们打一架吧!”他一边吼,一边抡拳捶打自己胸膛,发出战鼓似的轰鸣,震得离他最近的一盏烛火都矮了半截。
安瑞西斜倚在王座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指尖一弹,一簇蓝金色火焰倏地落在阿苏勒身上。
阿苏勒一边扯下披风拍打火焰,一边暴跳如雷。火焰竟像以怒气为薪,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傲慢领主阿雅昂着头,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气:“抱柴救火,没头脑的东西。”
暴食领主小宝瘦干干地抱着一大堆零食,火急火燎地吃着,碎屑掉了一路。他身旁跟着一只小龙灵宠,只有猫儿大小,通体赤红,鳞片像烧透的炭。小龙时不时打个嗝,便喷出一小团火苗,差点烧着阿苏勒散开的衣摆,也把长桌一角烤得发黑。
安瑞西上下打量这些惺惺作态的领主们,眼睛闪过一丝明暗不清的红光。那光极短,像黑暗里忽然睁开的古老瞳仁,转瞬又熄灭。
他高坐于王座之上,垂眸,轻飘飘地问:“怠惰领主呢?”
无人应答,片刻后,王座下方那张长桌底下,一根手指虚虚伸出,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哈欠。
怠惰领主有气无力地从桌底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上还沾着灰,衣袍皱得像腌过的咸菜。他有些委屈地说:“王,我一直都在这睡觉的呀。”
安瑞西表情出现裂痕,这个怠惰真是越来越懒了。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殿内火焰随着他的情绪暗了一瞬,所有领主的影子都被斜斜地压在地上。
“我想知道,有关神谕之事。”
他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耳中。长桌旁顿时安静下来,连小宝都停了一下咀嚼,但很快又响起咔嚓咔嚓的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鼠。
阿苏勒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泼出些许:“这有什么好谈的,神谕不就是装神弄鬼的东西吗?”
暴食领主小宝不断地打着嗝,一边往嘴里塞蜜饯一边含混道:“神谕,我听说过,大家都曾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过它,还不是没有。”他旁边的小龙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嗝,喷出一串火星,像是应和。
怠惰领主又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似乎对这个话题全无兴趣。
安瑞西语气微妙:“是吗?”
他没有追问,只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关于神谕的传闻已经流传了太久。镜像世界前十几年尤为混乱,人人相争,相杀,花瓣没日没夜地围绕整个世界的每一处,幸而大家也生得多。
那时人们还没有这么爱护幼崽,直到一座神殿凭空出现,神明留下了神谕:世人若愿献上最珍贵之物,那么黑暗将在第七日的轮回里获得永生。并且要求他们爱戴孩子。说是爱,其实也不过是在杀死别人的时候最后一个杀死小孩,或者父母在坑蒙拐骗、杀人情欲泛起时,把小孩往柜子里藏得更深一些。
安瑞西陷入沉思,也许秦淮川能够活下去,并不与神谕有关。这个世界尚且一片混沌,如果不是,那么或许只能与他们的世界有关了,想到这里,安瑞西的心脏又是一跳,他无聊拨弄着酒杯里的橙汁,早知道就不去那个世界了,真麻烦。
就在这时,傲慢领主阿雅遥遥地举起酒杯,杯沿缀着一片薄薄的玫瑰金。她红唇微勾,声音像丝绸滑过刀刃:“吾听闻城西出现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小孩,他自称要找一只小狗,不知王是否认识?”
安瑞西先是低低笑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
秦淮川,你真是……
既然这样,这一次换你来伪装恶人。
他蜜色的眼睛狡猾地眯起。
让我们好好玩一场。
他的两颗小虎牙在蓝调光影中泛起一层冷光:“既然如此,让他来做我的仆人吧。”
他忽然站起身,银白丝线勾勒的长袍从王座阶上倾泻而下,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流云。他拖着长袍向宫殿外走去,经过阿雅身边时,只淡淡丢下一句:“你们到底在骗我什么。”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殿外吹来的风盖过,却让阿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殿门在他身后缓缓敞开,月光像冷雾一样泼进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极细极长的银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玫瑰庄园浸在银蓝色的月光里,千万朵玫瑰层层叠叠,像是谁把一整片暗红海洋铺在了人间。阿雅轻轻地拂过最娇嫩妖艳的一朵玫瑰,指尖上沾着露水,也沾着未散的血气。
暴怒领主阿苏勒一脸复杂地站在旁边,铠甲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真是丢弃你的傲慢内核了。”
阿雅轻笑,语气里说不出的魅惑:“也许吧。”她眼神微妙地望向远处宫殿的方向,红唇轻启,像是自言自语,“王可是不听话了。”
阿苏勒一愣:“什么?”
阿雅眼神冰冷下来,手一用力便掐断了那朵玫瑰。花朵如同断头一样飘零下来,红色的汁水淌过阿雅白皙的手背,滴进泥土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她慢慢松开手指,残缺的花枝弹回,在风里颤了几下。
“你知道有另一个世界吗?”她说,像在说一场即将破灭的幻梦。
“什么?”阿苏勒没反应过来。
阿雅垂下眼,暴怒领主却突然陷入征服另一个世界的幻梦,瞳孔深处燃起两簇腥红的火。他胸膛剧烈起伏,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看见异界的城池在自己脚下燃烧,看见新的战场铺展到天尽头。无止境的怒气在他心中点燃,烧得他浑身发抖,他兴奋地大叫起来,像一头被放出了牢笼的野兽。
阿雅眼神平静,无欲无求地看着阿苏勒兴奋地大叫。风从玫瑰间穿过,卷起几片暗红花瓣。
真是一个无趣的世界。
幻影再次袭来。
这一次,玫瑰庄园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扎着水蓝色辫子,发梢垂在肩头,像是海水凝成的丝。她赤着脚站在满地花瓣上,一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浮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幸福。可那幸福底下,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欲。
“色欲?”阿雅脸色一变,“是谁,谁让你怀孕。”
色欲轻轻拉住阿雅的手,那手指冰凉柔软,像没有骨头一样。她幸福地笑着:“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很快就要生下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了。”
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低下去:“傲慢,帮我杀死他们吧。”
阿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你真是疯了。”
色欲没有反驳,只是轻柔地抚摸着肚子,陷入无尽的欲望之中。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穿透了阿雅,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她低声呢喃:“如果安再长大一点,也许……”
她回忆起一岁的安轻轻地躺在自己怀里,那样小,那样软,却又带着一种毛茸茸又神奇的触感,像一只刚刚降生的小兽。她记得安的眼睛,像两粒尚未点燃的火种,安静地看着自己。
“可惜了……”她的声音忽而尖利起来,像碎玻璃划过镜面,“我注定要一个强大的男人帮我生下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哈哈哈……”
那笑声在玫瑰庄园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暗色飞鸟。它们扑棱棱地掠过月亮,像谁撒向夜空的一把灰。
阿雅面无表情地望着逐渐模糊的女人。色欲的影子像被水浸透的画,慢慢洇开,消失。她又低声自言自语了,讲着她堕落的欲,讲她腹中那个尚未降生的“最强大的人”。
阿雅,傲慢领主,在自己的欲望庄园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整座庄园安静得出奇,千万朵玫瑰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露珠滑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轻轻抬手,万朵玫瑰尽数被拦腰斩断。阿雅闭着眼,掌心还残留着色欲指尖的凉意,以及那根被掐断的玫瑰溢出的汁水,正在慢慢风干。
“这空气里,已经满是血雨腥风的味道。”阿雅说,“该为我们的王加冕了。”
朦胧月光下的天边泛起几缕细细的纹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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